第177章 朕答應你不濫殺無辜(1 / 1)
這名族老說完後,那年輕族人也低下了頭,正堂之中一時再沒人說話,獨孤鋒也是面無表情的坐在上首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時之間正堂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砰!”
一個滿面虯髯的中年族人站起身,一腳踢碎了身後的座椅,聲音之中滿是憤懣的低吼道:“戰不敢戰,逃不敢逃,那還議個什麼事!”
環視一圈後,他瞪向獨孤鋒和另外三個一直沒說話的宗師,“你們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舍妻棄女開城獻降?!”
獨孤鋒木著臉不說話,另外三名宗師更是閉著眼睛一言不發,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片刻後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至少家族可以延續。”
“家族可以延續?”虯髯中年瞪向之前說話之人,“張峰只說男丁可活,但他可沒說是怎樣個活法,說不定是生不如死!”
“張峰雖然卑鄙陰險,但他畢竟是漢國皇帝,這樣玩弄文字的遊戲他不可能做,否則金口玉言不就等同放屁?”
“獨孤錚!你這是鐵了心的讓我們捨棄妻女苟活?你這個懦夫!你枉為人子人夫人父!”
“我只是就事論事,你安敢如此辱我!”
……
兩個人的爭論,漸漸的就變成一群人的爭吵。
看著下面面紅耳赤的族人們,獨孤鋒依然面無表情,可眼睛漸漸充血。
張峰先殺他母,又殺他子,和他之間可謂仇深似海,若可以,他也不想在張峰面前低聲下氣,他也想和張峰拼死一戰,即便不敵也要努力濺他一身血。
然而,他不止是自己小家的頂樑柱,更是獨孤家的掌舵人,他最重要的責任就是讓獨孤家延續下去。
因此他不敢意氣用事不敢死,甚至必要時候還要強顏歡笑卑躬屈膝,更甚者為了家族延續他可以笑著去死。
但現在,想到自己僅剩的女兒,獨孤鋒的拳頭握可松,鬆了又握,最終他長嘆一聲,雙手無力的垂了下來,用沙啞的聲音低喝道:“都閉嘴!”
“族中所有女眷,五日之內分批潛出內城,藏於普通百姓家中。”
“家主!真要拋棄她們去獻城嗎?!”
獨孤鋒話音剛落,就有族人眸中含淚,出聲質問。
獨孤鋒用通紅的眼睛瞪向說話之人,低吼道:“你以為我願意嗎!可為了家族,我不得不如此!
南方那些世傢什麼樣子,你們難道不知道?漢國的戶籍制度,你們難道沒聽說?
咱們獨孤家是有不少族人在洛陽之外,可以漢國的制度,他們真能一直藏下去,活下去嗎?”
獨孤鋒仰起頭,擦了擦眼角,繼續說道:“我母親死了,兒子死了,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女兒,我才是那個最不願放棄妻女之人!
可為了家族,我!和你們!都必須這麼做!
至於她們,聽天由命吧!”
獨孤家的族人們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一名宗師老者睜開眼睛說道:“家主,下令吧!”
“下令吧,家主!”
“下令吧!”
……
族人們一個個開口,這次再沒了反對,卻多了十幾道啜泣之聲。
獨孤鋒的眼睛閉上,再睜開,又恢復了面無表情,開口說道:“東門守軍一直是咱們族人親自掌控,在族中女眷徹底離開內城前,務必掌控好軍隊。
等女眷盡數離開內城後,第六天的子時斬殺其他家族之人,開城門引漢軍入城。
另外,從今晚開始必須嚴防其他家族獻城,家族男丁盡數出動,分駐其他城門,防止有人闖門獻城……”
一系列的安排從獨孤鋒口中說出,可他越說越感悲哀。
作為之前洛陽城的實際掌控者,現在就連想要獻城乞降都要做好準備和之前的下屬爭搶,這是何等的可悲與諷刺。
他大概也會青史留名——作為古往今來最失敗的諸侯。
他也可以想象的出,今天和他做出同樣決定的家族絕對不在少數。
從明天,不,也許從今晚開始,洛陽城各個城門處就將要血流成河。
他無法去責怪任何人,畢竟都是為了家族延續,要怪就只能怪那狗日的張峰,太狠又太可怕。
等各項安排佈置完成,眾人都離開各自按計劃行事後,獨孤鋒並沒有回書房去見獨孤鳳,而是依然坐在正堂發呆,不知有想到就什麼,眼角兩行濁淚滑落。
就在此時,剛離開不久前往東城門駐守的兩名族人匆匆而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喜色。
獨孤鋒擦擦眼睛,看向他們說道:“出了何事如此匆忙!”
“家主,尚秀芳在東門,她說她要出去勸說張峰,讓他放下屠刀少做殺戮,放不放她出去?”
兩人連禮都沒顧得上行,就把來意說的明白,說完後,還目露希冀的看著獨孤鋒。
獨孤鋒聞言,則是心中一硒。
這尚秀芳也真是被人捧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一個歌姬舞女也想憑一張嘴就去改變漢國一直以來的政策制度,也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剛要開口,就讀懂了兩個族人的眼神,他們也不傻,若是在平時自然不會在這方面把尚秀芳當回事。
可現在大家都如同快要溺亡之人,尚秀芳就像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根稻草,雖然理智告訴他們即使抓住了也沒用,可還是忍不住想去抓一抓,萬一能得救呢?
獨孤鋒心中也是一動,是啊,讓她去試試吧,最多她死在漢軍營中,對他獨孤家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萬一成了呢?萬一張峰就突然愛美色不愛江山了呢?
“走,我和你們一起去,去送咱們的秀芳大家出城!”
尚秀芳是一個真正熱愛和平的人,之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她每到各地獻唱獻舞,都會為各地紛爭勢力說和,經過她的努力,那些紛爭勢力也當著她的面,答應友好相處。
她也曾經在突厥為始畢可汗獻舞之時,勸說始畢可汗對其他各族寬容一些,仁慈一些,始畢可汗也稱讚她有仁人之心。
今天中午他在曼清院中聽說了張峰那番言論,又找人瞭解了一下張峰在南方的所做所為,她頓時感到不可思議,人怎麼可以如此的殘忍?
她決定要為天下蒼生做些事情,於是有了想要出城的一幕。
當她被放進吊籃一下城牆之時,看到城上士卒看向她時那充滿希冀的眼神,更是感覺到了肩膀上那沉甸甸的責任,心中也升起了無盡豪情。
當吊籃繫到底,她跨出吊籃,再次回望一眼,便義無反顧的走向已經被瓦崗軍填平的護城河。
剛過河,尚秀芳就被飛奔而來的一個班計程車兵按在了地上,若不是她在這個漢軍士兵出現時大聲喊出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她感覺自己應該已經死了。
現在雖然沒有被殺,但也被緊緊按在地上,臉貼地面動彈不得,好似她天下第一才女的身份對這些人沒有一點作用。
這讓尚秀芳很不適應,惱恨的同時,也感覺這漢國比突厥更加的野蠻不知禮。
她在地上被壓了半晌,又被那些粗魯野蠻計程車兵在身上粗暴的摸索了一遍,這更是讓她羞憤欲死,可惜她的臉被緊壓在地,即使想怒斥都開不了口。
在一遍摸索之後,尚秀芳又被士兵們壓著雙手,直接從護城河邊拖拽到了營門口縛住了雙手堵上了嘴。
此時她得衣服已經有多處破爛,身上也擦出多處傷口,頭髮披散下來,讓她看起來更加狼狽,幸好她的臉只是沾滿了泥土到也沒什麼損傷。
但就這樣,已經讓她把張峰和漢軍恨到了骨子裡,這麼多年來她何曾受過如此羞辱,同時她也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跑過來見張峰,但到了現在後悔明顯已經晚了,該做的事情還是必須要做。
“陛下,巡防將士來報,抓到了一個自稱尚秀芳的女人,她說她想見陛下。”
訊息經過層層彙報到了張崎這裡,等半個時辰後帥帳中的張峰停止了修煉,張崎才開始彙報。
“尚秀芳?”
張峰一時之間想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何會來,不過現在沒事,見一見也不是不可以。
“你也見過她,你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尚秀芳,是就帶過來,不是就殺了。”
等張崎帶著兩名暗衛抵達營門時,尚秀芳依然被綁著手,堵著嘴,不過她現在已經不顧形象的低頭坐在了地上。
張崎走上前去,抓住尚秀芳的頭髮,把她腦袋提了起來,不顧她那想要冒火的眼神,對著她那髒兮兮的臉一陣打量。
確認了尚秀芳的身份後,張崎對身後兩名暗衛點了點頭,於是兩名暗衛一人一邊抓住尚秀芳的胳膊,再次拖著她,跟在張崎身後向帥帳而去。
通報之後,三人才把尚秀芳帶進了帥帳。
張峰看看髒兮兮,又一臉怒意的尚秀芳,對暗衛擺擺手說道:“給她解開吧,沒什麼威脅。”
等尚秀芳能夠活動,口中的布也被拿下後,張峰好奇的問道:“你不在青樓之中唱你的歌,跳你的舞,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本就惱怒不已的尚秀芳,聽著張峰話語中的輕蔑,簡直氣的就要原地爆炸。
不過她還記得自己來此的目的,也知道什麼叫形勢比人強,深吸口氣說道:“漢皇陛下,秀芳是為洛陽城中百萬百姓而來,只要陛下答應不在濫殺無辜,秀芳這就回去勸說獨孤閥主開城投降。”
張峰像看什麼稀罕物一樣,上下打量了尚秀芳片刻,就在尚秀芳的臉再次羞惱的通紅時,張峰忽然笑著說道:“好,我答應你,答應你不在濫殺無辜,你現在可以回去了,回去告訴獨孤鋒讓他開城投降。”
“呃”
尚秀芳愣住了,這麼容易就成了?
她做好了忍著噁心,苦口婆心勸說的準備,也做好了,對張峰的話逐條逐句反駁辯論的準備。
可現在就因為她一句話就成了?
這讓她很不可思議,不得不再次問道:“陛下所言可當真?”
“朕是皇帝,金口玉言,你難道不知道?”
“不過朕還要說一句,既然朕答應了,那你也要保證獨孤鋒今天就獻城,如果他今天不獻城,那破城之日,你也別活了。”
沒再給尚秀芳說話大機會,張峰直接對她身後的兩名暗衛吩咐道:“好了,你們把她送出去,送到洛陽城下吧。”
“想笑就笑吧,”尚秀芳被帶走後,張峰笑著看了眼張崎,說道:“誰能想要這天下第一才女居然這麼有才?竟想憑著一張嘴就讓我放過洛陽城中的那些世家大族,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腦子。”
張崎也附和著說道:“她大概是被那些吹捧慣壞了,把自己也當成了個人物,可她也不想想,即便她名聲再大,也不過是個唱歌跳舞的人而已。”
“是啊,人貴自知,可惜她缺少自知之明。”
說罷,不再理會這事情,再次開始了修煉。
另一邊,尚秀芳直到坐在吊籃中上了城牆,又被帶到了披掛整齊的獨孤鋒面前,依然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
獨孤鋒見她這個狀態,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了,也沒有心情去猜,直接開口問道:“你見到張峰沒有?事情怎麼樣了?”
反應過來的尚秀芳,臉上突然掛上了笑容,“閥主,成了!張峰答應不在胡亂殺戮,但前提是閥主讓出洛陽城。”
尚秀芳的話,讓本就一直關注著她的人直接圍了過來,眼神中的光芒亮的嚇人。
獨孤鋒也是心臟狂跳,這就成了?
再看看尚秀芳現在的裝束,心想莫非張峰真的因為一個女人改變了態度?
不過冷靜下來後,他還是說道:“你把你和張峰見面的經過說一下,詳細的說,不要有遺漏。”
尚秀芳把和張峰的見面以及對話,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本就沒幾句話,片刻便說完。
可她發現等她說完之後,她發現身周所有看向她的目光都變了,變成嫌棄甚至憎惡。
獨孤鋒更是臉色冷硬的揮手說道:“你回去吧,這裡沒你什麼事了。”
這樣轉變,這樣的態度,讓尚秀芳無法接受,之前在漢軍營地裡憋的那一肚子火氣直接爆發了出來。
她尖聲叫道:“獨孤閥主這是什麼意思?”
獨孤鋒譏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邊走邊說道:“你還是回青樓好好唱你的小曲兒吧,一個歌姬別整日想著摻和軍國大事。
張峰就是在逗你這個傻子玩,漢國的律法規章都是他定的,他就是金口玉言,他說誰不無辜誰就是不無辜,所有的世家大族、佛門道門在他那裡都不是無辜之人。
你也要死了,還是趕緊回去找個男人吧。”
獨孤鋒的話,以及周圍世家之人的表情,讓尚秀芳彷彿被直接澆了一盆冷水,身體都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
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到現在她才發現,她的名聲,她的才華,在這些真正的高門大閥面前一文不值,在他們面前,她和曼清院中那些真正的妓子沒有任何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