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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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種極端的情況下,人性的底線,或許真的會變得無比脆弱。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或許……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尤瀾見冀玄羽態度有所鬆動,趁機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

“娘子,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衍,為了百姓。”

他語氣溫柔,眼神真誠,

“我絕對不會做任何傷害他們的事。”

冀玄羽看著尤瀾那張臉,心裡一陣煩躁。

她猛地抽回手,冷冷地說道:

“行了,別在這兒花言巧語了。”

“這法子……也算是有幾分可行性。”

尤瀾臉上露出一絲委屈的神色:

“娘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這可都是肺腑之言啊!”

冀玄羽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少廢話!本王心安理得!”

尤瀾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了。

他只好裝模作樣地行了一禮,

“陛下聖明!那容微臣將此法的諸多妙處,細細道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若是陛下覺得有理,可別忘了賞賜微臣啊!”

“不然……嘿嘿……”

尤瀾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

“微臣可就要拿出先皇御賜的寶貝了……”

冀玄羽一聽這話,頓時氣得臉色發白。

這個無恥之徒,竟然還敢威脅她!

她強忍著怒火,咬牙切齒道:

“你……你給我說清楚!”

尤瀾見冀玄羽上鉤,心中暗喜。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自己的“妙計”:

“如今天下大旱,糧食短缺,價格飛漲。有錢都買不到糧食。”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比劃:

“但是,米糠卻不值錢,和白送的差不多。”

“換取口糧的銀兩,能買十幾斤,甚至幾十斤米糠!”

“這麼算下來,勉強夠一人果腹的食物,現在能救活多少人?”

他越說越激動,

“更重要的是,朝廷還能往裡面摻沙子,摻石頭!”

冀玄羽再也忍不住了,驚撥出聲:

“什麼?摻沙子?摻石頭?這……這怎麼能行?”

尤瀾嘿嘿一笑:

“怎麼不行?這可是好處多多!”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給冀玄羽分析:

“第一,那些貪官汙吏,平日裡吃香的喝辣的,怎麼會看得上這種豬食?這樣一來,他們想貪都沒得貪!”

“第二,災民餓了這麼久,突然見到吃的,還不狼吞虎嚥?摻了沙子,他們就只能慢慢吃,這樣既能防止他們撐死,又能節省糧食!”

尤瀾總結道:

“總而言之,這就是站在災民角度考慮出來的好辦法!”

他看著冀玄羽,語氣誠懇:

“可惜啊,朝堂上那些人,根本就不會站在災民的角度想問題,只知道爭權奪利,中飽私囊!”

“所以,他們永遠都想不出這種‘妙計’!”尤瀾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冀玄羽望著他,眼神幾經變幻。

起初,那目光如利刃出鞘,寒光逼人,彷彿能將人千刀萬剮。

但漸漸地,這鋒芒,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讚許。

沒錯,她,冀玄羽,大衍的皇帝,竟然被這看似餿主意的計策,給說服了!

往賑災糧裡摻米糠和沙子?

乍一聽,是挺損的。

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眼下這局面,不就得用點不一樣的法子嗎?

災民都快揭不開鍋了,誰還管你吃的是什麼?

只要能填飽肚子,活下去,那就是好的!

更何況,這法子,還能讓那些貪官汙吏無處下手!

摻了東西的糧食,賣又賣不出去,貪來作甚?

沒油水可撈,誰還願意擔著掉腦袋的風險去貪贓枉法?

這樣一來,至少能保證,大部分糧食能送到災民手中。

想到這,冀玄羽的心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像是……鬆了口氣?

“這法子……”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話音剛落,冀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尤瀾身上。

“不過……”

她話鋒一轉。

“既然你早有此計,為何不直接上奏朝廷,反而要在這裡與朕……與我費這許多口舌?”

“若朝廷早些知曉,災情或許早已緩解,你也不必如此辛苦。”

冀玄羽秀眉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她實在想不通,眼前這個新科狀元,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明哲保身?

可這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還能比眼下的局勢更糟糕嗎?

面對冀玄羽的質問,尤瀾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娘子,你平日裡聰慧過人,怎麼今兒個,倒糊塗起來了?”

“難不成,你真以為,我這‘昏君體驗卡’,是白拿的?”

尤瀾故作輕鬆地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你以為,我不想把這法子直接告訴朝廷?”

“可我人微言輕,區區一個六品小官,連朝堂都進不去,說的話,有誰會當回事?”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落寞。

“況且,就算我說了,又有誰會信呢?”

“這等‘離經叛道’之言,怕是剛說出口,就要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們,用唾沫星子淹死了吧?”

尤瀾自嘲地笑了笑。

“娘子,你不知道,在那些人眼裡,災民的死活,哪有他們的烏紗帽重要?”

“我這法子,雖能救災民於水火,卻也斷了他們的財路。”

“你覺得,他們會容得下我嗎?”

尤瀾搖了搖頭,眼神黯淡。

“這法子,我也就敢跟你說說。”

“要是真捅到朝堂上,恐怕還沒等皇上發話,我就先被人給‘滅口’了。”

“我這小命,可金貴著呢,還想留著,好好伺候娘子呢。”

尤瀾說著,朝冀玄羽擠了擠眼睛,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冀玄羽聽了尤瀾這番話,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尤瀾說的,都是實話。

朝堂之上,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可她沒想到,這其中的黑暗,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們,難道真的就如此冷血無情,視百姓的性命如草芥嗎?

冀玄羽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聲:“哼,照你這麼說,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都該殺!”

“娘子此言差矣。”

尤瀾卻搖了搖頭。

“其實,我跟京州知府陳大人提過這事。”

“哦?”冀玄羽有些意外,“他怎麼說?”

“陳大人聽完,直接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尤瀾苦笑,“說我這是歪門邪道,有辱斯文。”

冀玄羽聽了,臉色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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