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圈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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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中那兩人分外顯眼。一個身材高大,一個形容猥瑣。猥瑣的那人鼻青臉腫,小雞似的掛在另一個人手上,好像已經暈了過去。

熊清皺眉盯著那個人,忽然心頭一凜,失聲叫道:“是你!”

那人雖然臉都被打變了形,但賊眉鼠眼的樣子還是讓熊清想起來了。

那是秋三娘身邊的謝良。

熊清頓時驚悚。謝良訊息靈通,當初就是他告訴逍遙子楊孝行的蹤跡,而他也是少有的知道逍遙子未死的人。這麼個人不知為何落到了火神派手裡。

那邊楊孝行居然也在叫:“是你!”熊清訝然回頭看楊孝行,卻見楊孝行一隻手指指點點,皺眉道:“你是那個……你是誰?”

拎著謝良的人沉聲道:“火神派二分舵舵主王遠。”

楊孝行氣道:“你們一個火神派那麼多分舵,誰記的清!”

王遠聲音低沉:“只有三個。我管二分舵。王員外死後,柳如煙接掌了三分舵。”他說話聲音極慢,好像生怕別人聽不清。

楊孝行整個人都躁動不安,眼中閃著怪異的光芒。熊清握緊劍,他已感覺到楊孝行正在拼命按捺拔劍的衝動,但是王遠顯然沒有意識到,他扔下謝良,一板一眼道:“謝良告訴我柳如煙在你手上,那她一定在你手上。她是我們總舵主的人,把她交出來。”

楊孝行忍無可忍,疾風一起,矮牆上便沒人了。那堵黑衣人圍成的牆迅速散開,數十個人參差錯落地向楊孝行撲去,刀光交疊,哨音此起彼伏,像是什麼陣法瞬間鋪開!

熊清已經顧不得他了。十多個奴隸驚恐萬狀地擠在他身後,每個人都像看著救命稻草一樣看著他,有的還拼命拉扯他的衣服。

熊清回頭大吼:“到後面去!後面有個院子!”話音一落奴隸們飛快往後逃去,眨眼間就消失在小院圍牆裡。

熊清再回頭時,黑衣人已倒下一圈。然而還站著的人方寸不亂,繞著楊孝行上下飛竄,身影相連,竟似幻化出千萬把刀,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刀光劍氣掀得碎石滿地亂滾,狂烈的風聲呼嘯而過,熊清忍不住橫劍身前,一退再退。

一連串慘叫突然炸響!熊清震驚地抬起頭。他前方黑衣人的刀陣裂開一角,幾個人飛了出去,帶起一片血光!

血光落地,刀陣還未合攏的一剎,熊清看見了陣中的楊孝行。楊孝行衣袂飛舞,手中劍圓月般劃出,極刺目的光芒閃過,又有兩三個黑衣人倒下!

血柱飈起那一刻楊孝行臉上陌生的神情讓熊清頭髮根根豎起!

那麼純粹的狂熱與興奮,好像魔王無意間睜開血紅雙眼,好奇地打量世間。從骨子裡透出來暴戾,天生的血腥殺相。

熊清一陣寒顫。

他忽然明白楊孝行不是討厭面對很多人。

絕對不是。

黑衣人的缺口越來越大,然而一聲極長的哨音後,僅剩的十來個黑衣人迅速變換陣形,雙刀在身邊同伴刀上一撞,噹的一聲,四野震動。

一圈凌厲刀光迅速合圍,一片白茫茫浪潮向楊孝行狂湧而去。楊孝行狂笑一聲,一道劍氣破開刀光,沖天而起!

熊清心中無比震撼。這樣霸道的劍氣,像要把劍尖所及的一切都劈成粉碎。沒有感情,沒有道理,只要徹底瘋狂地不停揮劍!

但黑衣人嚴絲合縫的刀陣正要崩潰之際,楊孝行手中劍卻忽然停了停。就這一剎,已足夠黑衣人喘過氣,刀光一盛,瞬間將楊孝行淹沒。

熊清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看見了,剛剛那一剎,所有人腳下閃過另一道極快的劍光!彷彿一個躺在地上的人拿劍橫揮了出去。楊孝行全神貫注於周圍黑衣人,竟然沒有防住,任劍光掃過右腿。

王遠帶著黑衣人抓住時機蜂擁而上,刀陣終成。混亂中一個人提著劍從黑衣人中連滾帶爬地鑽出來。

熊清無限震驚地發覺這個人居然是謝良!

謝良居然醒了,還出手陰了楊孝行一著!

熊清顧不得多想,他下意識要衝上去幫楊孝行解圍,卻被狂奔過來的謝良當頭攔下。熊清怒喝:“滾開!”

謝良揚手給了他一耳光。

熊清一下震驚了!發愣時謝良已一把抓住他,往後院拖去。熊清不假思索反手一劍砍去,謝良反應極快,頭也不回便揮劍擋開。熊清手臂一麻,又吃一驚。正要挺劍再上,謝良已忍不住低喝:“是我!”

熊清剎那間心頭劇震:“師父?!”

逍遙子不說話,拖著他往後院奔去。熊清一眼瞥見那邊黑衣人圍成一堆,楊孝行生死不知,不由心頭大亂。不過片刻他就被拖進小院,圍牆擋住視線。院中奴隸們見他們進來,馬上驚慌地往後退。

逍遙子好像沒看見他們,咬牙切齒地問熊清:“紅鸞在哪裡?”

熊清慌忙指向紅鸞那間屋,逍遙子立刻放開他,奔過去一劍劈開門鎖。

就在此刻,另一間屋傳來一個恐懼的聲音:“熊清?”熊清回頭看見夏芸在門邊摸索,驚恐萬狀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熊清知她眼睛還看不見,心頭一痛,連忙過去拉起她一隻手,橫到自己肩膀上,小聲道:“我師父回來了,我們要走了。”

夏芸睜著雙無神的眼睛,驚慌道:“楊孝行呢?”熊清還沒回答,就聽院子另一邊傳來一連串噼裡啪啦的聲音。

他一抬頭,驚訝地看著逍遙子幾乎要把柳如煙的房子拆掉。

被撞開的門後柳如煙全身都顯露出來。熊清渾身爬過一層雞皮疙瘩。柳如煙被數道交錯的鐵鏈綁著,像一隻陷在蛛網中的蝴蝶。

逍遙子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提起半截來,咬牙問道:“紅鸞的解藥。”

柳如煙竟毫無懼色,一張傷痕累累的臉上還有幾分恐怖的笑意:“原來讓她被峨眉派掃地出門的男人就是你呀。”

逍遙子咬緊牙:“解藥。”

柳如煙嘶嘶地笑道:“我活著她就得死,我死了她才能活。但我絕不會比她先死。”

熊清聽出一頭冷汗。柳如煙當時給他說的也是這麼一番沒頭沒腦的話,他壓根不知這是什麼意思。

但逍遙子冷冰冰道:“果然是‘硃砂’,多謝。”

他背對著熊清,熊清只看見他右手一動,而後柳如煙淒厲又短促地叫了一聲,便再也沒有動靜。

逍遙子放下她轉過身。熊清差點嚇得叫出來,逍遙子右手握著劍,指尖竟然捏著一顆熱氣騰騰鮮血淋漓的心臟!

他走到熊清身邊時那顆心臟已被他捏成血流滿手的肉末。那邊柳如煙臉朝下撲在地上,洶湧流出的血匯聚成血泊,浮起她蓬亂的長髮。

熊清連氣都喘不過來,僵直的目光隨著逍遙子進了紅鸞的屋子。紅鸞安靜地躺在地上,眉間也有一點硃紅,襯著異常慘白的臉頰,竟有些詭異。

逍遙子撩起衣襬半跪在紅鸞身邊,微微彎下腰。

沒一會兒,逍遙子側過身,熊清看見紅鸞蒼白至極的臉頰邊淌下一行鮮血,映照著她火紅的裙子,無比悽豔。逍遙子將她背起來,快步走出門,對熊清簡短道:“走。”

熊清半扛著夏芸跟上他。

此刻小院外還傳來呼喝的聲音,楊孝行似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抓住,一時間拖住了所有黑衣人。

熊清心情極其複雜,邊走邊頻繁回頭。逍遙子冷聲道:“你還想管他?”

熊清一驚,連忙道:“沒有,沒有。”他趕緊收斂心神,跟著逍遙子從小院後面走進山坳中。

轉過山坡,熊清又看見一輛沈家馬車靜靜停在道邊。逍遙子揹著紅鸞迅速上車,熊清把夏芸扶上去,自己卻猶豫了。

因為十來個奴隸默默地跟在他身後,默默望著他。

熊清沒奈何,只得扒在車窗上默默望著逍遙子。

於是山路上出現一幕奇怪的情景。

一輛馬車慢悠悠走著,背後跟了整整齊齊兩排奴隸。每個人神情肅穆,動作齊整,看起來頗為壯觀。

熊清坐在搖搖晃晃地馬車中,他身邊靠著依舊失明的夏芸,對面是緊緊抱著紅鸞的逍遙子。逍遙子已扯下面具,他自己的臉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好像吃了極大苦頭。

熊清心裡沉得慌,有一腔話想問逍遙子,卻又說不出來。半晌方才開口:“師孃中的毒——”

逍遙子打斷他:“叫‘硃砂’,我曾經聽人說過。”

逍遙子語氣不善,臉色更不好。熊清忐忑不安,身邊夏芸更是一言不發。車廂中氣氛凝固得像一團沉沉的灰雲。沒過多久,熊清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道:“師父,是你把火神派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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