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脫身(1 / 1)
逍遙子冷淡道:“嗯。”
熊清啞然。他本想告訴逍遙子,楊孝行真的信守承諾幫他解了天焚,也想問問逍遙子為什麼反咬楊孝行一口,但逍遙子看起來心情惡劣,他只有沉默。
他們從這堆麻煩中脫身,本該慶幸,但熊清前後一想,漸漸心驚。
逍遙子四兩撥千斤似的輕輕一引,一場橫禍全扣到楊孝行頭上。
火神派三分舵被紅鸞和楊孝行殺乾淨了,唯剩一個柳如煙也已死去,還就死在玉樓春。心臟被挖,鐵證如山。這件事無論怎麼看都像楊孝行半路殺出英雄救美,抓了柳如煙替紅鸞解毒,又將紅鸞放走。
逍遙子竟似從頭至尾都未參與進來。
熊清心想如果楊孝行逃走,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如果落到火神派手中,火神派也未必信他所言。若楊孝行無意間再說出已知天焚的解藥,那就真要與火神派結下一生之緣了。
熊清悄悄蹭掉手心的汗,抬眼打量逍遙子。逍遙子一直抱著紅鸞,像尊石像,動也不動。
熊清暗歎,揪心地想他本該如逍遙子那般仇恨楊孝行,但不知為何恨不起來。就像他本不該恨榮引,但那綿長恨意卻無法停息。
車窗外陽光流轉,漸漸傾斜。紅鸞眉心一點硃紅慢慢變淡,直到最後消隱無蹤。她輕輕動彈了一下。
逍遙子渾身一震,一下子回過神,猛地抱緊她。
紅鸞長長的眼睫動了動,緩緩撩開又合上。過了片刻,方才再次睜開雙眼。
熊清極少看到逍遙子那樣狂喜的目光。逍遙子什麼也沒說,只是近乎貪婪地盯著紅鸞,好像一錯眼她就會從眼前消失。紅鸞茫然的目光掃過車廂,落在逍遙子臉上,眼中漸漸泛起光亮,像兩顆剔透的墨黑玉石。
她微微笑了一下:“我還沒死?”
逍遙子嘴角動了動,沙啞道:“你沒死,我也沒死。”
紅鸞微笑,慢慢轉過頭,整個人都蜷縮在逍遙子懷中。逍遙子抱著她低下頭,輕輕抵在她額上。一側長髮滑落,遮住他的臉龐。
熊清默默看著,忽覺肩頭一沉。夏芸不經意似的靠了過來。她眼神已恢復明亮,望著紅鸞和逍遙子,目光半是欣羨半是憂傷。
熊清伸手攬著她,閉上眼輕輕嘆口氣。
無論如何,他還是願意同這些人在一起。
紅鸞既已清醒,逍遙子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他將來龍去脈同紅鸞說了一遍,熊清忍不住插嘴:“師父,你怎麼會有謝良的面具?”
紅鸞倚靠在逍遙子身前,側過頭一笑:“我以前做著玩的。同你師父相熟的人,我那裡都有。”
熊清:“……相熟?”
逍遙子揉著眉心:“謝良還有個名字叫寒蟬子。”
熊清一愣:“他也是暗河的?!”
紅鸞望著熊清笑道:“你不要以為他很厲害。周天海給他取名寒蟬子,只不過因為他實在太聒噪。”
熊清不禁笑了。夏芸眼巴巴地望著他:“你笑什麼?”熊清想起夏芸著實錯過許多精彩,安慰道:“以後告訴你。”夏芸嘁了一聲,扭過頭。
熊清笑了一會兒,一片陰霾忽然浮上心間:“師父,你扮作謝良過來,他會不會知道?”
逍遙子拖長聲音:“你就不要操這份心了。我們馬車後面跟著十來個人,怎麼說?”
熊清一驚,他已忘了這件事,連忙從車窗探出身往後看。暮色下十來個奴隸分作兩路,沉默地緊跟馬車。一看見他探出頭,奴隸們齊聲問候:“主人!”
熊清捂著心口坐回車廂。
紅鸞吃吃地笑:“你終於要自立門戶了?我們是不是該叫你熊掌門?”
夏芸噗嗤一聲。熊清倒嚇得連忙擺手:“不不不!”慌忙去瞟逍遙子。逍遙子摟著紅鸞,笑嘻嘻道:“熊掌門。”
熊清嗷的一聲,癱軟在座位上。
到了晚間,馬車在一處樹林邊停下。車伕開啟了車門,又退到一邊不說話。紅鸞悄聲道:“這是沈家老二?”逍遙子點點頭,抱起她,招呼熊清和夏芸下車。
夏芸跟莫名其妙的熊清咬耳朵:“沈老二不走夜路。我們今晚只能在這裡睡。”熊清瞥見車伕進了車廂又關上門,心想莫非這人晚上要在車廂裡睡覺。
那邊紅鸞同樣疑惑:“我記得榮引只跟老三有交情,你怎麼把他二哥請動的?”逍遙子低聲道:“你別管。”回頭把熊清叫過來,指指一圈奴隸:“這麼多人,怎麼辦?”
熊清只有硬著頭皮道:“交給我。”
跟上他的有十四個奴隸。他吩咐下去,十四個人迅速分散到樹林中,撿來一大堆枯枝落葉生起火。眾人圍著火堆整整齊齊站著。
熊清看著頭痛:“都坐下。”
眾人整整齊齊坐下。
夏芸拍手笑道:“熊掌門!”紅鸞靠著火堆邊一塊石頭,也笑:“熊掌門令行禁止,門風森嚴,日後必成氣象。”熊清哀叫:“師孃!”
紅鸞回頭,似乎想叫一直沒出聲的逍遙子,可是笑容忽然凝固。
逍遙子坐在離他們遠遠的一棵樹下,在火光照出的陰影中垂著頭一動不動。
熊清一僵,爬起來衝過去。背後紅鸞急聲道:“熊清!帶我過去!”說罷掙扎著起來,站立不穩,旁邊夏芸趕緊上前扶住她。
熊清快步奔到逍遙子身邊,焦急道:“師父?”
逍遙子沒有動靜。熊清嚇出一頭冷汗,連連搖晃他:“師父!”逍遙子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頭軟軟地垂著。熊清心都空了,不停叫喚。
夏芸攙扶著紅鸞撲到逍遙子身邊,紅鸞伸手把住他手腕,片刻後抬手給了熊清一下子:“暈過去了,你嚎喪呀。”
熊清心還在狂跳,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夏芸也嗔怪道:“他暈了你還搖他。”熊清結結巴巴道:“他怎麼會——”
紅鸞微微咬牙:“他扮成小謝落到火神派手裡,恐怕不太好過。你們把他搬到火邊去。”
八號帶著十三個奴隸早圍了過來,未等熊清吩咐便將逍遙子抬到火堆邊,完了後又默默退到火光外的陰影中。
紅鸞被夏芸攙回來,坐在逍遙子身邊,又按上他的手腕。夏芸蹲在她身邊,悄聲問道:“怎麼樣?”紅鸞眉間微蹙,還是笑了笑:“沒事。”
熊清凝重道:“我跟師父回山,讓他好好歇一陣。”
夏芸咬著嘴唇,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說還休的模樣。熊清知道她在想什麼。夏芸必定還放不下她那個失蹤的師兄,必定還要到處去找鬼斧的遺蹟。但她還有一味解藥未服,每天仍有幾個時辰會雙目失明。
熊清開口道:“你同我一起回去。”夏芸正要說話,卻被紅鸞捂住嘴。
熊清一愣,見紅鸞右手一動,然後一下子僵住。她袖中空空,沒有九節鞭。
紅鸞抬起頭,臉色煞白地看著熊清。
熊清猛地握緊劍。他也聽見了,漆黑一片的樹林間響起沙沙的聲音,彷彿有許多人踏著落葉,向火光處包圍過來。奴隸們似乎也感覺到異常,哆哆嗦嗦擠進火光。
再撲滅火已來不及了。
樹林中走出一個人,慢慢走近火光,沉聲道:“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紫衣的人從這裡過去?”
熊清僵在原地,他先認出了這人是火神派二分舵的舵主王遠,然後猛然反應過來,楊孝行居然真的逃走了!
不知是不是火光閃爍,王遠並沒有認出熊清。他好像將他們當作一夥歇腳的行人,又問了一遍,還解釋道:\"那個人手中有劍,但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
熊清僵硬地搖搖頭。
火堆邊奴隸們低頭蹲著,大氣也不敢出。紅鸞就勢躺在逍遙子身邊,臉埋在逍遙子肩上,寬大的袖子擋住逍遙子的臉。兩個人彷彿已沉沉睡去。夏芸低頭不說話,裙襬掩著紅鸞。
王遠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好像有點疑惑。
熊清只有拼著膽子道:”這位大哥,我們沒看見這麼個人。“
王遠抬頭看向他,眯起眼睛,似在思索什麼。熊清心都提到嗓子眼。周圍樹林裡站了十來個人,狼一樣盯著他們。其中一人忽然開口道:”大哥,這裡有兩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