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入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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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上了車,八號帶著兩個奴隸出現在門口,比秋三娘還憂鬱。

熊清嚴肅道:“記得我昨晚說的。”八號一怔,一臉的悽風苦雨忽然收了起來,神情莊重地點點頭。

夏芸嘀咕:“你昨晚說了啥?”熊清小聲道:“我讓他們幫我一個忙。我們欠了秋三娘人情,讓他們留下幫她做做事。”

夏芸嘁了一聲,搗他一拳。熊清嘿嘿地笑。

那邊謝良萬般不捨地揚起鞭子,馬抖了抖鬃毛,車輪骨碌碌滾動起來。馬車東搖西晃地駛出陋巷,因為謝良不住回頭,眼巴巴望著站在秋楓客棧門口的秋三娘。

可惜就連熊清都看得出,秋三娘眼裡根本沒有他。

馬車差點在陋巷口翻倒時,逍遙子終於忍不住一腳踹過去。謝良連聲慘叫,駕著車東倒西歪擠出巷口。

拐彎之後,秋三孃的身影徹底消失。

謝良忍不住喃喃罵道:“老子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一條命,是不是,是不是。”

馬鞭隨著他咬牙切齒的聲音狠狠落在馬背上。那匹馬被他抽得搖頭擺尾,哀鳴不已。

逍遙子坐不住了,熊清察言觀色,幫他撩開車簾,讓他一劍柄捅在謝良腰眼上。

謝良閉嘴。逍遙子坐回座位:“你們剛剛說什麼?”

紅鸞託著腮道:“既然已經易容,我們就該換個名字。”

逍遙子蹺起腿,伸手搭在熊清肩上,咧嘴一笑:“反正我們是李七和李小七。”

熊清激烈抗議:“李小七太難聽!”逍遙子順手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夏芸瞧著熊清的表情,笑倒在座位上。

笑鬧中紅鸞眼中波光粼粼,意味深長地掃了逍遙子一眼。逍遙子一直微笑,神情溫和。

前頭謝良興致勃勃的聲音鑽進車廂:“那我叫什麼?”

紅鸞拜託熊清再次掀開車簾,笑眯眯道:“謝小蟬。”

謝良:“……”

雖然被眾人取笑一路,但謝良還算盡心,沒有車倒人翻。過了月餘,一行人到了連雲棧道。下了馬車,熊清遙遙望見前方山上蜿蜒架木,在樹叢山岩裡穿進穿出,彷彿一條盤山的大蛇。

棧道入口黑壓壓擠了一片人,喧鬧震天。夏芸拽著熊清,跟在逍遙子和紅鸞後面擠進鬨鬧的人群。一片抱怨喝罵的聲音瞬間將他們淹沒。

逍遙子不得不拉著三個人衝出來,謝良在人群外舉著一個草帽扇風,斜著眼:“哈哈。”紅鸞板起臉:“小謝,老爺要你前去打探訊息,還不快去。”

謝良當時就要炸,逍遙子也板起臉:“你一個車伕,囉嗦什麼。”

熊清和夏芸站在一邊發笑,謝良氣得臉色漲紅,團團轉了幾圈,還是隻得擠上前。熊清見他忽然間縮頭駝背,整個人像只猴子般在人群裡竄來竄去,沒一會兒就不見蹤影。

等他汗流浹背擠出人群時,逍遙子已攜著三人施施然坐在一處樹蔭下,每個人手中都端著一碗剛買的茶。

謝良陰沉沉瞪著眾人:“好喝嗎?”

熊清忙站起來,請他坐下,又將自己還沒喝的茶讓給他。謝良揚手一指坐著沒動的逍遙子:“你看看你!”逍遙子悠然道:“前面出了什麼事?”

謝良恨恨地將茶水一飲而盡,方才壓低聲音:“火神派在前面設了個口子,盤查過往行人。”他朝紅鸞偏了下頭,“你,還有那個姓楊的畫像,都貼在那邊。”

熊清只覺身邊氣氛一下子肅穆起來。他這些日子同他們笑鬧追打,竟已忘了他們都還麻煩纏身。

紅鸞眉間緊鎖,看向逍遙子:“火神派瘋了,在這裡設口子?”

逍遙子輕聲道:“還沒到青城派的地界,龍霆管不上。”他眼中閃過一絲憂色,“火神派這回動真的了。”

紅鸞柔媚一笑:“動真的也不怕他。”

她站起身,逍遙子也跟著站起來,回頭囑咐熊清和夏芸:“跟著我們,不要亂說話。”夏芸點點頭,很老練的模樣。熊清心裡倒跳了幾跳,很久沒有這樣緊張,他居然已不習慣。

五個人再一次擠進人群。黑壓壓的人頭緩緩流進棧道,到了熊清時,熊清瞧見數十個黑衣人面色嚴肅,身上都帶了雙刀,緊盯著每個經過的人。

火神派兩張追殺令就貼在他們旁邊的大樹上,許多人都駐足觀看。熊清手心浸出汗,卻不得不跟著假作好奇的逍遙子和紅鸞在樹下站了片刻。

他幾乎能感覺到背後幾雙鷹一樣的眼睛盯過來。夏芸湊過來,驚訝地小聲道:“快看!火神派的追殺令!”熊清擦著汗,只有連連附和。謝良扇著草帽,一臉恰到好處的不耐煩。

看了一會兒,逍遙子拉著紅鸞,面色平和地走向黑衣人。熊清低頭跟在後面,著實忐忑。

他們果然被黑衣人攔下。熊清心中直跳,幾乎聽不見逍遙子說話的聲音。

不過片刻,黑衣人就放行了。

熊清快步跟上,走出老遠才抬起頭。紅鸞挽著逍遙子,回頭看他,目中有些驕傲的笑意:“如何?”熊清只有拼命點頭,摸著臉上那層薄薄的皮,心說師孃果然是師孃。

但這人皮面具固然精巧無雙,戴久了卻會臉上發癢,癢得連覺也睡不著。熊清默默地想這是不是逍遙子情願回到偏僻山中也不願易容行走江湖的緣故。

想到一半,他身後人群發了一聲喊,叫罵震天。

熊清剛一回頭,就被謝良猛一擠,差點摔出棧道。逍遙子回身拉住他,夏芸怒道:“你幹什麼!”謝良怪叫:“後面的人擠過來,怪我?”

話音剛落,熊清就見狹窄的棧道上行人被擠在兩邊,一片白影湧動到面前,竟是兩排數十個白衣少年,在人群中硬生生清出一條通道。

棧道上原本就有許多江湖子弟,早有人按捺不住火氣,拔出刀劍怒罵呼喊,大有要在這絕壁上幹一架的氣勢。

誰料白衣少年們齊齊探手入懷,抓出一疊紙往兩邊迎風一撒。

嘩啦幾聲,青山中紙片飛揚。有人眼尖,驚呼道:“銀票?!”

人群寂靜片刻,轟的一聲炸開,許多人紛紛擁擠到棧道兩側爭搶白來的銀票,鬨鬧聲震動群山,倒像武林大會已經開始。

喧聲中棧道那頭傳來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熊清驚訝地看著一個白衣飄飄形容俊朗的年輕人,騎一匹高頭大馬,從少年們開闢的通道中急馳而來。青山隱隱,銀票飛舞,那年輕人揚鞭策馬,意氣風發,大聲笑道:“借過,借過。”

棧道上歡聲雷動,無數撿了銀票的人大聲叫好。年輕人昂首挺胸,騎馬在狹窄棧道上飛奔,迎著陽光縱聲而笑,那樣的驕傲和得意。

當他跑到熊清身邊時,突然驚呼一聲,連人帶馬栽倒在地上。

人群又一次寂靜,那群白衣少年撕心裂肺地大叫:“少爺!”一窩蜂湧上來。

混亂中熊清已經拉著夏芸,匆匆跑到前面去了。離開擁擠的人群,跑到一段稍微安靜些的棧道上,熊清才低聲急喝:“你幹什麼點了人家的馬!”

夏芸將判官筆收進袖中,昂著頭:“我看不慣那副樣子。”

逍遙子三個人已經跟上來,夏芸見著他們,立刻收斂起脾氣。誰知逍遙子和紅鸞都是一臉忍俊不禁的模樣。謝良拿草帽蓋著臉,笑得肩膀抽動。

夏芸倒有點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逍遙子笑著擺擺手:“沒有,沒有。”

熊清完全不明白哪裡好笑,但逍遙子、紅鸞和謝良足足笑了一路。進入蜀地,僱上馬車,三個人在車上時不時還拿來說笑。熊清只有和夏芸面面相覷,勉強找話來說。

車窗外的景緻漸漸變化,高山漸低,良田千里。雖是初秋時節,這裡仍是草木蔥鬱,漫山青翠。不時有村間婦女赤著腳在道上提水前行。

夏芸趴在車窗上,望著她們頭上簪的鮮花,又摸摸自己不戴釵環的一頭青絲,有點低落。

熊清當然體會不到她這點心思,他只覺得清風和暢,不冷不熱,正好睡覺。

謝良早已將草帽蓋在臉上,睡成一隻死豬。逍遙子和紅鸞輕聲商議了一會兒,逍遙子叫住車伕:“不去錦城,先去黃臨寺。”

熊清睡意朦朧地問:“黃臨寺是個什麼地方?”

逍遙子道:“跟秋楓客棧一樣的地方。”

熊清清醒了,警覺道:“你們要幹什麼?”

紅鸞笑:“我們要在這裡住這麼久,沒錢怎麼行。”

熊清滿心悠閒忽然消失。他想起第一次去秋楓客棧找活幹的情形。那時他接了第一單活,那麼痛苦那麼難安,最後只賺得五十兩白銀。

可前些日子的棧道上,那群白衣少年就不知扔出了多少個五十兩,只為給一個洋洋得意的年輕人開道。漫天銀票飛舞,逍遙子和紅鸞並沒有動動手指,連謝良也沒有。然而現在他們卻要這樣去賺錢。

熊清滿心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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