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緣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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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臨寺被重重松柏圍起來,若不是逍遙子帶路,熊清就算從旁路過也絕不會發現這個地方。

剛剛望見松柏間一角飛簷,逍遙子便揮手將眾人攔下:“在這兒等我。”紅鸞一把拉住他:“你別拋頭露面,我去。”

逍遙子道:“換了劍你用不慣。”

紅鸞的九節鞭在同火神派和楊孝行混戰時弄丟了,如今也像逍遙子那般腰懸一把長劍。聽了逍遙子的話,她抱著手臂沉吟不語。

謝良拿手指挑著草帽旋轉,拖長聲音:“反正我不去。我已經洗手了。”

熊清勇敢地站出來:“師父,我來吧。”

逍遙子不假思索道:“你就在那兒待著。”熊清傻了眼:“為啥?”

逍遙子沒回答,轉身走向黃臨寺。熊清愣愣道:“師孃,師父為什麼不讓我去?我幹過一回了。”紅鸞嘆道:“他有他的道理。”

熊清奇怪了:“他能有什麼道理?”

紅鸞斜靠在一棵松樹上,垂下眼睛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逍遙子沒去一會兒便折返回來:“走了走了,上車。”

一行人直奔錦城。謝良靠在車窗邊好奇道:“多少?”逍遙子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竹牌,看了看,悲哀道:“五百兩。”

謝良抱著肚子發抖,笑得險些暈過去:“五百兩!哈哈!五百兩!哎喲喲別打別打!”

價值五百兩的是城南徐姓富商。馬車停也未停,將一車人一直拉到城南。逍遙子問到徐家宅院的方位,就近找了個客棧,將眾人安頓下來。

中午吃過飯,熊清被一桌紅油汪汪的菜辣得不行,夥同夏芸跑出去買茶喝。沿著熱熱鬧鬧的長街走了好遠,兩人才發覺自己身無分文。

熊清蔫頭蔫腦跑回客棧,瞧見逍遙子端著一碗酒,斜靠在櫃檯上同掌櫃相談甚歡。紅鸞還坐在桌邊,仔仔細細剔著一隻鴨腿。謝良仰頭靠在椅背上,睡得鼾聲震天。

熊清慢慢挪到逍遙子身邊,眼巴巴仰頭望著他。逍遙子繼續同掌櫃說笑,目不斜視,伸出一隻手抵在熊清臉上將他推遠。

熊清悶悶不樂跑到夏芸面前:“沒辦法,他不理我。”

夏芸咬著嘴唇,沮喪道:“那咱們上樓吧。”

逍遙子已在樓上訂好房間,熊清和夏芸擠在一間屋子裡咕咕噥噥,沒一會兒就睏倦地倒在床上睡去。

熊清睡醒時,夕陽餘暉已透過視窗,斜斜灑進安靜的房中。他側過頭,見身邊夏芸蜷成一團,微微起伏,睡得像只懶洋洋的貓。

熊清心平氣和地躺了一會兒,坐起身,看見屋子那頭紅鸞和謝良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們。

熊清大叫一聲,抓起被子將自己和夏芸蓋住。夏芸驚醒:“什麼?”熊清蒙在被子裡,氣地咬牙:“師孃!”

紅鸞笑盈盈的聲音飄進來:“我看了一下午,你們果然什麼事都沒有。”謝良叮鈴哐啷倒著茶,猥瑣地嘿嘿直笑。

熊清一下子漲紅臉。夏芸倒無所謂,一把拉下被子,瞪著一雙大眼睛:“本來就什麼事都沒有,能有什麼事。”

紅鸞笑:“對對對。”

夏芸氣哼哼掀開被子:“熊清,出來!”熊清滿臉通紅鑽出來,咬牙切齒道:“師孃,你到我們屋來做什麼?”

紅鸞眨眨眼:“你們屋?你師父可是訂了四間房。”謝良砸吧嘴,吭哧吭哧地笑:“你們倒會省錢。”

熊清面紅耳赤跳下床,夏芸坐著不動,反唇相譏:“那又如何,你想跟秋三娘省錢,省得了嗎?”

謝良一口茶嗆在喉嚨裡,咳嗽得面目扭曲。

熊清終於重整旗鼓,強作鎮定道:“師孃,你們到底來幹什麼?”

紅鸞站起身,將他帶到窗前,讓他往外看:“你這間屋能看見街角,那裡就是徐宅的偏門。”

熊清看了半天,夕陽西下,街上鋪滿薑黃的光芒,行人來來往往,一切都平靜如常。街角那裡一段青磚圍牆上冒出一排鬱鬱蔥蔥的樹葉,隱約可見裡面幾重白牆。

熊清問道:“我師父呢?”

紅鸞道:“一個時辰前已經進去了。”

熊清心口跳了兩跳:“你們在等他?等了一個時辰?他還沒出來?”

紅鸞還未開口,謝良悻悻插嘴:“所以他現在只值五百兩。”

紅鸞朝窗外望了一會兒,回頭笑道:“小謝。”

謝良肩膀一縮,翻出一對白眼:“哎喲,你別笑,你一笑準沒好事。”

紅鸞笑得愈發柔媚:“你師兄回來了。”

謝良張大嘴,半顆花生從嘴裡掉下,粘在衣襟上。

熊清連忙跑到門口開啟門,沒等多久,走廊上雜沓的腳步聲中響起他熟悉的那個。逍遙子手上提著一個黑布包袱,若無其事地走過來,看見熊清還揮了揮手,微微笑道:“久等。”

熊清咧開嘴,將他迎進門。逍遙子揚手將那個包袱扔給謝良:“去交貨。”

謝良叫道:“你怎麼不去!”

逍遙子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累了。”

謝良恨恨罵道:“果然就值五百兩……”

逍遙子一腳將他踢出去,關門,坐下。紅鸞倚靠在窗邊,揚起眉梢:“怎麼這麼慢。”

逍遙子哎呀一聲,倒了一杯茶:“遇到攪局的,耽擱了一會兒。”熊清問:“誰攪局啊?”

逍遙子仰頭將茶一飲而盡,向窗外一昂頭:“自己看。”

熊清和夏芸一起湊到窗邊往下看,街上仍是一片祥和。然而一炷香後,嘈雜聲由遠及近,漸漸從街角那邊轉過來。客棧窗下這條街上的行人紛紛驚異地避讓。

熊清只覺一大團雪白撞入眼睛,浪花似的拐進這條街。

雪白中心有人在狂怒地喝罵:“你們幹什麼吃的,我一轉頭人就沒了!徐家都是廢物,你們也是!找了半天連人影都沒摸到!”

熊清心裡咯噔一下,他認出這個眾人包圍的年輕人就是前些日子棧道上騎馬飛奔的那個。此時年輕人什麼也不顧,怒氣沖天,拿著一把摺扇,將圍著他的白衣少年們罵了個遍。

有幾個大著膽子勸道:“少爺,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年輕人揮起扇子朝他們打去:“生你祖宗的財!”

夏芸忍不住笑了一聲。年輕人無意間仰頭,看見靠在窗邊的她,愣了愣。夏芸見他看過來,昂起頭,不屑一顧的模樣。

年輕人呆了片刻,回過神,毫無章法地敲打他身邊的白衣少年,怒喝;“閃開!”

少年們不敢反抗,只有讓出一條路,讓他氣勢洶洶地走在最前面。一團雪白在街上緩緩移動,直到消失在街尾,還能聽見憤怒至極的吼聲。

熊清吁了口氣,一回頭,發現逍遙子和紅鸞都伏在桌上,肩背抽動不已。熊清嚇了一跳:“師父!師孃!”

逍遙子隔了很久才抬起頭,臉上仍有笑意。紅鸞掩著嘴,笑道:“你說的就是他?”逍遙子忍笑:“沒錯,他本來在跟徐財主談生意,談到一半他出去了一會兒……”

紅鸞又伏桌而笑。逍遙子搖搖頭,笑道:“忍了他爹那麼久,總算出了口氣。”

熊清和夏芸再一次面面相覷,夏芸掐了熊清一把,逼得他只有傻乎乎地問:“這人是誰?”

逍遙子輕輕敲打桌面,微笑:“沈三的小兒子,沈西樓。”

夏芸驚訝地叫了一聲,熊清翻著眼睛想了半天,皺眉道:“我們坐過他家的馬車?”夏芸推他:“你忘啦,我們當時從王府出來坐的那輛就是沈三的車。”

熊清恍然:“是他的兒子?!他們家到底什麼來頭?”

逍遙子哀嘆:“沒什麼來頭,就是錢多。”

熊清不明白了:“沈家不是趕車的嗎?”

逍遙子拍著桌子:“你是不是忘了僱一輛沈家馬車要多少銀子。”

熊清沉重地嘆口氣,又好奇道:“沈家人有什麼絕世功夫?”不然區區幾個車伕,如何能將趕車做到如此地步。

逍遙子和紅鸞對視一眼,紅鸞笑著嘆氣,逍遙子凝重地告訴熊清:“我說過,沈家的絕世功夫就是錢多。”

熊清:“……”

他被逍遙子的話徹底攪混,準備私下裡再問問夏芸。誰知謝良這時候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砰的一聲把門砸上,一臉見鬼的模樣。

逍遙子皺眉道:“銀子呢?”

謝良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沒有銀子,連黃臨寺都沒了。”

屋裡彷彿有冷風吹過,逍遙子坐直身子,紅鸞警覺道:“沒了?”

謝良竄到桌邊,舉起茶壺直接往嘴裡灌,完了嘴一抹,指著逍遙子:“你他孃的又惹上事了。你知不知道你殺的那個徐財主家裡有誰。”

逍遙子一愣:“有誰?”

謝良擺擺手,前所未有的緊張:“快收拾東西走,咱們今晚就去青城山,這裡呆不得了。”

熊清被他說的也緊張起來,忍不住就要動手收拾行李。可是逍遙子坐著沒動,懷疑道:“徐宅我繞了一圈,沒見著其他人。”

謝良急得搓手:“都能讓你見著,別人還混不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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