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生意(1 / 1)
片刻後,謝良一路嚎叫著被紅鸞扔出門。
紅鸞仔仔細細將門栓插好,回頭對沉默的逍遙子一笑:“你要是喜歡,咱們就把這裡買下來,你來做老闆。”她指指熊清,眨眨眼,“你就來跑堂。”
熊清道:“我為什麼要跑堂,我要當廚子。”
夏芸噗嗤一聲,笑道:“你當了廚子,保準偷吃的比賣的還多。”
熊清追過去,夏芸哈哈笑著到處亂躲。打鬧中熊清瞥見逍遙子終於一掃陰霾笑起來,方才悄悄鬆口氣。
而屋外一直撓門的謝良忽然停了動作,然後噼裡啪啦一陣猛拍,急促道:“快出來看!”他話音剛落,熊清聽見外面傳進一陣人聲喧譁。
開啟門出去一瞧,樓下漲洪水似的漫進一片白茫茫人影,夏芸頓時牙疼一樣嘶嘶吸氣。
白衣少年們眾星捧月簇擁著沈西樓,店小二誠惶誠恐迎上去說客滿了。
沈西樓高傲地環視一圈,目光停在二樓欄杆邊的夏芸身上,一下愣住。夏芸哼了一聲,扭頭就往屋裡走。
熊清莫名其妙看了看夏芸,又回頭,見沈西樓舉著一把摺扇指點山河,傲慢道:“把這裡的人都趕出去。”
店小二呆了:“客官,這可使不得。”
幾個人湊到沈西樓身邊竊竊私語,沈西樓忽然哈哈一笑,嘩啦一聲展開摺扇,對店小二道:“叫你們老闆出來。”
熊清沒再看下去,因為夏芸把他拖回屋子裡又關上門。夏芸坐在床邊,晃盪著雙腳,氣哼哼道:“這種熱鬧有什麼好看。”
熊清倒是想起另一層:“他會不會看到是你出手傷了他的馬?他會不會來找麻煩?”
夏芸大聲道:“找麻煩又怎樣,怕他?”
熊清慌忙捂住她的嘴。屋外已響起一片吵鬧喝罵和動刀動槍的聲音,沒一會兒又平息下去。走廊上寂靜片刻,忽然傳來一聲整齊的“嗨呀”。
咣噹一聲房門被撞開,兩排白衣少年呼啦啦湧進來,沈西樓如一朵出水蓮花般被眾人推到最前面。
他看著最先跳起來的熊清,搖著摺扇,笑嘻嘻道:“不好意思,請你們出去。房錢原數奉還。”
他回頭一瞥,一名白衣少年恭恭敬敬走上來,手中捧著一盤碼的整整齊齊的銀錠,已足夠在青城鎮最好的客棧裡住上一年半載。
熊清不知怎麼辦了,逍遙子和紅鸞又都看好戲似的看著他。謝良更是擠眉弄眼,眼色亂飛。
熊清只有硬著頭皮道:“我們為什麼要出去?”
沈西樓高傲地昂起頭,收起摺扇點點自己的胸口:“因為臨江客棧已被我買下,因為我已是這裡的老闆。”
哇啦一聲謝良一口茶全吐在地上。熊清轉過頭,見他憋紅臉,邊咳嗽邊笑,一根手指顫抖地指向逍遙子。逍遙子的表情實在很精彩,紅鸞拍拍他的肩膀,笑著搖搖頭。
熊清忽然覺得逍遙子有幾分可憐,正想著如何還擊,夏芸已從床下跳下,一把推開他噔噔噔走到沈西樓面前。
沈西樓扇子停了:“怎麼著?”
夏芸一言不發,忽然出手揪住他衣襟往外推,一直推到樓梯口。
沈西樓大驚:“你幹什麼——你們都別動手!你幹什麼!——啊!啊啊啊!”
他從樓梯上咕咚咕咚滾下去,白衣少年們大叫著轟隆隆跑下樓追趕他。
夏芸拍拍手,事了拂衣去,回屋關上門。
逍遙子和紅鸞已笑得直不起腰,謝良衝夏芸比了個大拇指。夏芸謙虛道:“謝謝。”
只有熊清憂心忡忡:“你這麼幹,你、你……”
夏芸哼道:“我怎麼啦,我就是看不慣。”
晚間下樓吃飯時,熊清發現客棧清淨了許多。樓下大堂裡清一色坐著沈西樓的跟班,好像這裡除了沈家就是他們五個人了。
沈西樓滿頭纏了白布,正在潦倒地喝悶酒。
他抬頭瞧見熊清一行人,立刻拼命搖起摺扇,好像腦袋頂上忽然冒出一簇火焰。
夏芸正眼也不看他,拉著熊清走到大堂角落一張桌邊坐下。熊清只覺這頓飯吃得著實艱難,大堂裡數十道仇恨的目光嗖嗖嗖紮在他背上。他總懷疑下一刻那群人就要衝過來把他們這桌拍成粉末。
但沈西樓一直按兵不動。
之後幾天,他也沒什麼反應,每天大清早帶著一群人叮鈴哐啷出門,晚間才回來。
逍遙子和紅鸞成天悶在屋裡,謝良就幾乎不著家了,連夏芸也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往外跑,還不讓熊清跟。熊清只有在這間格外安靜的客棧裡整日練劍,頗為寂寞。
一日傍晚,謝良醉醺醺跑回來,坐在大堂裡還吵著要和逍遙子喝酒。
逍遙子一邊應付他一邊打發熊清出去買瓜子。熊清買好瓜子,見小販還提著一籃糖炒栗子,索性一起買下來。
回到客棧,逍遙子磕著瓜子下酒,他坐在一邊剝栗子,越吃越停不下手。謝良被逍遙子擺在一張長凳上,沒一會兒就翻下去,躺在地上沒聲了。
逍遙子沒管他,吃了一會兒瓜子,問熊清:“那玩意兒好吃嗎?”
熊清連連點頭,剝開一個栗子遞給他。逍遙子嚐了嚐,皺眉:“不咋樣。”
熊清笑,自己吃得十分愉快。一柱香工夫後夏芸也回來了,坐在熊清身邊,愁眉苦臉道:“我還是沒打探到訊息。”
熊清:“所以?”
夏芸唉呀一聲,整個人趴到桌上:“還有三天就是武林大會,完了大家又要散了。”
謝良忽然坐起來,睡眼惺忪:“什麼訊息?”
夏芸抬起頭,頭髮上還掛了一片栗子殼,熊清趕緊幫她拿下來。夏芸瞪他一眼,回頭對謝良道:“沒你事。”
謝良斜著眼:“喲呵,沒我事?你要什麼訊息?”
夏芸轉轉眼珠,不屑道:“反正你也打探不到。”
謝良這下精神了,爬起來坐到她身邊,吊兒郎當蹺著腿,哼道:“沒什麼訊息寒蟬子打探不到。”
夏芸想了想,四周看了看,方才小聲道:“我要知道鬼斧在什麼地方造了密道。”
熊清悄悄瞥了一眼逍遙子,逍遙子不動聲色地磕著瓜子。他又看向謝良,謝良翻著白眼,好像在盤算什麼。半晌,他在桌子底下朝夏芸比了比:“這個價。”
夏芸頓時氣餒:“我沒這麼多錢。”
謝良聳著肩膀,冷笑:“那免談。”
熊清背後忽然冒出一個聲音:“什麼沒錢?”
熊清一回頭,見沈西樓瀟瀟灑灑走過來,高傲地斜睨夏芸:“這位姑娘缺錢?要買什麼?”
夏芸氣道:“你走開。”
沈西樓命人將一張桌子拖過來,強行並在他們旁邊,而後施施然坐下,搖著扇子道:“我是這裡的老闆,要走也是你走。”
夏芸立刻站起身。沈西樓忙笑道:“喂,你道個歉,你要買什麼,我幫你買。”
這回連熊清都想打他了。夏芸嘩啦啦踢開凳子拂袖而去,熊清拉也拉不住,只有回頭怒目而視。
沈西樓舉起摺扇擋住他的目光,轉身問謝良:“這位兄臺,她剛剛要買什麼?”
謝良眼中精光一閃,彷彿嗅出同類的氣息,伸手勾住沈西樓肩膀,鬼鬼祟祟笑道:“咱們這邊說。”
沈西樓跟他勾肩搭背縮到一邊竊竊私語,幾乎須臾之間,謝良仰頭大笑:“痛快!”
沈西樓揮手,一名白衣少年上前,呈上一疊銀票。沈西樓笑道:“這是定金。貨到之後,再付餘款。”
謝良拍著他的背:“十天為期,此地交貨。”
沈西樓扇子一收:“果然痛快!”
兩人哈哈大笑,準備一起喝一杯。
就在此時,客棧外忽然傳來一聲炸響,像一個遙遠的悶雷在小鎮上空炸開。整個小鎮死寂片刻,猛然間大地震動,喧鬧震天!
彷彿所有人都從房屋裡衝了出來匯聚到街上。熊清起身跑向門口,遠遠看見一大群人朝前奔去,有人大喊:“著火啦!著火啦!”
熊清輕輕吐出一口氣。想必是鎮上哪處房屋失火,大家著急趕去救火。他剛一回身,正正跟逍遙子撞在一起。
逍遙子伸手穩住他。熊清捂著鼻子痛叫:“師父你怎麼——”一抬頭,立時噤聲。
逍遙子站在門口看向遠處,目光發直,臉色慘白。
熊清驚訝道:“師父?”
逍遙子彷彿也驚呆,熊清連問了兩聲,他突然回過神,猛然拎起熊清衝進客棧,瘋了一樣跑上樓梯。謝良和沈西樓震驚地望著他,謝良怪叫:“不就著個火,你瘋啦?”
逍遙子拖著熊清腳步未停,吼道:“快走!那不是火!”
熊清心裡一跳,剎那間有什麼尖銳的東西一下刺進他腦海。
逍遙子已奔到二樓,一腳踹開屋門,大喝:“走!”屋裡紅鸞一愣,迅速起身。夏芸還茫然:“怎麼了?”
紅鸞一把拽過她,緊跟著逍遙子衝下樓。謝良在大堂裡仰頭大喊:“什麼東西!你吃多啦!”
逍遙子衝到他面前,伸手扯住他衣襟往外拉,嘶聲道:“是天焚!火神派的天焚!快走!”
衝出客棧大門的瞬間熊清已看到,遠處一片青瓦房屋上騰起了一片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