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奴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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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樓並不是一座樓。

熊清站在一間賣胭脂水粉的小鋪外面。

他低頭看看地圖,又抬起頭髮呆。

這間開在鬧市中央的鋪面無論如何也不像關著幾百個奴隸的青玉樓。但它的的確確掛著一個匾額,匾額上的的確確寫著“青玉樓”三個字。

熊清很想衝回去把地圖摔在楊孝行臉上。

他幾乎能肯定他又被耍了。

就在此時,街對面衝過來一個人,驚訝地叫道:“李小七?!”

熊清一回頭,只覺一片茫茫雪白猛地撞入眼睛。他後退一步,同樣驚訝道:“沈西樓?!”

沈西樓看見他的臉,趕緊拱手退回去:“不好意思,認錯了。”

熊清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他:“我就是李小七,跟你一起上青城山的李小七,我當時易容了。”

沈西樓聽了,面露狂喜,不由分說將他拉到街對面茶館坐下。

一群白衣少年轟隆隆跑過來,下門板,關窗戶。頃刻間茶館裡只剩熊清和沈西樓一班人了。

熊清被按在椅子上,面前迅速擺上一盞茶。

沈西樓坐到他對面,拼命搖著摺扇,連聲道:“太好了,太好了。”

熊清這才看清沈西樓滿臉憔悴,眼窩深陷,不由詫異道:“你不是陪著阿蓮走了嗎?為什麼在這裡?”

沈西樓哎呀一聲,合起摺扇苦惱道:“阿蓮進去幾個月了,我沒法把她弄出來。”

熊清心裡咯噔一下:“進哪裡去?”

沈西樓道:“青玉樓啊。”

熊清一下子跳起來,撞翻一把椅子,險些把自己絆倒。沈西樓的跟班們慌忙衝上來扶住他,他瞪圓雙眼,難以置通道:“青玉樓?你從謝良那裡買來的訊息就是‘青玉樓’?”

沈西樓不耐煩地拿摺扇點點桌子:“是的,一點沒錯。現在你快想辦法把她弄出來。”

熊清心頭狂跳,伸手抓過面前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又原地轉了幾圈,才又坐下。

他伸手蘸了點杯中剩餘的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圈。火神派。

再畫一個。九道山莊。

最後一個。青玉樓。

熊清一根線把三個圈連起來。

夏芸說,“鬼斧”只在三個地方修了密道。

她還說,她有個師兄,在調查一個牽扯無數人命的大秘密,結果卻忽然失蹤了。失蹤之前留下的最後訊息便是發現了其中一條密道。

熊清盯著桌上三個圈,背上一陣陣發冷。

沈西樓等了半天,忍不住打斷他:“你畫這個圈是什麼意思?”

熊清心亂如麻,伸手用力揉著眉心。半晌他抬起頭道:“你在這裡呆了這麼久,青玉樓是個什麼情況?阿蓮怎麼進去的?”

沈西樓又開始飛快搖動扇子:“當時我跟著她跑到這裡,她不讓我跟了,說幾天後就出來。然後她一個人進到對面那間店裡,結果到現在我都沒見著人。”

他無奈地嘆口氣,繼續道:“我猜她是混進去當奴隸了,就想把她買出來。可是那邊的老闆說,奴隸太多了,都沒有名字,他不知道阿蓮是誰,也不讓我進去找。”他苦笑一聲,“我現在才明白,這世上也有錢辦不到的事。”

熊清站起來,自己拎過一壺熱茶,仰頭猛灌。

沈西樓有點擔心地看著他。

熊清灌完一壺熱茶,抹抹嘴道:“正好我也要進青玉樓,我把她帶出來。”

沈西樓眼中立刻放出光彩,拱手道:“李兄有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熊清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我叫熊清。”

熊清在沈西樓的茶館裡呆了三天。

三天沒吃飯沒洗澡,換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又在地上滾幾圈,站起來時活脫脫一個八號。

熊清決定扮成奴隸混進青玉樓。

楊孝行這人說話沒個準,萬一沒同莫青玉說開,他拿著這個印章進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不過他還是將印章藏在頭髮裡以防萬一。

劍是不能帶了。熊清把劍和趙婉的骨灰,裝著夏芸玉牌的口袋,一併託付給沈西樓,並且威脅沈西樓,若有閃失他就帶著夏芸遠走高飛。

沈西樓指天畫地地起誓,人在東西在,人亡東西也在。

第四天清晨,沈西樓派出兩名手下,拖著佯裝昏迷的熊清來到那間掛著“青玉樓”招牌的小店。

熊清躺在地上,聽沈西樓老練地同老闆討價還價,最終敲定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他從一個平常人變成奴隸。

沈西樓帶著手下離開了。

熊清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兩個人走到身邊,而後他手腳都被人抓住提起來,一直提到小店後面。

一扇暗門開啟,熊清瞥見一條長長的過道。這間小店和秋楓酒家頗有些相像,內裡大有乾坤。

再往前,到了一處高牆圍起來的小院。

熊清像一條破麻袋一樣被人扔到角落。有人粗暴地扳開他的嘴,灌進一杯極苦的水,而後又踢踢踏踏地走開。

熊清聽得四周沒了聲音,趕緊伸手摳進喉嚨,一陣反胃將藥水嘔在袖子裡。

隨後他抬眼打量四方。這處小院裡除了他之外還躺著十來個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每個人都在沉沉酣睡,院中飄蕩著藥水的苦味。

熊清照舊躺下,心中不免忐忑。

到了晚間,又有人走進院。熊清聽見一陣嚶嚶的啼哭,悄悄睜開半隻眼。

一個壯漢拎小雞似的拎著一個小孩走進來,往地上一摔。小孩痛叫一聲,嚇得連哭都忘了。那壯漢趁勢給他灌下藥,他的目光逐漸迷茫,很快一頭栽倒。

壯漢清點了一下人數,吹了聲口哨。

圍牆角落又一扇門開啟,外面走進十來個人,每兩人抬一個,很快將院中躺著的所有人搬到外面。

圍牆外竟是條幽暗的路。路上停著三輛馬車。熊清被扔進第二輛,正好跟那小孩呆在一起。

所有人上車後,厚厚的黑幔從車頂垂下,將車窗擋嚴實。熊清聽見外面馬鞭響了幾聲後,車輪開始骨碌碌轉動。

他們這才往真正的青玉樓駛去。

熊清擠在酣睡的人堆裡,面前就是那小孩。熊清偷偷地掐他,他卻一直昏睡不醒。熊清忙活半天,洩了氣。

有一會兒他甚至想把這小孩從這輛車上扔出去,救他一命。然而車中有青玉樓的人看著,他不敢輕舉妄動。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他們被一個個拉下車。熊清微微睜眼,瞧見前面似乎是個涼亭。

有人提起他走進涼亭,而後忽然鬆手。

熊清差點失聲驚叫。

涼亭中央是個黝黑的洞口,他直直落進去,在一段極長的階梯上往下翻滾。到了底時熊清渾身骨頭都快被顛散。

他無法再裝昏迷。

四周都是或驚恐或憤怒的大叫。同他一車前來的人都被扔進來,階梯頂上的洞口合上,周圍一片漆黑。片刻後,黑暗中亮起一盞燈。

熊清身上掠過一層雞皮疙瘩,心頭砰砰直跳。

眼前這場景同他記憶中那一幕太相似了。他記得接下來會有人過來,把他們趕到燈光下。

果然數十個人過來,每人手上都提著一根木棍,凶神惡煞一樣將他們往前趕。有人反抗,木棍立刻毫不留情地砸下來。

一時間黑暗裡哭叫連連。那小孩不知何時擠到熊清身邊,哭得聲音嘶啞。熊清忍不住握緊他的手。

小孩彷彿抓住救命稻草,整個人都纏到熊清身上,顫聲道:“求求你,放我出去,我爹孃還在家等我。”

熊清無可奈何,只有拉著他往前走。

哭鬧終於平息了一些,十來個人哆哆嗦嗦站成一排。燈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停在那小孩臉上。

黑暗中有人笑道:“這個不錯。拿去南風苑,準能賣個好價錢。”

熊清側目,這才看清這個小孩身形單薄,眉目清秀,有點像個姑娘。

一雙手把小孩往外拉,小孩死死抓住熊清,驚恐道:“救命!”

熊清猶豫了一瞬。就這麼一瞬,小孩已被人拖走。黑暗中響起猥瑣的笑聲和小孩的尖叫。

熊清一下咬緊牙,雙拳死死攥緊。

他還未這麼近地目睹過這世上的齷齪。

這個孩子的命途從此大改,落於別人手上,再不憑他自己的意願。

熊清低下頭。他本可以救下他,卻無法動手。

他還有自己的事要辦,不能現在就打草驚蛇。

能不能怪他?

熊清心情萬分沉重,直到燈光來來回回掃了幾遍,另一人開口道:“現在,一個一個上來,與我過手,能打贏我就放出去。”

人群騷動起來。熊清身邊一個人按捺不住,大吼著衝上去。

幾聲悶響,那人嘭的一聲摔在地上,連聲慘叫。

“下一個。”

十來個人一個個衝上去。熊清縮到最後,腦子裡轉過千百個念頭。眼前這人要試他們的功夫,想必是要轉賣去另一些地方。

熊清心中閃過火神派和暗河,不由一個寒顫。

他思前想後,不知夏芸會不會洩露功夫。

如今只有賭一把。

前面的人都比試完了,熊清大叫一聲,張牙舞爪地撲上去,被迎面一拳丟翻在地上。

黑暗中有人冷笑:“這批不行,當奴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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