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激戰(1 / 1)
一隊車馬緩緩進入谷中。
木木託斯微微側過頭,似在仔細聆聽,片刻後對熊清耳語:“一輛馬車,周圍二十一個人。”她又眯起眼睛,看了看,“二十一個,全是好手。”
熊清點了下頭,握緊劍柄。周天海說“蟻穴”可能會從三條路上經過,而今他們埋伏的這一條,正正迎來了一隊人馬。
周天海訊號尚未發出,他們不敢肯定這隊人是不是“蟻穴”。若果然不錯,那對方情形全在他們預料之中。只是尹空遲遲不來,讓人懸心。
馬車和護衛們已緩緩行至谷中。
木木託斯突然拉了一下熊清衣袖,警覺道:“二十一個,不對勁。你看最後一個。”
熊清睜目細看,幾乎要叫出聲!
最後一個人雙手不自然地貼在身邊,走著走著還踉蹌一步,似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牽扯著,被迫跟上前面的人。
“尹空怎會,被捉住?!”木木託斯驚訝地小聲道。
熊清額邊滲出一層冷汗。他也看清了,那個步態奇怪的人正是尹空。
“要不要救?”熊清緊緊盯著尹空,低聲道。
木木託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見他長劍已輕輕拔出一寸,立刻伸手按住,眼神變冷:“不救。”
熊清動作一滯,未及答言,木木託斯忽然抬起頭,眉頭微蹙。片刻,她輕聲道:“開始了。”
她話音未落,熊清聽見山谷出口方向飄來一個輕微的蕭音。
蕭音一停,又短促地響了一下,像是一聲鳥鳴。
熊清心頭跳起來!
這是行動開始的訊號!
周天海已確認,他們截住的正是“蟻穴”!
短暫的寂靜之後,空曠山谷中再次飄蕩起沉厚悠長的蕭聲,如流水捲過山壁谷地。
馬蹄聲和腳步聲全部停下。
熊清小心翼翼探出頭,看見這隊人馬的前方出現一個白衣人影,阻住他們的去路。風吹起谷中塵沙,他便從塵沙中走來,手中拿著一支玉簫,一邊吹奏一邊緩步前行。
赫然便是南宮子安。
熊清不由捏了把汗。南宮子安既已上場,周天海是徹底放棄尹空,要放手一搏了。
蕭聲不絕,馬車周圍的護衛中有人站出來,高聲喝道:“來者何人?”
南宮子安並未回答,只是忽然停下吹奏。
“拿著。”木木託斯自懷中摸出兩對小巧的木塞,扔給熊清一對。兩人利落地塞住耳朵。
就在此刻,一個極尖利的蕭音突然炸響!
荒谷震動,百鳥驚飛。熊清縱然堵住了耳朵,也覺頭皮一麻。那蕭聲似變作兩把尖細的利刃,刺透他的手掌和木塞,直入腦中,攪得腦仁陣痛。
蕭聲漸漸爬高,竟如百丈高樓再起數層。跌宕起伏時,熊清只覺耳中已快被剜出鮮血,渾身上下麻作一團。他一側目,見木木託斯也死按耳朵,滿臉痛苦。
谷中早已暴起數聲狂吼,風聲雷動。
熊清咬牙爬到崖邊,見谷底十來個護衛緊緊貼在馬車四周,各自拔出長劍短刀,拼命大吼,吼聲中隱隱含著雄厚力道,竟生生抵住這催魂奪命的蕭聲。
震耳欲聾中四個護衛各執刀劍,越眾而出,向著南宮子安飛身撲去。
南宮子安當即轉身,蕭聲未停,人影一晃,朝山谷出口奔去。四個護衛窮追不捨,竟離馬車越來越遠。
蕭聲漸去,熊清腦中的轟鳴才停息下來。他已出了一身大汗,身邊的木木託斯低聲咕噥著他聽不懂的話,似在咒罵南宮。
他剛緩過氣,山谷入口處突然響起一聲雄渾長笑,狂傲至極!
長笑之外,另一個溫柔尖細的笑聲也響起。兩個聲音一搭一和,迴盪谷中。
熊清暗歎。周天海這招果然有幾分奇效,他是局外之人,見了眼前這場景也覺滿心悚然。
圍繞在馬車邊的護衛們迅速轉向笑聲的方向。奈何兩個笑聲一左一右,忽高忽低,連熊清也辨不出宣鶴和花不敗藏在何方。
圍繞在馬車周圍的護衛們稍一聚頭,片刻間便定出對策。一直拖在隊伍最末的尹空被推到顯眼的地方,一個護衛橫刀架在他脖子上,厲聲喝道:“再不現身,他就沒命了!”
熊清心頭一緊。到此刻他才發覺,尹空竟似真的被根看不見的繩子綁住。那護衛如此脅迫他,他連手也不抬。再一細看,他的嘴也被堵上,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熊清滿腦子焦急,正要想個法子解救他,突然眼前一花!
金環一響,一道極耀眼的刀光開山劈地似的直卷而去!
熊清動容,正以為宣鶴要將那個護衛斬於刀下時,宣鶴刀鋒一轉,雪亮刀光竟全數沒入尹空胸口!
尹空連躲都來不及躲,一股鮮血狂噴而出,嘩啦一聲灑了滿地。
熊清驚得愣了:“他幹什麼!”
木木託斯平靜道:“殺手落到別人手上,該死。”
那護衛也似未料到宣鶴此舉,居然呆在原地一動不動,任尹空從他手中癱倒。
宣鶴虎吼一聲,藉著殺人餘威,染血的九環金刀橫掃過去。護衛倒反應得快,反手一擋,一把短刀噹啷一聲架住宣鶴一招。
兩刀相擊,嗡鳴聲中花不敗從巖壁上躍下,抽出軟劍迎風抖成筆直,向那護衛刺去。護衛回刀迎擊。
花不敗尖笑一聲,身子斜斜掠開,讓開短刀鋒芒,忽又猛撲前去,以劍作鞭,狠抽向護衛面門。
此時宣鶴大刀已到,那護衛被兩下夾攻,看看竟要血濺當場!
噹的一聲!
兩把飛來的長劍刺進重圍,一人頂住九環金刀,一人絞住軟劍。那護衛偷的一條命,直滾出戰團。他不過歇了片刻,起身挺刀又砍向花不敗後背。
花不敗一把軟劍使得神出鬼沒,遊走在兩人間,絲毫不落下風。熊清見他那奇詭輕靈的招式,恍惚間便想起紅鸞毒蛇似的長鞭。
他一個出神,暗道若師孃在這裡,哪容花不敗這樣不男不女的人物出風頭。
就在此刻,馬車邊突然響起幾聲大喝,又四名護衛趕向這邊,加入混戰。宣鶴和花不敗腳步變換,宣鶴佇立原地,只顧舞刀,花不敗在他身邊輕捷迅速地飛轉,擋去他無暇顧及的襲擊。
兩人一刀一劍,一剛一柔,配合得滴水不漏,似個刀光劍影的漩渦,將靠近的護衛紛紛拉扯進去,碎屍萬段。
幾名護衛圍在他們身邊,一時找不到下手之處。
熊清屏住呼吸看去。谷底眾人混戰之時,沒有注意將尹空捲了進來。熊清瞧見他的屍體撲在塵埃中,被眾人來回踐踏,很快便化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直到花不敗一劍掠過時,劍尖停了停,似被什麼絆住。而後他怒喝一聲,奮力一挑,活生生從那灘血肉上挑出一根沾著血珠的銀絲!
熊清悚然一驚,方才反應過來這些人竟用尹空飛石上的絲線把他綁住!
在暗河中演練時,他已知道尹空連著飛石的那根絲線堅韌異常,乃是尹空苦尋良久得來的珍品。而今這根線卻被人用作綁縛的繩索,死後還纏在他身上。
熊清已明白,尹空飛石既出,定然是遇上“蟻穴”,先幹了一架,而後失手被擒。若不是藏匿崖上,熊清真想跳起來破口大罵。
明明已定好計劃,此人像是全拋在腦後了!
熊清咬牙切齒,見那灘血肉觸目驚心,又滿心悲憤。剛一開戰,他們這邊便折損一人。尹空一聲沒吭,就此消失。
宣鶴、花不敗和護衛正打得熱火朝天,山谷出口處忽然響起兩聲高喊。熊清忙轉頭,見兩名護衛從山谷那頭飛奔而來。
初時有四個人追著南宮子安去了,現在回來兩個,想必南宮子安已被纏住。他若不吹簫,連花不敗也當不上。兩名護衛對付他綽綽有餘。
熊清一直看著回來的這兩個人往前疾奔,心中默數:“一、二、三。”
剛一數到三,谷地兩邊的亂石堆突然炸開,數塊石頭飛迸出去,石堆裡跳出四個人,一邊兩個,手中拿著明晃晃的長劍,迎面對上兩名護衛。
熊清鬆口氣。至少周天海訓出的暗河門下還略為靠譜。
兩名護衛腳步一頓,亮出兵器,也是長劍。六把長劍勢如六道長虹,剎那間交錯在一起,織成一片炫目的劍光!
一招過手,六人各自退開。兩名護衛對視一眼,腳步移動,身形靠攏。而後兩把長劍突然刺出,兩道劍光合在一起,力道猛增,似把利錐朝前攻去。
暗河門下四人也非等閒,怒吼一聲,兩人拼力頂住襲來的劍光,另外兩人向兩側急掠,反身揮劍,斬向兩名護衛後背。
護衛們迫不得已,各自回身一擋。然而面前的劍光又撲面而來,是不躲不閃,誓要一決生死的狠招!
風聲咆哮,谷中劍光沖天,殺氣縱橫!
熊清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劍法,不由熱血沸騰,心中狂跳,右手握緊了劍柄。那柄劍也似覺出他的激動,在劍鞘中嗡鳴不止。
木木託斯一直按著他的手,小聲念道:“住手,住手。”好像生怕他熱血上頭,衝動地跳出去。
熊清牙齒咬了千百遍,渾身激顫,苦苦等著他可以出招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