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僵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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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名護衛挺身擋在馬車前,不躲不閃。

熊清挾著萬鈞之力朝他撞過去時,他忽然抬起頭。寬大斗笠下露出一張慘白的俏麗小臉,臉上佈滿淚痕。

彷彿一道晴天霹靂當頭打下!

熊清驚駭中來不及撤回力道,整個人急轉向從她身側掠過,轟隆一聲撞在馬車上。

馬車車廂被活活撞塌一角,熊清餘光掃見車廂中端坐著一個人,然而他已顧不得了,抬手從那個已經斷氣的護衛背後拔出長劍。

一道血光順著劍鋒甩了出去,正正落在夏芸臉頰上。

鮮血混著眼淚靜靜滑下。

夏芸摘下斗笠拋在一邊,雙手一震,袖中滑出一對判官筆。她看著熊清,目光悽切,判官筆卻兇狠異常,欺近前來直打熊清身上要穴。

熊清早震驚得魂飛天外,揮劍擋開她右手一擊,卻未防住左邊那支判官筆。一點寒光閃過,熊清勉強一躲仍未躲過,左肩一痛一麻,整條手臂剎那間沒了力氣。

他驚恐低頭,見筆尖正點在肩窩處,離心口不過兩寸!

夏芸出了殺招!

熊清一顆心霎時涼了。他瞪圓雙眼,一面招架一面喝道:“你?!”

夏芸不說話,判官筆寒光閃閃,連挑帶刺,招招毒辣。熊清不得不拿出精神,凝神對戰。然而他又如何能對夏芸使出斜陽一劍,不過左遮右擋,被逼得狼狽不堪。

不過片刻,他肋下又中了一擊,異樣的劇痛瞬間爬滿半個身子。熊清額上汗珠滾滾而下,單手持劍跳開一步,吼道:“你幹什麼!”

夏芸再度逼近。她望著熊清,眼中全是淚水,顫聲道:“我幹什麼?你為何同‘大蟲’攪在一起?”說話間又是一招斜刺而上。

熊清抬劍一擋,判官筆尖戳在劍刃上。叮的一聲,熊清手被震得一顫,忍不住厲聲道:“見鬼了!我和什麼大蟲攪在一起?!”

夏芸屢出狠招,他的火氣也被勾起來,按捺不住刺出一劍。夏芸雙筆一架,勉強抵住這招,一頭盤緊的秀髮瞬間被劍氣扯散。

劍氣剛歇,她滿臉漲紅又衝上來,判官筆直取熊清雙眼:“你這個瞎子!他們就是‘大蟲’的人!”

熊清橫劍隔開她兩支筆,驚訝得下巴都掉了:“什麼?!”

夏芸握緊判官筆,停在原地,看起來很想把熊清活活咬死。

就在他們兩人交手的這麼一會兒,宣鶴和花不敗那邊終於分出勝負。這兩人都跪倒在地,渾身鮮血淋漓。幾個護衛拋下他們,飛也似的趕來。

木木託斯也被擊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四五個人躍過她,各舉兵器,直奔熊清。

宣鶴拄著九環金刀撐起身,聲嘶力竭地吼:“熊清還不動手!”夏芸立時緊張起來,跳到馬車邊,判官筆指著熊清鼻子,喝道:“你不準動!”

熊清四面臨敵,一下子無所適從,手中劍不知該朝向何方。

正是萬分危急時,山谷上方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嘯叫,一道凌厲至極的劍光從天而降,挾雷霆萬鈞之力襲向馬車,磅礴寒氣,勢不可擋!

夏芸嚇得尖叫:“熊清——”

熊清一聽這兩個字,心一橫,縱身攀上馬車,提劍迎向那道如虹墜地的光芒!

一聲巨響,山谷震盪!

熊清腳下一連串爆裂之聲,馬車頂棚破碎坍塌!熊清摔到車廂中,大吼一聲,雙手握劍,拼死抵住那股泰山壓頂一樣的力量。

劍氣狂嘯,馬車車廂承受不住,轟然裂開!

車廂中的“蟻穴”和熊清一起跌到地上。熊清擋住他,半跪在地手臂發顫,拼盡全力頂住壓在劍刃上的極寒殺氣。

殺氣越發肆虐,熊清兩眼發紅,索性狂吼一聲,猛力揮動長劍,挑動劍上力道卸向一邊!

咣的一聲,那道劍光重重撞在地上。熊清身側一下子飛石迸濺,塵沙飛揚。

他看著塵沙中周天海冰冷的面具,心中震悚。他攔下週天海這一擊已是精疲力竭。可週天海又舉起劍,竟似要把他和他身後的“蟻穴”一起擊殺!

千鈞一髮之際,熊清靈光一閃,扔下劍探手入懷,高聲狂吼:“天焚!”

這個聲音在山谷裡激盪,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周天海的劍尖僵在半空,面具下傳出不辨喜怒的聲音:“天焚?”

熊清手還放在懷裡,緊緊盯著他,咬牙笑道:“我有一顆天焚,跟著我師父從王府裡帶出來的。你再不住手,我便捏碎它,大家都別活。”

山谷裡一片寂靜,所有護衛和殺手都靜默在原地,緊盯著熊清。

周天海沉默一會兒,輕笑:“你會把天焚成天帶在身上?拿出來我看看。”

他問出這一句,熊清便知他遲疑了,不由狂笑:“我將它綁在身上,要是解下來,你不該趁機殺了我?”

周天海舉著劍,緩緩走近:“那麼,我不信。”

熊清盯著他,所有仇恨再次洶湧澎湃。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目光結成兩條冰柱:“你不信,儘管出手。我保證你會後悔。”

周天海停下,卻忽然輕蔑一笑。

熊清微愣。周天海猛地出手,劍光急轉,不是朝向熊清,而是襲向夏芸!

剎那之間,夏芸已被周天海扼住,寒光四射的長劍便架在她的頸項邊!

異變突起,熊清大驚,心知無力救援,面上仍強作鎮定。周天海冷笑:“你回頭殺了‘蟻穴’,我便放過她。若你捏碎天焚,她第一個死。”

夏芸被他制住,動彈不得,只急得淚光閃動:“傻子!我剛剛是叫你躲開呀!你迎上去幹什麼!”

熊清如墜冰窟,墜到底,倒也徹底冷靜。

他想起夏芸曾說,夏家是同“大蟲”作對的,可想不起“大蟲”到底幹了什麼。總之,彷彿是極壞的一群人。若火神派、暗河、青玉樓都是“大蟲”手下,那麼他身後這個“蟻穴”……

熊清左手撿起劍,右手仍放在懷裡,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微微扭過頭。

拼殺這麼久,熊清第一次看清“蟻穴”。

這一看,他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蟻穴”是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青年。可他負手靜立一言不發,神情極其冷靜,縱然剛剛經歷周天海可怖的一劍,面上也無半點懼意。

不僅沒有懼意,還有一股奇異的高貴之氣。

熊清無法說出那樣的感覺。這個人看起來並不會武功,可他站在谷底,卻似腳踏眾山之巔,睥睨天下,唯我獨尊。

“熊清,別殺他。”夏芸眼中又滾下淚珠,斷斷續續道:“至少你別殺他。”

熊清心中狂跳,右手在懷中攥成拳頭。

逍遙子藏在山上那顆天焚被他帶出來的,但卻放在楊孝行那裡,並未帶回暗河。

周天海分明有些忌憚天焚,可他手裡除了一把劍,什麼都沒有。

這把劍應該刺向誰?

那邊周天海又輕聲道:“熊清,你別忘了。取下‘蟻穴’,你便能永遠離開暗河,我也再不去找你師父的麻煩。”

熊清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周天海的砝碼越來越重,夏芸的目光也越來越哀切。

他兩下權衡,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周天海又笑一聲:“熊清,你同‘蟻穴’非親非故,何苦為他拼命?”他右手持劍脅住夏芸,左手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拋在地上,“不如為他們想想。”

熊清一看地上,腦子裡轟的一下炸開!

那是一束柔順的長髮,烏黑中夾雜著一半雪白。

熊清心亂如麻,眼前閃過紅鸞拔下簪子,一頭青白參半的長髮滑落肩頭的模樣。

紅鸞帶著癱瘓的逍遙子離開玉樓春,難道走到半路被劫去了暗河?!

這下沒辦法了。

他無論如何不能冒這個險。

熊清一咬牙,決心剛下,夏芸突然往周天海劍上一蹭,脖子上一道血痕立刻綻開。她絕望地看著熊清,嗓子已嘶啞:“你若要殺他,不用別人動手,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熊清整個人都要爆了。

夏芸要再多使一分力,便當真會當場殞命。此刻她身前衣服全被鮮血染紅,異常悽豔。

熊清不能放著逍遙子紅鸞不管,又怎能坐視夏芸死在他面前!

此時此地,此種困境,他手握長劍,卻已無力化解。

“殺了我。”

一個細小的聲音突然傳進熊清耳中!

熊清一驚,那個聲音又來了:“別回頭。我就在你身後。我使得傳音入密,他們聽不見。”

熊清頓時毛骨悚然。他背後只有一個“蟻穴”!

“我已看出,你是個好人。”那個細小的聲音飛快道,“說與你聽,‘大蟲’盤踞朝中數十年,禍亂朝綱,多少棟樑之才都遭它陷害。

後來先帝西去,‘大蟲’為把持朝政,攪得龍嗣零落,最終捧出今上。今上隱忍幾年,已決定將‘大蟲’連根拔起。‘大蟲’聽到風聲便要鋌而走險。

夏家臨危受命,今天前來,專為送死。夏芸不讓你動手,是怕你牽扯其中,恐有殺身之禍。

可我卻希望你能幫我。我只是一個影子。殺了我,扳倒‘大蟲’便多一個鐵證,能救多少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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