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探監(1 / 1)

加入書籤

可惜夏芸不這麼想。

夏芸提著一罐飯走進牢房,狠狠踢了熊清一腳,等他跳起來後又給了他一耳光。

熊清呆了:“發什麼瘋?見面就打我?”

夏芸把飯罐重重擱在地上,雙手揪住熊清衣領,嘶聲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熊清道:“我覺得我幹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又是一耳光。

熊清怒:“打上癮了?”

夏芸哭腔都出來了:“外面都傳遍了,抓了個行刺天子的殺手。”

熊清叫道:“這不是你們夏家人設的圈套?”

夏芸氣得團團轉,最後把熊清拉到牆角,盡力耐心地解釋:“原本是這樣。夏家分出三隊人馬,假扮天子微服出巡,然後放出訊息,誘你們上鉤。”

熊清點頭:“原來三路都是假的。”

夏芸道:“火神派也中招了,可惜青玉樓沒有。莫青玉壓根就沒去。”

熊清想了一會兒:“然後?”

夏芸一下子逼近他,咬牙切齒:“然後火神派的人死也不招,跟你一起的那幾個人也說不知道殺的是誰,以為就是個富商。只有你,什麼都說了。”

熊清莫名其妙:“我要什麼都不說,怎麼幫夏清?”

夏芸狠狠跺腳,急得滿面痛淚:“你還不明白!你認了想行刺天子,就要被凌遲處死,決不待時!夏家不會出面的。我這兩天到處找人,居然都沒辦法把你撈出去。”

“唉呀。”熊清伸手抹掉她臉上的眼淚:“別擔心。”他壓低聲音,“無論如何,他們總要把我押出去行刑。我不會跑嗎。”

夏芸一拳頭打在他肩上,嗚嗚咽咽:“披枷帶鎖的,跑得掉才有鬼了!”

她還想打,熊清一把捉住她的手,安慰道:“要不你悄悄把我的劍帶進來。”夏芸哭道:“你知不知道我進來一次多不容易?要打通多少關節?我還敢帶劍進來?”

熊清聽得心也沉了下去。事情好像沒他想得那麼簡單。

如果沒有劍,他什麼也做不了。

夏芸也是悲憤交加,說著說著,左手又揮了過來。熊清趕緊再捉住。

夏芸掙扎半天掙不開,一膝蓋撞過去。熊清哎喲一身彎下腰,卻沒有放手,結果夏芸重心不穩,腳一滑摔倒在地,熊清被她帶得向前一撲,正好摔在她身上。

一時寂靜。

夏芸滿臉通紅:“滾開。”

熊清抓著她兩隻手,低頭看著她,透進門縫的一線光芒落在她臉上,照亮斑斑淚痕和一雙漂亮的眼睛。熊清離她那麼近,幾乎能從這雙哀切的眼睛中看見自己的身影。

寂靜的黑暗裡,他忽然很想沉入這樣的目光,忘記一切生死煩惱,沉淪到底。

“滾開。”夏芸又道,聲音卻輕了。

熊清痴痴地凝視她,喃喃道:“不滾。”

夏芸沒有再掙扎。

黑暗濃重。

墜落、瘋狂、痛苦、窒息。黑暗深不見底,炙熱交雜著嚴寒,汗水一滴滴滾落,劇烈的糾纏和喘息,彷彿兩棵絕望的樹,相繞而生,過了此刻,便要被烈火焚盡。

什麼都不要了,只要消失,只要黑暗,只要毀滅前的歡愉。

黑暗漸漸寧靜。

良久,黑暗裡響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夏芸輕聲道:“我該走了。”

熊清抬手摸索到她汗涔涔的臉,啞著嗓子:“阿蓮。”

夏芸低下頭,嘴唇蹭過他的手心,聲音又低又快,像在掩飾什麼:“我真的該走了,不然外面的人會奇怪的。飯放在那邊,你記得吃。”

熊清抓住她的手腕:“阿蓮。”

夏芸忽然俯身,像抱個孩子一樣抱住他,貼在他臉側輕聲安慰:“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等著我。”

而後她輕輕親了他一下,掙開手腕,起身離開了牢房。

熊清獨自一人躺在地上,恍惚了很久。

有一會兒他覺得剛剛好像只是場醉人的夢境,但手指間的確留著隱隱約約的甜香。這件事他早已偷偷想過無數次,卻未料到最終是在這樣一個腐朽潮溼的牢房裡發生。

那麼自然,那麼悲哀。

他犯下重罪,已是待死之身。夏芸卻還願意進牢裡來看他,還說著要救他出去。

如果他真的逃不過這一劫……

熊清坐起來,靠在牆邊,心裡忽然沉得如掛巨石。他想起來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他還沒有告訴夏芸夏嵐的下落,也沒有弄清逍遙子和紅鸞是什麼狀況。

他甚至還對楊孝行食言了,雖然他一點也不想學黑水蠱。

熊清手指深深插進了頭髮。

這都是因為他決定幫夏清一個忙。他後不後悔?

“當然後悔。”熊清自言自語,一遍遍揪著頭髮。可他真的覺得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如果他沒有做,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既然如此,熊清不再多想,專心盼著夏芸再來探監。

可是一天過去,兩天過去,熊清沒有等來夏芸。實際上,除了送飯的獄卒,沒有人再來看他。連最初審問他的那個劉大人也消失不見。

他好像被所有人遺忘在這個黑暗的角落,唯有那日夏芸落下的幾絲長髮同他相伴。

又過了幾天,熊清越來越心急,越來越想見到夏芸。他隱隱覺得外面一定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可他在這個牢房內連點風聲都聽不見。

不僅如此,到後來他連時間都記不清了,有時候以為自己在這裡呆了一個月,有時候又覺得好像過了整整一年。

苦思夏芸不得,他只有在心中默默練著劍招,漸漸地心無雜念,常常神遊物外,不知身在何地。

有一天,熊清正坐在牆角出神,忽然聽見吱嘎一聲。牢門開啟,刺眼的光線落進來,熊清心中一跳,遮著眼睛站起身。

可是進來的不是夏芸,而是幾名彪形大漢。

這些人大步朝熊清走來,一個人突然出手抓住他的肩膀。

熊清在這間牢房裡並沒有戴上鐐銬。他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按兵不動。幾個人將他的手臂扭到背後綁起來,又堵上他的嘴。

熊清想著是不是要出去行刑了,卻見一個黑布麻袋迎頭罩來。

熊清吃了一驚,嗚嗚兩聲,未及掙扎便被人粗暴地塞進麻袋裡。麻袋口一收,熊清什麼也看不見了。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打橫抬了起來,抬出牢房。

到這時他才有些後悔。掙了掙手臂,覺出那麻繩綁得死緊,要掙脫出來得費些力氣。把他弄出去的這幾人手上都有些功夫,他沒有劍,還不知該如何應對。

熊清左思右想,心說這些人肯定不會把他悶在麻袋裡亂棍打死。只有等出了麻袋時,再見機行事。

這些人抬著他走了很久,最後把他放下。熊清支起耳朵,聽見身下傳來車輪轉動的聲音,方明白他被人扔進了一輛馬車。

熊清這下奇怪了。難道去刑場還要坐馬車?

他一動不動躺在原地,凝神聽著周圍動靜。過了一兩個時辰,馬車還未停下。麻袋裡空氣混濁,熊清都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想這一定不是去刑場。

又過了一兩個時辰,馬車忽然停住,車門嘩啦一聲開啟,有個人躍上車來。

熊清猛地警醒,屏住呼吸一動不動。腳步聲近前來,有個硬邦邦的東西戳了戳他的肩膀。

熊清忍著沒說話,那東西更用力地戳下來,還伴著一個疑惑的聲音:“這是活的還是死的?”

熊清一聽,滾來滾去地狂叫:“沈西樓!你他孃的!趕緊放我出去!”

沈西樓用摺扇狠命戳他的臉:“你頂著我保下來的腦袋,躺在我家的馬車上,說什麼他孃的你孃的。”

熊清吃癟,只得好聲好氣道:“我說錯了,你快放我出去。”

沈西樓笑道:“求我呀。”

熊清一口氣險些上不來,半晌才咬牙道:“我求你放我出去,大爺。”

麻袋被解開了,熊清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來。沈西樓居高臨下打量著他:“你行啊。知道我動用了什麼關係撈你出來的麼。”他搖著扇子,傲慢道:“說出來都嚇死你。”

熊清被人鬆了綁,揉著胳膊疑惑道:“你怎麼會來救我?你不是去青城山了嗎?”

沈西樓坐下來,洋洋得意地微笑:“等會兒你就明白了。”他撣撣衣服,昂起頭,“這些日子我家已經鬧翻了天。你們那邊那個謝良也找過來了。”

熊清驚訝道:“他找我?什麼事?”

沈西樓聳聳肩:“回頭你問他吧。”

熊清一路憂心忡忡,直到馬車在沈家一處別院門前停下來。沈西樓先跳下馬車,熊清跟著他下車,一抬頭,看見夏芸站在門口,一下子欣喜若狂。

夏芸看到他,往前走了一步,卻忽然遲疑著停下,神情既欣喜又悲傷。

熊清大惑不解,叫了一聲“阿蓮”快步迎上去。沈西樓抬手把他攔下:“兄弟。”

熊清一愣,回過頭。沈西樓拱拱手,笑容滿面:“阿蓮現在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們正準備近日完婚。”

熊清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沈西樓神采奕奕地一字一頓道:“我說阿蓮已答應嫁給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