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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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看起來不怎麼像謝良了。

他頂著一張傷痕累累的臉,一瘸一拐走進來,坐下時還倒抽一口冷氣。

熊清吃驚道:“誰打你了?”

謝良嘶嘶吸氣,冷冷地瞅著他:“濃情蜜意完了?”

熊清咳嗽一聲,放開夏芸。夏芸擦擦眼睛,勉強笑道:“完了。”

謝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旋即正色道:“這件事雖然不賴你,但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其他人。”

熊清聽到這句似曾相識的話,不由抹了一把汗:“你怎麼了?誰把你打成這樣?”

謝良臉色沉下來,咬咬牙道:“老大。”

熊清又吃了一驚。謝良接著道:“你被老大抓去演練的兩個月,我在暗河裡看見了你那個混賬師父和嫂子。”

熊清皺眉道:“我知道他們被帶回去了,但我已經殺了‘蟻穴’,周天海不會為難他們。”

謝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們在暗河的地牢裡,比較……慘不忍睹。”

熊清瞪大眼睛,心裡砰砰跳起來。謝良道:“我想偷偷把他們兩個放出來,結果被人發現,結果,哼哼。”他伸直一條腿,重重拍了一下,露出一個呲牙咧嘴的表情。

熊清看得心驚肉跳:“然後?”

謝良道:“然後你刺殺‘蟻穴’,還英勇地把暗河抖出去了。你完成了你師父當年沒有完成的大業。”他豎起一根大拇指,“那幾天有官兵來圍剿暗河,相當精彩。”

熊清腦子裡“嗡”的一聲,輕聲道:“那我師父呢?”

謝良陰陽怪氣地笑笑:“大家都散了,有些溜了,比如我。有些被帶去了九道山莊,比如你師父。”

熊清一口氣還沒緩過來,謝良又道:“還有一個好訊息。老大知道了是你把暗河捅出去的,揚言要把你碎屍萬段。可惜前不久那個替死鬼替你捱了三千刀子,老大這會兒已經消停了。”

他攤攤手:“現在怎麼辦?”

熊清慢慢摸索到一把椅子,坐下。他兩手撐著膝蓋,想了一會兒,輕輕問:“你確定我師父和師孃在九道山莊?”

謝良點頭。

熊清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九道山莊。”他轉過頭,對默默坐在一邊的夏芸道:“嵐姐也在九道山莊。”

夏芸一下子睜大眼睛,聲音也變了:“當真?!”

熊清沒回答,抽出自己的長劍看看,伸手一試,劍鋒銳利,寒光閃閃。劍刃上倒映出他一雙眼睛。有一會兒他覺得這雙眼睛的確很像趙婉,一會兒又覺是夏清在劍裡看著他,目光堅定又明亮。

熊清站起來,把長劍插回劍鞘,啪的一聲脆響。他咧開嘴,對謝良道;“你以前告訴過我,凡事要忍。可惜我實在忍不了了。”

謝良瞪著他:“你要幹什麼?”

熊清一字一頓道:“我要去九道山莊,救我師父。以及,麻煩你告訴周天海,我沒死,我在九道山莊等他來。”

謝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你要跟老大,不是你要跟暗河拼了?”

熊清冷冷道:“沒錯。”

夏芸忽然一股腦拔下頭上的釵環,扔在床上,又幾下扯開身上嶄新的紅衣,露出素白的裙子。謝良捂住眼睛:“你你你?!”

夏芸攏攏頭髮,望著熊清:“我跟你一起走。我要去找嵐姐。”見熊清愣了,她一拳頭砸過去,嚷嚷道:“你又傻啦?說走就走啊!”

熊清瞧著這個氣勢洶洶的夏芸,臉上冰冷的神情忽然就化了,顯出一個傻笑。

夏芸氣哼哼的:“傻子。”

三個人悄悄溜出屋。沈西樓還在跟沈三爭執,沈家別院裡的僕人都衝到前院拉架去了,沒人管這三個人。

夏芸帶路,他們到了後院,偷了三匹馬,絕塵而去。

出了沈家別院,夏芸像只放出籠子的小鳥,興高采烈拉著熊清一路胡吃海喝。

熊清也是到這時才明白過來他究竟幹了件什麼事。隨隨便便走進一家酒館飯鋪,就能聽見無數竊竊私語。這些人都帶著滿臉興奮,唾沫橫飛,議論一個試圖刺殺天子的少年殺手。

據說這名殺手叫熊清。

據說他被捕之後,受刑不過,招供出了幕後黑手,還牽扯數名不可言說的當朝大官,導致龍顏大怒,朝中風雲起伏,百官震悚。

而這個叫熊清的殺手,也被三千刀子剮死在菜市口。行刑時一聲不吭,頗為硬悍。但眾人猜測他是被割去了舌頭,以防再說出什麼話來。

“我叫李小七。”熊清慘淡地告訴夏芸和謝良。

謝良忍不住嗤笑。夏芸給他斟了一杯酒,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我知道了,你叫李小七。你並沒有做一件轟動江湖的大事。”

熊清愁苦萬分地喝下酒。

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到處傳頌,竟然一點也不愉快,竟然只想撞牆而死。

而且他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沈西樓。沈西樓幫他把事情抹平,還抹得這樣乾淨,他卻帶著夏芸跑路了。

可他心底的的確確希望把夏芸帶走。

熊清又喝了一杯苦酒,懷著千頭萬緒繼續上路。

三個人走著走著,謝良發現不對:“你這不是去那裡的路啊,你要進川?”

熊清策馬前行,頭也不回道:“當然要進川。”他迎著風呵呵一笑,“我一個人,怎麼鬥得過周天海。”

謝良嘶的一聲:“你行。”

熊清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踏上進川的道路了。他熟門熟路找到青城鎮,直奔玉樓春。到了玉樓春,他又一次被震驚。

楊孝行似把玉樓春後面的房屋都買了下來,修成一處頗為壯觀的莊園,佔據了青城鎮中心最繁華的幾條街道。

絡繹不絕的人排著隊求醫。熊清讓夏芸和謝良等在外面,自己奮力擠開人群衝進樓裡。有人出面吆喝:“出去出去,排隊——哎呀!主人!”

八號趕緊打躬作揖,滿臉堆笑。熊清上下打量他一眼,覺得他越發精神爽朗。若不是開口叫了主人,連一絲奴隸之氣都沒了。

“楊孝行對你挺好啊。”熊清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背後忽然飄來一個很好奇的聲音:“我聽說,徒弟直呼師父的名諱是大不敬的,是要挨板子的。”

熊清一回頭,見楊孝行提著一根棍子,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熊清慌忙解釋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還有事同你商量——等等!住手!”

八號笑嘻嘻道:“主人保重。”一溜煙跑了。熊清滿屋子躲楊孝行的棍子,大叫:“停!停!”

楊孝行笑容滿面:“你讓我停我便停,我豈非太沒面子。我想打你很久了。”

熊清嚎叫:“我有莫青玉的訊息!”

棍子停住。

楊孝行把熊清拉到一間屋子裡坐下,又起身關上門,回頭:“說來聽聽。”

熊清擦了把汗:“你知不知道有一群叫‘大蟲’的人?”

楊孝行輕蔑地笑道:“我怎麼不知道。他們當年拉我入夥,我不幹。他們就逼著莫青玉燒了我的玉樓春。誰知道莫青玉是我相好,哈哈,放我走了。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

熊清一頭汗又下來了:“原來你早就知道!”

楊孝行翹起二郎腿,悠然自得靠在椅背上:“我還知道前段時間,‘大蟲’派你們幹了件大事。莫青玉沒有去。”

熊清詫異道:“這你也知道?”

楊孝行挺起胸膛:“是我不讓她去的。”

熊清差點一個跟頭從椅子上栽下來:“你?!”

楊孝行認真道:“那幫人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早看出來了,所以才不跟他們一起玩兒。”

熊清嘀咕:“說的好像你是什麼好東西。”

楊孝行轉來轉去:“我的棍子呢?”

熊清趕緊道:“聽我說!我惹上事了,我跟‘大蟲’鬥,把暗河交代出去,結果周天海要來找我麻煩。你願不願意幫我?”他舉手發誓,“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我一定,一定跟你好好學黑水蠱,繼承黑水教。”

楊孝行鄙夷道:“你現在發誓跟吃白菜似的。誰信。”

熊清誠惶誠恐道:“你說過,我是你徒弟,不用怕周天海。我知道你揮揮手就能滅了周天海。”

楊孝行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突然一拍額頭仰天長嘆:“怎麼辦,我就愛聽你說這種話。”

他站起來,吼道:“薛平!”

焦頭爛額的薛平跑進來:“今天病人太多,又有什麼事?”楊孝行道:“玉樓春先交給你。我要去幫我徒弟解決個小問題。”

熊清大喜,一揖到地:“多謝!”

他和楊孝行一起走出玉樓春,夏芸和謝良都很敬畏地看著他,好像他請出了一尊大佛。

這尊大佛瀟灑地翻身上馬,馬鞭一指前方,正要發出豪言壯語,忽又停住。半晌,楊孝行回頭道:“……誰帶個路?”

謝良當仁不讓擔起這個重任。路上熊清同楊孝行講了一遍他的計劃,楊孝行聽了半日,只說了一句:“反正要殺誰,你說一聲就是。”

熊清懷著一種複雜的感激之心,又去問謝良:“你知道怎麼去九道山莊?我當年進去時蒙著眼睛,出來時又暈了。”

謝良擰著眉頭:“九道山莊有九道。我們恐怕不能走你走的那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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