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九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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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清奇道:“什麼九道?”

謝良伸手在半空比劃:“九道山莊是暗河修的,是為了讓退下來的殺手躲一躲仇家。莊上建了九條密道,以防萬一,所以叫九道山莊。”

熊清一個寒顫,叫道:“原來是這樣!”他想起當初逍遙子從山洞裡出來,又在前院枯樹前開啟了一個地洞。

他竟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見過了九條密道中的兩條。

謝良斜瞟熊清一眼,接著道:“進去那條也算一道,只是如今總舵被端了,恐怕很多人逃來暗河。那條路走不得了。”

熊清道:“你還知道其他路嗎?”

謝良沉吟:“還有一條道,可以從外面一直走到院裡。當年你師父就是從那條路把酒運進山莊,不曉得現在還通不通。”

熊清低下頭微微一笑:“這事我知道。”

謝良冷哼:“那你知不知道我每次都擔驚受怕幫他們望風?”

熊清咧開嘴:“不知道。”

謝良:“哼。”

熊清道:“可是除了你說的這兩條,我還知道一條路。”

謝良揚了揚眉毛,半信半疑:“還有?”

熊清笑道:“如果連你都不知道,那這條路絕對保險。”

三個人跟著謝良日夜奔波,一路前行。不日來到一處山腳。熊清仰頭看去,眼前這片山雖不算巍峨高聳,但山勢兇險,怪石嶙峋草木稀疏,懸崖峭壁處處皆是。

四個人棄了馬,沿著一條羊腸小道上山。熊清望著漂浮白霧裡青灰冰冷的岩石,竟覺幾分悚然。這片山彷彿一個沉默的遠古異獸,靜靜地等待他們踏入口中。

只有楊孝行還頗為自在,山中散仙一般飄行在小道上,輕吟慢唱,已至渾然忘我之境。熊清擦著汗,問謝良:“還要走多久?”

謝良舉目四望:“快了。”

他們又在山中艱難走了三天。謝良也開始擦汗,抱怨熊清:“你說的這條路太難找,得費些功夫。”

夏芸安慰苦著臉的熊清:“我帶夠了乾糧,放心。”熊清瞧一眼夏芸身上的包裹,懷疑她連嵐姐那一份乾糧也準備好了。

又走了兩天,謝良突然停住腳步,竄到一塊岩石後。所有人都跟著他躲起來。謝良指著前面,壓低聲音:“我沒記錯,那下面就是九道山莊。說話小聲些。”

熊清故地重遊,心口砰砰直跳。他從石後探出頭去,看見前面岩石疊嶂,石頭交界處生著許多荊棘藤蔓。再往前,淡淡白霧裡岩石似被大刀劈過,憑空消失,成了一處幾近垂直的斷崖。

熊清拔劍,悄無聲息走出岩石,一面往崖邊走去,一面輕輕削斷沿路藤蔓。他撥開那些盤根錯節的藤條枝葉,一寸一寸地找。

沒過多久,地上果然出現一道一尺來寬的縫隙。熊清趕緊將荊棘雜草都清理開,俯身看去。石隙中一片黑暗,深不見底,一點潮溼的風從裡面幽幽吹出。

熊清手心裡沁出冷汗。他回頭望望太陽的方向,便知日落西邊時,斜陽光芒正好能照進這條縫隙。

這裡面就是逍遙子曾經躲藏五年的石窟。

熊清一路小跑返回,手在岩石上一撐,翻身跳過去,落在謝良和夏芸中間。夏芸趕緊道:“怎麼樣?”

熊清心還在亂跳,胡亂抹了一把臉,小聲道:“就是這裡。”他東看西看,跑到神遊物外的楊孝行面前。此時也顧不上許多,只有開口道:“師父,我們要從那邊石縫裡下去,你幫幫忙。”

楊孝行回過神,笑眯眯道:“再叫一聲。”

熊清咯吱咯吱咬牙:“師父。”

楊孝行哈哈一笑,人影一晃便不見了。熊清一轉頭,見楊孝行已經立在石縫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楊孝行的劍沒有劍鞘,隨時都可出手。

他提著劍,歪著頭打量地上的縫隙,沉默良久,慢慢將劍尖點在石縫邊。

熊清的胳膊突然一痛。夏芸緊緊攥住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緊盯著楊孝行。另一邊謝良也過來了,袖著手,斜眼癟嘴地看著。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那把劍,可劍卻停了。

楊孝行抬起頭:“你們不要看著我。我會緊張。”

“哎呀!”謝良叫了一聲,搖搖晃晃走開。夏芸扭過頭。只有熊清還一眼不眨地看著。

楊孝行再次看向石縫,輕輕吸口氣,右手一沉,劍尖竟一點點切入縫隙旁的岩石中。熊清動容,那把劍沒入岩石中時,半點聲音也無,倒像切進了一塊豆腐。

可就算沒有聲音,他也能感覺到劍上傳來的強悍氣息。彷彿勁風迎面,沉穩,無聲,卻能迫得人屏住呼吸。

劍鋒沒入一半時,楊孝行偏過頭笑了一聲,手腕一轉,劍刃緩緩劃開岩石。熊清越看越心驚。他暗自忖度,若憑一時之氣猛力破開這塊岩石倒也好說,但楊孝行這份遊刃有餘的勁力,他絕難企及。

楊孝行一步一步向後退,手中劍在岩石上漸漸劃開一個半圓,而後劍尖突然一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探手勾住這塊岩石。

熊清看見他左手手背隱隱暴起青筋,腳步一錯手一提,被劃下來的這塊岩石竟輕輕翻上來,穩穩停在石縫一邊。他鬆了手,右手將長劍送回腰間,衝熊清開心地笑起來。

到此時熊清憋住的一口氣才徐徐吐出。

夏芸和謝良也快步走過來,低頭一看,各自倒抽一口氣。楊孝行翻起一塊岩石後,石縫拓寬不少,已可容一人透過。

楊孝行咳嗽一聲,不自在地躲開三人震驚又敬佩的目光,揮揮手:“趕緊趕緊。”

夏芸從包裹裡拿出一大卷繩子,一頭綁在一塊穩固的山石上,另一頭扔進石窟裡。熊清率先抓住繩子,向下滑去。

陽光漸漸被石縫隔斷,黑暗包圍上來,四周寂靜無聲,他像沉進一潭幽深的湖水。一直滑到繩子尾端,他手一鬆,輕輕跳到地上。

熊清憑著記憶,慢慢向當初的密道口摸去。密道還在,但是裡面一團漆黑,入口處似被什麼東西堵上了。熊清摸出一個火摺子吹燃,扶著石壁慢慢向前走,越走越覺感慨萬千。

逍遙子拖著他從這裡衝出去,又一頭撞在坍塌的岩石上,彷彿就是昨天發生的事。

熊清出了這條密道,拐進當時奴隸們修建的那一條,繼續前行。他摸著石壁,想起自己也曾在這裡辛苦勞作,稍有不慎就會被護衛鞭打。

那個時候他叫做八號。那個時候還有嵐。

熊清深吸口氣。他還沒有同夏芸說夏嵐的下落。這一關太難過,他只有強迫自己先想著眼前的事。

密道口果然被一堵牆封上了。

熊清悄悄靠在牆邊,把耳朵貼上去。牆的那邊傳來一點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還有開關門的聲音。

熊清聽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往回走。回到石窟裡,他舉起火摺子,向頭頂的石縫晃了三下。

片刻之後,一個身影順著繩子溜下來。夏芸滑到繩子尾端,輕巧地跳下。接著是謝良。然後楊孝行從石縫中直跳下來。

熊清嚇了一跳,忙舉高火摺子,才發覺楊孝行單手虛攏著繩子急速下滑,長髮飄飄,衣袂飛舞。滑到最後,他一拽繩子,身形立時停在半空,隨後方才鬆開手,飄然落到地上。

熊清長出口氣:“你他孃的!”

楊孝行笑容滿面:“我聽說,徒弟對師父口出穢語,也是要挨板子的。”

熊清呆了:“……你從哪裡聽來的奇談怪論?!”

楊孝行笑得眼睛彎彎:“薛平。”

熊清氣得冒煙:“此人不除,必成後患。”

謝良上前拉過他:“吵什麼吵,幾歲了?現在什麼情況?”

熊清恨恨地指著密道口:“那邊被一堵牆封了,外頭有人,等到晚上再出去。”

謝良嘁了一聲,晃晃悠悠走到一邊,找了個地方躺下,閉起眼睛養神。楊孝行飄飄蕩蕩,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了。熊清轉來轉去,忽聽夏芸叫他。

熊清過去,見夏芸蹲在一個角落,面前是一堆石頭。夏芸一邊把石頭搬開一邊驚奇道:“這裡有人來過!這石頭是人壘起來的!”

熊清嘀咕:“當然有人來過。”他看著夏芸忙碌,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夏芸停住,回頭:“什麼?”

熊清伸手從那堆石頭下抽出一張發黃的紙,紙上的字有他熟悉的剛勁瀟灑。

熊清心頭又開始跳起來,拿火摺子靠近紙,無聲地念道:“王家藥方配出的解藥毒性太烈,何況我一時找不齊藥材。無法,無法。目前只有一味,不能再行拖延。若你願意,不妨一賭。”

信紙不停哆嗦。

他放下紙,一口氣將石堆下壓著的紙全部拿出來。再翻過一張,上面寫著“已託人弄到藥方!稍安勿躁!”字跡有些狂亂,難掩一股狂喜之情。

熊清急促地呼吸,一直找到最下面的那一張。那張紙已發皺變脆,卻還是能辨出一行模糊的字:“千萬不要胡思亂想,沒什麼大不了。好生待著,我想辦法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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