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斷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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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焚似流星落下。

楊孝行左手攀著樹枝,瞬息間躍至樹梢,右手五指勢成鷹爪,剛巧抓住天焚!

一剎那整棵枯樹顫動作響,楊孝行立於樹梢,衣袂震盪長髮飛揚,似有狂風席捲而過。熊清離他幾丈遠,都能覺出風裡強勁的力道。

剎那之後,狂風停止,楊孝行紫衣長髮迴歸原狀,順服地垂落。

天焚沒有炸開。

楊孝行從樹梢瀟灑躍下,踏著一地陽光朝熊清大步走來。熊清看著他臉上朦朧的天真的笑容,差點腿一軟跪倒在地:“祖宗啊!你到底幹了什麼!”

楊孝行走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彎彎,攤開右手,手中靜靜躺在一枚鮮紅的紅球。

熊清擦著一頭虛汗。楊孝行徒手抓住天焚,又沒讓它炸開,這樣的膽魄決絕,這樣的內力勁道,他恐怕一輩子都望塵莫及。

“我舉著不累嗎,快拿走。”楊孝行見他發愣,大聲嚷嚷。

熊清慌忙接過那要命的紅球,回身找地方存放。紅鸞一手拖著逍遙子,一手拖著謝良,站在屋門口,有些氣喘:“怎麼樣?”五毒子跟在她身邊,也是一臉驚恐。

熊清捧著天焚,咧開一個笑:“沒事了,他抓住了,我找個地方放起來。”

紅鸞微微睜大眼睛:“熊清,回頭。”

熊清回頭,驚得差點叫出聲!

空地上楊孝行悄無聲息半跪在地,低著頭,左手緊抓著右手手腕,兩隻手手背都泛出駭人的烏黑,還在微微發抖。

紅鸞放下謝良,從熊清手中接過天焚,催道:“去看看。”

熊清跑回楊孝行身邊蹲下:“你幹什麼?”

楊孝行抬起頭,涔涔冷汗流過一個苦惱的笑容。熊清驚駭萬分:“你、你——”

楊孝行鬆開左手,右手止不住的顫抖,一點詭異的暗紅從指尖慢慢爬上來,驅散烏黑,似張蛛網沿著他的手背向上延伸。楊孝行趕緊攥住手腕,左手暴起青筋,方才將那暗紅止住。

“不行。黑水蠱只能到這一步了。”楊孝行微微有些喘息,眼中居然還閃過一絲好奇,“天焚果然有點意思。”

熊清心都涼了,叫道:“你剛剛抓它,是不是被它的毒染上了?”

楊孝行嘖的一聲:“不要說的這麼傻。你該問,是不是毒已入骨?”他仔細打量自己的右手,“我收力的時候,好像把毒也帶回來了。”

熊清話都說不出來,瞪著雙眼,半天憋出一句:“怎麼辦!”

楊孝行再次鬆開左手,右手紅斑又開始往上蔓延,很快佔據整個手背,看看就要越過手腕。他整條手臂都控制不住發抖。

楊孝行嘆口氣,左手握緊右手臂,使黑水蠱勉強抵住天焚劇毒,斷然道:“熊清,拔你的劍,砍。”

熊清瞠目結舌:“什麼?!”

楊孝行左手託著右手送到他面前,喝道:“砍!砍手會不會?要不要師父教?”

熊清握劍的手不禁發顫:“你要我砍斷你的手?”

楊孝行揚起眉毛:“再廢話我就砍了你。”

熊清站起來,深深吸口氣,舉起劍。劍卻始終落不下。他又添一隻手,雙手握緊劍柄。劍尖顫動,半晌,還懸在半空。

楊孝行罵了一句,忽然鬆開左手,攥成拳頭。熊清心下一寒,鬼使神差似的一劍斬下!

一道赤紅的血光飛濺而起,噴了熊清一臉。

血腥氣中熊清回過神,提劍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楊孝行一聲不哼,淡定地點穴止血,扯斷衣帶緊緊纏在斷腕處。

纏完之後,他撿起血泊裡的斷手,衝熊清揮了揮,笑道:“你砍斷了江湖上最快的一隻手,激不激動。”

熊清腦海空白。

他砍斷了江湖上最快的一隻手,最快的一把劍。

從今以後,楊孝行再也無法用劍。

熊清慢慢蹲下來。楊孝行還半跪在地上,滿臉冷汗,罕見的狼狽。他右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看不出傷口,但片片血跡已染上紫衣。

那些大塊大塊的血紅一會兒遙遠,一會兒拉近。

熊清抬手按住眼睛,死一樣沉默。

他從未承認,黑水教教主在他心裡一直是神仙一樣的人物。這麼樣一個人,好像永遠不死不傷,永遠不會倒下。

寂靜中楊孝行撿到寶似的驚叫:“你在哭?”

熊清一嗆,惡狠狠道:“誰他孃的在哭!”

楊孝行拿血淋淋的斷手去擦他的臉,開懷大笑:“心疼我了?”

熊清惱羞成怒,揮手撥開那隻斷掌,想照例諷刺他幾句,卻又語塞。楊孝行笑嘻嘻站起來,一腳輕輕踢過去:“行了。起來。”說罷轉身回屋。

熊清默然跟在他身後,見他腳步略有些踉蹌,不由攥緊拳頭。他這次敢跟周天海死磕,很大原因在於楊孝行跟他一起來了。而今這面城牆倒塌,外面冷風吹進來,異常寒冷。

紅鸞還僵立院中。楊孝行從她身邊經過,她忽然輕輕道:“多謝。”

楊孝行一停,倒退兩步,退到紅鸞面前,歪過頭:“謝我?那笑一個。”

熊清原以為紅鸞要勃然大怒,卻沒料到紅鸞輕輕嘆息,對他笑了笑。紅鸞笑起來時,眉目間的嫵媚溫柔似春水漾開,縱然憔悴,也頗為動人。

楊孝行仰頭大笑,心滿意足:“美人。”他走過紅鸞,快步踏進屋,虛掩上門,似不想讓熊清跟進去看到他的模樣。

熊清站在門口,心裡五味雜陳,最後調頭回到紅鸞身邊。

紅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蹲下來抱起逍遙子,垂下頭沉默。謝良拖著條傷腿癱在一邊,看著他們,可憐巴巴道:“嫂子,也給我笑一個。”

紅鸞回手一掌輕輕抽在他腦門上。五毒子破涕為笑,謝良做了個怪相,可忽然間他的神情凝固了,目光直直盯著熊清身後。

熊清心頭閃過一片刺骨寒意,慢慢回過身。

九道山莊的大門正在慢慢開啟。吱吱嘎嘎的聲音響在寂靜山莊裡,分外刺耳。

門開了,門外只有人。

陽光中,黑壓壓的人群鬼魂一樣悄無聲息立在門外。人群前立起兩面大旗,迎著風獵獵作響。一面繪著火焰組成的人臉,下面襯著雙刀,一面繪著三道寫意似的流水紋路。

熊清忽然發覺這兩面旗幟說不出的般配。

兩面大旗下,走出兩個人,並肩站在九道山莊門口。這兩個人熊清都認識,一個是火神爺王明延,一個是他幾乎朝思暮想的暗河老大周天海。

王明延還倚靠著兩名手下,臉色還很蒼白。楊孝行刺傷他那一劍,雖未致命,卻著實傷了元氣。

周天海的臉依然隱藏在黑色面具下,只露出一雙喜怒難辨的眼睛。他靜靜看著熊清,然後慢慢抬手,取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和王明延一模一樣的臉。

熊清心臟狂跳,深吸氣,緩緩吐出,有些顫抖地笑了。難怪火神派總跟暗河勾勾搭搭,原來這兩人竟是孿生兄弟。

“火神,暗河,明焰,天海。我早該想到。”熊清咬牙笑道。

周天海輕笑,眼神中還有幾分悲憫:“你的確應該想到。可惜就算你想到,也沒什麼用。”

聽了他的話,熊清反而冷靜,甚至朗聲笑道:“可惜你也只會躲在後面,指使兄弟手下送死。”

莊外人群有些騷動,王明延扭頭皺眉:“大哥,廢什麼話,直接做了他。他媽的,連天焚都炸不死。”

可週天海依然負手而立,平靜道:“熊清,我想問問你。”

熊清有點痞氣地偏過頭,衝口而出:“你又要用對付我師父那招?”

周天海沉默一會兒,緩緩道:“不,我只想問你,一個江湖人,自願加入一個門派,該不該遵守那個門派的規矩。”

熊清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該啊。”

周天海道:“那麼暗河對違背門規的弟子施以處罰,該不該。”

熊清不說話,半晌,點頭:“該。”

周天海輕輕笑了:“你的師父逍遙子,屢次違背門規。你答應為我做事,我才饒他一命。可我始終不放心,不得已才把他和紅鸞帶回暗河。結果你果然出賣暗河,我就算當場殺掉逍遙子,你也不能說什麼。”

熊清看著他,慢慢道:“沒錯,我的確不能說什麼。”

周天海長長嘆口氣:“你來到九道山莊,我遲遲沒有現身殺你,只因我實在覺得可惜。你這樣的人才,若加琢磨,定能成為當世第一殺手。”

熊清似有所動:“嗯。”

周天海又道:“既然天焚沒有炸,想必也是你命不該絕。我已決定最後給你一個機會。”

王明延瞪眼:“大哥!”

周天海沒回頭,抬手止住他。

熊清輕聲問:“什麼任務?”

周天海一字一頓道:“殺了你身後和那屋子裡的人,饒你不死。”

熊清聽著身後五毒子和謝良的倒吸氣聲,盯著周天海,緩緩道:“如果我不接這個任務呢?”

周天海右手放在劍柄上:“如果你不接,你不配當殺手。暗河不留這樣的人。”他輕輕將劍抽出一寸,劍上寒光一閃,震人心魄。

“楊孝行既已受傷,你又憑什麼對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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