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節 戰爭沒有力挽狂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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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太陽逐漸落下,夜幕即將來臨。

獅諾山峽要塞的中心,寬廣的閱兵廣場。

克門特站在高臺上微微低頭掃視下方整齊地士兵方陣,賽娜筆直立於身後。

“士兵們。”

寂靜的環形廣場迴響著克門特得低沉嗓音:“我和菲爾的仇怨可以追溯到百年前,

常在帝國其他地區執行任務的你們或許不知道,這百年來我一直被菲爾嘲笑成一隻縮頭烏龜只敢藏著獅諾山峽後,卻無法做出任何有力地回擊。”

“為什麼會這樣,責任在我。”

“是我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場戰爭中丟盡了銀灰軍隊的威嚴和榮耀,相信各位多少聽說過一些。”

站立計程車兵們確實聽過相關言論。

克門特將軍唯一一場指揮大規模集團作戰的戰爭,打出了全軍覆沒的戰績,整個帝都的貴族圈子都知道,並常常掛在嘴邊,日常閒聊間不時就會拿出來作為談資。

這種情況直到克門特十多年前晉升七階魔使後才有所好轉,至少沒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了。

克門特沉默了一會:“現在。”

“洗刷恥辱的時候到了,而你們,將會成為執行者。”

“在此,我,七階重灌魔使——克門特,向各位表達真摯的謝意。”

他併攏雙腿彎了彎腰,面無表情計程車兵們露出各異表情。

來到獅諾山峽前他們不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但心裡多少有些猜測。

獅諾山峽用於防備和進攻菲爾的前哨站,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清楚,所以克門特告知將要進攻菲爾他們並未感到意外驚訝之類的情緒。

身為士兵,服從上級的命令早已成為他們的本能,而自己所做事情有什麼意義,他們懶得考慮。

但此時克門特地動作確確實實讓他們有種愕然思緒,為什麼將軍要向我道謝,我們是士兵,他是長官,向我們下達命令是他的權利。

直起身,克門特繼續說著:“你們不是為了帝國的榮耀,也並非家仇國恨,單純為了我,克門特,為了幫我拿回尊嚴。”

“這,就是這場戰爭的意義。”

士兵們方正中出現了騷動,出於良好軍紀,他們控制下來,沒有繼續竊竊私語,但每個人眼神裡都透露出茫然。

他是魔使,七階魔使,希爾大陸總共也就二十多位,他還是帝國的將軍,家族在帝國也聲名顯赫,為什麼要說這些,直接下令就行,我們會照辦的。

克門特看出了他們得疑惑:“我的生命值得珍惜,你們的,同樣值得。”

“為了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付出生命,是令人悲傷的行為,而下令的我,則是一個卑劣者。”

“所以我賦予你們揮動兵刃的意義,你們不是為了命令,也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我,你們所付出的一切。”

“由我揹負!”

“咚——”

一名士兵將手中長矛舉起,隨後重重落下敲在石板地面上,像是暴雨來臨時的第一滴雨水,昭示著隨後正在路上的無數雨滴。

數萬士兵一同舉起長矛砸在地面,整齊劃一。

“咚——咚——咚——”

“克門特——克門特——克門特——”

環視一圈呼喊自己名字計程車兵,克門特揚起右手一揮:“我將帶領你們拿下屬於你們自己的榮耀,出發!”

士兵們停下敲擊地面的動作,在長官帶領下排成長隊向要塞大門處行進。

賽娜往前走了一步,面露奇異表情:“克門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銀灰帝國鞏固軍隊掌控力度的手段和菲爾基本一致,時刻灌輸服從命令即軍人的天職,消除與此差異的思想萌芽。

這不能說錯,還是那句話,只有高效執行命令的軍隊才能擁有強悍戰鬥力,但銀灰的初衷並不在此,統治者希望士兵們成為沒有思想,對自己順從的戰爭兵器。

克門特這個舉動等於在毀壞銀灰貴族控制軍隊的根基,他自己也是貴族,是統治階級。

不惜傷害自己的利益仍要做一件事,只有一種可能,這件事足夠他獲得更大的利益。

賽娜眼神散發異樣光芒,克門特沒有避諱或藏著:“那群腐朽,只會躺在子民屍骨上花天酒地的愚蠢貴族,該休息了。”

雖然常年駐守獅諾山峽,但克門特有渠道瞭解國內現況,同菲爾相比,好一點,但不多,菲爾的大部分子民一天吃一頓飯,銀灰子民大約一頓半。

原本他沒想過要做點什麼,畢竟他也是既得利益者,但當發現運往獅諾山峽的物資都被剋扣時,他由衷得憤怒。

劣質的長劍盾牌,發黴的糧食,還有被剋扣大半的軍餉,對於這群廢物的忍耐,克門特已經達到極限。

回過身,克門特揚起眉毛:“賽娜女士,銀灰需要一個新的國王,帶領子民過上能夠吃飽飯的日子。”

“你長大了。”賽娜後退一步,將他全身容納進自己的視線,“那個只會爬牆頭偷窺貴族小姐洗澡的小混球長大了。”

兩人對視片刻,一同登上要塞城門,望著在門前草地列陣計程車兵們,賽娜摘下耳環,在一陣光芒中幻化成一張弓箭。

右手握緊弓身,左手拉開弦,賽娜洋溢著對自家晚輩的溺愛笑容:“就讓我,來為你吹響登上國王寶位的衝鋒號角。”

一根銀白魔能箭矢緩緩在弓箭上匯聚成型,賽娜調動魔能開啟技能,靜止的箭矢忽然緩緩旋轉起來,一絲絲綠芒從她手中爬上箭身。

七階槍魔使個人專屬職業技能——極致增幅,大幅增加特效光束子彈或特效箭矢的威力。

隨著綠芒融入銀白箭矢中,賽娜鬆開左手,繃緊到極限的弓弦驟然向前送出箭矢。

在夜幕中散發黯淡銀白光亮的穿甲箭直直射向三十公里外的法延城。

......

李維無聊地伸手在身前抓來抓去,試圖捉住映在地面的晚霞,腦海裡始終無法理解萊恩克的想法。

知曉掩蓋在事件表像下的真相,萊恩克應該能分辨出這是元帥將他們當成炮灰。

按理說自己最重要的生命被人作為籌碼輕易丟出去,他會感受到一種背叛的情緒,即使堅定地繼續執行軍令,起碼有一點悲壯才對。

可看起來,萊恩克似乎並沒有很傷心,或者憤怒什麼的。

被強硬趕出來的亞德和李維一同蹲在路邊的路牙上,頭低的非常深:“萊恩克長官告訴我,我不是士兵,沒有權利待在軍隊裡。”

“他說的沒錯。”

李維撓了撓屁股:“訓練帶著你玩玩沒事,真遇見戰爭,沒有騎士法的你和他們一同作戰也只能起到拖累作用,士兵得分心照顧你。”

沒有理會他,默然了一會後亞德自顧嘀咕:“萊恩克長官說他們的任務是保護我們,而我們的任務就是趕緊逃,逃的越遠越好。”

“他還說,他也不清楚元帥有什麼計劃,元帥讓他們守住法延城,他們就守住法延城。”

“李維。”亞德抬起頭,不解地問,“魔使真的可以拯救菲爾嗎?”

“我刻苦修習,成為希爾大陸第一魔使,甚至比元帥,比大公閣下都要強,那樣足夠嗎?”

儘管在外人眼裡,一個連魔使都未能覺醒的修習者亞德整日思考如何拯救菲爾,怎樣幫助帝制下的困苦貧民,實在令人感到可笑,但亞德從未在意,也沒有氣餒過。

每當遇見自己無力的事情,抓住的殘暴罪犯被法庭無罪釋放,貪汙的市政官逍遙度日。

他總會對自己說,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我的實力不夠,只要我再努力一些,終有一天可以做到。

目標再虛幻,那也是目標,人類有了方向就有動力,就不會感到迷茫,哪怕很遙遠,但意志可以支撐自己走下去。

然而此刻,亞德感覺有種從未有過的茫然,他看不見路了。

路途崎嶇坑窪,遙遠漫長,亞德認為都是小事,自己如果倒在途中,那就留下屍骨的路標為後來者節約力氣。

沒有路,才真的讓他發自心底感到絕望。

我不怕累,我可以堅持,走,走上個十年,一百年,一萬年,直到我死去,倒下。

但,往哪走?

痛苦湧上亞德面龐,他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徒勞地試圖緩解壓上巨石的心臟:“大公閣下很強,元帥很強,萊恩克說他們非常珍惜士兵的生命,

以前兩個人在邊境上帶領他們迎擊蠻族,戰事結束後為了救治十多名重傷的普通士兵,大公和元帥抬著擔架用雙腳跑了三天三夜趕回帝都。”

“可這樣的他們,就算他們。”亞德的腦袋像鴕鳥一樣埋進雙腿,“也只能看著第一軍團計程車兵送死。”

當一個人感到迷茫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向身邊的人詢問,希望能得到辦法。

亞德的發問從大腿間傳出,來到李維耳中有些沉悶:“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

李維蹲著,右手託著下巴:“你看,你是個學徒階魔使,我比你強一點,但也只是個二階魔使。”

“在帝都時候的那場演習你也看了,全盛狀態的五階魔使,他扛著五階大劍魔能武啊,一千個新兵就把他亂劍砍死了。”

“我們兩個捆在一起也不夠五階魔使砍的。”

偏頭望向獅諾山峽的方向,李維說著:“那座要塞裡面肯定都是老兵,就算新兵吧,少說也有幾萬人,

何況克門特真早有打算偷襲菲爾,必然提前調來軍隊,保守估計十萬人,得幾個我們才夠對敵啊?”

“我明白。”亞德抬起頭,似乎打算面對現實,“和士兵們訓練完用餐的間隙閒聊,他們說戰爭沒有力挽狂瀾。”

“戰術可以起到一定作用,但終究是有上限的。”

“力量相等的情況下,一個士兵打不過十個士兵,什麼計謀都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倒也沒這麼絕對。”

食指點著臉龐,李維回憶自己看過的歷史書:“以絕對少的兵力戰勝絕對多的敵軍存在很多例子。”

“比如什麼背水一戰,水淹七軍這種,但都需要一定的地理環境,也就是地利。”

嘆了口氣,李維站起身,拍了拍大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法延城周圍你也瞭解,除了草原還是草原,除非在元帥在地底挖了一條容納幾萬士兵的地道,

在銀灰進軍的時候從背後衝出來個包抄,否則是沒希望的。”

“而且長公主的秘密情報你看過,元帥和大公在依夫城狗腦子都打出來了,精銳死傷慘重,哪還有伏兵。”

李維有意插科打諢下,亞德的沉痛心緒稍微好了些,他困惑抬頭:

“元帥誘騙銀灰出兵卻把自己手下戰鬥力強悍的精銳全部拼死,他瘋了嗎?另外你說的什麼水戰,在哪看來的?”

“或許吧。”

避開後面的話,對於前面的問題,李維也很奇怪,你誘殺克門特,手上至少得有足夠吃下他的兵力,把自己精銳拼了個七七八八是什麼意思?

受限於情報有限,李維只能推斷玩脫了,畢竟戰爭一旦開始,不是你說退就能退的,敵軍會追擊。

無所謂了,李維伸了個懶腰:“我們該走了,就今晚,否則來不......”

“嗡——”

突然響起的嗡鳴打斷了他的話,兩人本能抬頭,只見法延城上空突兀出現一道半圓形藍色魔能屏障。

這是首席魔使加持的防禦魔法陣,怎麼開啟了,沒聽見軍隊進攻的動靜啊?

眯起眼仔細觀察,半透明屏障的震動幅度越來越大,李維掃視許久,終於在一處發現了一根銀白箭矢。

這是穿甲效果的顏色,可這樣一根箭矢怎麼會讓七階法魔使的技能表現出快要,不對!

李維瞳孔驟縮,他察覺箭矢上有一絲絲綠芒,技能增幅,強到足夠突破首席魔使的防禦法陣,七階槍魔使!

克門特是重灌魔使,銀灰調來了第二個七階魔使!

“逃!”

瞬間分析出的情報讓李維臉色猛地一變,拉起亞德就要往西門跑,但沒拉動。

回過頭,他順著一動不動的亞德的視線看向右側,第一軍團計程車兵魚貫衝出訓練場大門,往西門方向跑去。

輕輕拽了下,還是沒動,李維鬆開手:“會死的。”

“我知道。”

“真的會死的。”

“我知道。”

亞德站起身,之前的沮喪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他恢復往日的精神,語氣鏗鏘:

“李維,其實目標不一定要遠大才有意義,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也可以。”

往前跨出一步,亞德輕微抖動的雙腿逐漸穩定再走一步,握緊的拳頭鬆開,接著走了幾步,眼神中最後的晃動變成堅定,他小跑起來,然後越來越快。

“咔嚓——”

頭頂屏障的碎裂聲驚醒愣愣望著亞德背影的李維,嘆了口氣:

“所以說,真是無聊又狗血的故事。”

說完,李維轉身抬腳往另一個方向衝去,嘴裡邊呢喃:“戰爭沒有力挽狂瀾,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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