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如果心結打不開,系成蝴蝶結(1 / 1)
一瞬間腦海中湧現數以百計的不成形片段。
湛藍色錶盤上的那點鮮紅如血液般匯入許諾伊體內。
胸腔內有一股來自異物入侵的難受,許諾伊扶著胸口低頭乾嘔。
廖絲蘊溫熱的大掌輕撫她的後背,心疼道:“想不起來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說這句話時,廖絲蘊的嗓音像是從喉嚨管裡擠出來的,乾巴巴的。
也許對許諾伊確實不重要,但對於他,卻是一種救贖。
許諾伊乾嘔了好一會,抬頭看他時眼裡霧濛濛的,血液充盈的臉頰緋紅,很是楚楚動人,惹人憐惜。
廖絲蘊心一緊,調整坐姿,伸手將許諾伊摟入懷裡。
胸膛上的溫度要比空氣裡高上好幾度,在這種將要步入寒冬季節的天氣裡,很是讓人留戀。
許諾伊頭埋在他的胸膛裡好一會,緩的差不多,細微的開口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廖絲蘊不置可否,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依舊沿著脊柱上下摩..挲安撫她。
許諾伊從懷裡探出腦袋,仰頭與廖絲蘊視線交匯,霧氣退的差不多,帶著點探究的意味。
廖絲蘊落在脊背的手,微微上移,落在髮梢上,輕柔兩下:“嗯。”
許諾伊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他,等待下文。
廖絲蘊錯過視線,瞥了眼還綁在地上的羅嬸,冷冷開口:“拖出去。”
接到廖絲蘊的指示,保鏢池江拖著掙扎亂叫的羅嬸往外走。
過程中,池江嫌羅嬸太聒噪,直接卸了羅嬸的下巴。
羅嬸流著酣水,在池江手裡像根豆芽似的被拖進庭院裡。
廖絲蘊劍眉緊蹙,淡淡道:“池江,我們是正經商人。”
池江撓撓頭,道:“我知道。”
隨後直接將羅嬸一整個扛起。
廖絲蘊嘆了口氣,這傢伙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剛剛的話算是白費口水。
側目時,許諾伊已經從廖絲蘊懷裡起身。
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蔥白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杯壁外緣,像是在耐心等待廖絲蘊接詳述自己丟失的記憶。
瞧她這副模樣,廖絲蘊勾起嘴角,調侃道:“這麼想知道?”
許諾伊點點頭,那種明明有剪影卻不能形成情節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在廖絲蘊諱莫如深的目光中,許諾伊解釋道:“我小時候腦袋被許志砸過,有些記憶記不太清楚了。”
被砸過?
廖絲蘊雙手手指蜷曲,握緊。
剛剛被戒尺打過的手掌隨著皮膚的接觸用力,鑽心的痛。
究竟要有多麼強大的心理,才能在那樣的環境裡不長殘,保持善良。
他一直示若信仰的救贖,原來也是經歷汙糟溝渠的天使。
慶幸,在沒有他護著的那些年,她能夠平安長大,更慶幸以後的生命裡可以相擁取暖。
像釋然一般,廖絲蘊眉宇間綻出一抹笑,攥緊的手指漸漸鬆開。
廖絲蘊含笑,像是回憶到很美好的場景,“能推我去後院的小池塘嗎?”
許諾伊頓了一下,推著廖絲蘊來到池塘邊上。
新婚不久,兩人就搬離廖家老宅,這個池塘,按理來說許諾伊並沒有來過。
但是一點點靠近時,那種強烈的熟悉感再次湧上來。
推輪椅的手縮緊,腳步變得沉重。
察覺到許諾伊的異常,廖絲蘊後仰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還能堅持嗎?”
許諾伊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沒事。”
話畢,許諾伊推著廖絲蘊一步一頓的站在池塘邊的柳樹下面。
夜晚的湖面波光粼粼,不似夏天的清涼,穿過湖面的風颳在臉上,讓人顫慄。
庭院一直有人打掃,儘管是死水卻依舊清澈。
廖絲蘊望著池塘水面的眸子一縮,就是眼前這個不大不小的池塘,是他小時候差點埋葬生命的地方。
許諾伊錯步,與他並排,廖絲蘊側目看向她凍紅的鼻尖。
一雙水汪汪的杏眸裡有著星光,不遠處樹梢上還掛著狂歡的彩燈。
她像一隻靈動的小麋鹿,可愛極了。
廖絲蘊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許諾伊,“穿上,別凍感冒了。”
許諾伊還在四下打量院子裡的一木一景,在廖絲蘊的聲音中回頭。
垂眸掃了眼廖絲蘊單薄的襯衣,不由得打個寒顫,“不用了。”
廖絲蘊看到許諾伊瞄他時擰眉得模樣,薄唇半勾,“我不冷。”
裝風度也要生理條件允許才行,說話時都哈著白氣。
瞧見他謊言不攻自破得樣子,許諾伊有些沒忍住,勾起嘴角。
廖絲蘊也意識到自己被看穿了,但依舊淡定如斯,“我不想你冷。”
怎麼說呢?
聽到這句話時,許諾伊原本寒顫得身子進一步繃緊。
心臟柔軟得地方像被人碰了一下,開啟自動保護模式,倏得縮在一起。
面上,許諾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移開視線,望著倒映燈光得水面,啟唇:“我們之前在這見過面?”
廖絲蘊收回衣服,搭在手臂上,從口袋摸出一支菸,斜咬在薄唇間,“第一次見面。”
想到碎片裡的小男孩,許諾伊問道:“小時候?”
廖絲蘊微低頭,攏著風點燃唇間的香菸,淺吸一口,“那時候,你的眼裡有光,有希望,和.....現在一樣。”
許諾伊側目,沒有情緒的看著他,彷彿要從他得臉上找到小男孩的影子。
除了深邃立體得五官,白的發光的肌膚相似之外,現在得廖絲蘊周遭所散發得生冷氣質和小男孩的唯唯諾諾截然不同。
在許諾伊注視下,廖絲蘊取下唇間的煙彈灰,開口道:“那年夏天,你在我手腕上畫了一個七扭八歪得手錶,告訴我這樣就看不到疤痕了。”
廖絲蘊說這些話時,如墨得眸子裡蒙上淡淡水汽。
不知道是冷風吹的還是。。。。。。。
他的眼角有些微紅。
明明嘴角掛著笑,可那笑容卻讓人心顫,許諾伊錯開視線,不敢看他的眼神。
見許諾伊沒有接話,廖絲蘊繼續說道:“你還記得一個粉色帶黑園小斑點得蝴蝶結嗎?”
這種蝴蝶結很是常見,她不記得有沒有,但應該見過。
沒有回應是與否,許諾伊反問道:“怎麼了?”
廖絲蘊往桌椅裡靠了靠,眼神變的溫柔,“畫完手錶後,你給的,我一直珍藏到現在,還在尚華府邸得書房裡。”
許諾伊眼神複雜的看向廖絲蘊,半晌,挑唇:“就因為這你說你喜歡我?”
廖絲蘊隔著煙霧打量面前的她,和小時候出入很大,好像套著一層保護衣,不再像小時候那般天真。
寒風之下,唇間的煙燃的很快,彈彈菸灰,“不僅僅如此,你說,如果心裡有結打不開的話,不妨將它系成蝴蝶結。”
畫了手錶就看不見傷疤了。
如果心裡有結打不開,不妨將它系成蝴蝶結。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在夏日炎炎的柳樹下,給身處絕望中的廖絲蘊一束生命之光。
原來,生命脆弱,且易被感動。
這就是在我需要的時候,你帶給我別人不能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