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死了,不是更好嗎?(1 / 1)
眼睜睜的看著腳下緩緩升起的手,最後因失血過多,重重墜落在地上。
許諾伊渾身像被人點了穴一般,一點都動不了。
就連表情都還保持著她閉眼時的樣子。
手術門再次開啟,湧出來一批醫護人員將已經昏迷的廖絲蘊抬進手術室。
許諾伊的聽力這才找回來,病人家屬的尖叫聲,各種搶救儀器發出的滴答聲。
視覺好像也開始變得清晰,腳下一灘鮮血還在涓涓流動,提示著她一切剛剛發生,淡綠色的手術拖鞋被染紅。
周遭都是廖絲蘊的味道,確切的說是他鮮血的味道。
許諾伊木訥,呆板的抬手,摸了一下臉上廖絲蘊的血,溫熱,粘膩,濃濃的血腥味。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許諾伊蹲在地上止不住的乾嘔。
什麼都沒有吐出來,這麼多年手術下來,見血已經麻木。
這一刻不知道怎麼了,抓心撓肝的難受。
頭好似要被撕裂一般,呼吸變得費力,身子抖得像個篩子。
看熱鬧的人群越聚越多,將她包圍的嚴嚴實實。
壓抑極了,許諾伊像被塞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玻璃罐裡,氧氣越來越稀薄,一群人看著這個缺氧的人在裡面掙扎。
壯漢也被一地的鮮血嚇住,這會才回過神,想逃。
剛走到樓梯口,就被迎面而上的保安控制住。
許諾伊就這樣痛苦的蜷縮身子,頭埋在雙膝間,越抱越緊,指間用力過度,開始泛白。
張管家眼神空洞的背靠手術室門滑落在地上,透過縫隙,面無表情的看著蹲在人群中央的許諾伊。
最擔心的事,往往沒有例外,總會出錯。
孽緣。
其中也不乏醫護人員拉她起身,許諾伊彷彿與世隔絕一般,一動不動。
突然,她整個人被罩在一片黑影中,背後傳來溫熱。
“乖,我們先進去。”江漸沒打石膏的手扶著她的後背寬慰她,語氣溫柔的不像話。
很有安撫力,能夠讓人靜心。
塞進幾片藥入許諾伊的口中,江漸謹還沒來得及將水遞過去,許諾伊已經幹吞的嚥下。
但她還是紋絲不動的呆在原地,好似與這地面連為一體。
直到手術室大門被再次開啟,護士拿著一疊資料出來,喊了聲:“誰是廖絲蘊家屬,病人情況危急,需要籤病危通知書。”
許諾伊倏然起身,頭頂缺血,眼前一黑,江漸謹攙扶下才不至於跌倒。
踉蹌幾步,許諾伊來到護士身邊,聲音顫抖,“我。”
新入職的護士顯然愣住了,隨後回過神,“麻煩許醫生籤一下字。”
一群人的議論聲更大了,眾說紛紜,七嘴八舌,一頓胡亂猜測。
這些都不重要了,許諾伊腦袋一陣嗡鳴,除了與廖絲蘊有關的事,她一句也聽不進去。
簽完字,許諾伊跟著護士一起進了手術室,江漸謹也跟在身後。
他本來是複查自己的骨折部位,順便治療一下感冒。
哪裡都不乏看熱鬧的人,更少不了閒言碎語。
不一會,手術室門口的事就傳遍整個中心醫院。
江漸謹拔掉輸了一半的液體,就往手術室趕。
手術室大門關閉前,許諾伊同跌落在地上的張管家對視一眼。
她有點辨不清張管家看她的眼神。
是憎恨嗎?好像又不全是。
更多的是落寞和悔恨,反正許諾伊看的心一顫。
最後一絲縫隙合上,許諾伊啞著嗓音問道:“他在哪個手術間?”
護士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神情不太好看。
匕首刺進靠近心臟的部位,大血管刺穿,出血不止,活下來的希望九牛一毛。
瞧見護士的眼神,許諾伊心“咯噔”一下。
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臉色煞白,“幾號手術間?”
護士,“六號。”
許諾伊剛邁出一步,腿發軟,走的費力,越是心急,越是不聽使喚。
她咬著牙同自己的身體抗爭,江漸謹見狀上前攙扶,看了眼她滿臉是血的樣子,柔和的問道:“先洗把臉?”
許諾伊沒有理會,好似沒聽見一般,仍舊固執的往六號手術室走。
短短的幾百步,她硬生生的走了十多分鐘,等站在手術室門口時,長時間抵抗下,腿部肌肉痠痛。
垂在身側的手,沒有勇氣開門。透過手術間感應門的視窗,許諾伊瞧見面無血色的廖絲蘊。
口腔裡插著機械通氣管,薄唇青紫。
體外迴圈機已經將他體內的血液引出,開胸探查。
這是她們心臟手術必不可少的流程,之前她從沒覺得可怕,現在卻如此刺眼。
護士提著一筐子血袋往六號手術間走,在手術室門口,瞧見渾身是血的許諾伊時,低聲問道:“許醫生要進來嗎?”
許諾伊眼神不聚光,神情呆滯,比手術檯上的人好不了多少。
江漸謹對護士擺擺手,他知道許諾伊現在的想法,“不了。”
護士嘆了口氣,沒再多說,開門進去。
手術室門開啟的瞬間,又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洶湧的擠..進鼻腔。
許諾伊扶著牆,彎腰,好一陣乾嘔,五臟六腑好似要被嘔出來。
江漸謹一言不發的撫著她的後背,陪在身側。
不知道是嘔得太厲害還是怎覺得,起身時,許諾伊眼眸中蒙上一層薄霧,水盈盈的,眼角泛紅。
她可是心胸外科主心骨,手術專家,這一刻連進入手術室都艱難無比。
一直想要廢了他的那雙腿,如果他真的死在手術檯上,她豈不是報仇報的更徹底?
可是為什麼她一點都不開心,整顆心被人狠狠得攥在手心裡,痛到窒息。
本來休息的王主任風塵僕僕趕來,看了眼手術間裡的廖絲蘊,又看了眼渾身是血,目光無神的許諾伊,適時閉嘴。
看臉色這方面,王主任還是很懂板的。
從中午一直到天黑,廖絲蘊都沒能下手術檯。
許諾伊就這樣一言不發的像個木頭似的杵在手術室門口。
王主任臨走前安慰了幾句,江漸謹買回來的東西她一口沒吃,滴水未進。
人在緊張的時候,其它感官都是退化的,一點沒有餓意。
約莫晚上八點多,主刀醫生從裡面出來,滿頭大汗:“目前沒什麼大礙,能不能活過來就看這幾天。”
許諾伊當然清楚主刀手的話,這種大手術的術後併發症遠比手術危險,更致命。
乾裂的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臉上屬於廖絲蘊的血已經完全涼透,凝固,緊繃繃的趴在臉上,“謝謝。”
主刀醫生臨走前拍了兩下許諾伊的肩膀以示寬慰。
廖絲蘊被推到麻醉復甦室,立挺的五官依舊,蒼白如紙的臉上更顯冷冽。
許諾伊伸手攥緊被子下的手,以往那雙大掌溫熱,有安全感,現在好似一大塊冰落在手心。
江漸謹接過熱水端進來,“洗把臉,換身衣服。”
許諾伊點點頭,疲倦的看向江漸謹,“謝謝,你回去吧,我沒事。”
江漸謹不置可否,上前幾步,開啟床頭櫃上的飯,輕聲道:“看你把飯吃了。”
許諾伊抿抿乾裂出血的唇瓣,發出細弱沙啞的聲音:“吃不下,你給我接杯水吧。”
江漸謹轉身往飲水機旁走。
突然從外面跑進來一個護士,面色焦急的說:“手術室門外有一個小姑娘,大吵大鬧的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