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疼欲死(1 / 1)
然而確定了人數,對於滾滾長江來說,打撈依然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情,直到東方天空亮起了魚肚白,打撈對已經換了好幾波人,撈上來的依舊只是一些沉入江底的垃圾。
簡易裹著從救護車上扯下來毛毯,站在清冷的晨風中,眼淚忽然決堤而出。
高長恭,你就這樣離開了嗎?
終究逃不過死亡的宿命,來2018年,只是神打了個盹?
亦或是,你回到了屬於你的年代,依舊叱詫沙場,做你的蘭陵王。
可是,你還會記得我嗎?
記得那一夜的我們嗎?
有些人,在身邊的時候各種忽視,一旦離開,竟然撕心裂肺的想念。
簡易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看著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的江面,那微弱的起伏,好像高長恭在她耳畔輕輕的呢喃:“簡易,你這個笨女人。”
是呀,她是個笨女人。
一滴淚從眼角滴落,簡易的身體像是失去支撐的木偶一樣,轟然倒塌。
“護士,護士,有人暈倒”
“快,快救人。”
耳邊一片嘈雜。
簡易覺得好累,好累。她漸漸沉下呼吸,將自己遁入一片虛無。
人在無聊的時候,總是愛做夢,不論是睡著還是醒來,有人歸結為大腦的過度活躍。
簡易就是這麼一個人,她從小到大,大腦無時無刻不在執行著,無數個睡夢中,各種的夢融入時間長河,往往和現實無法分辨開來。
但是這一次,她卻睡的一塌糊塗。
腦袋似乎一直寄存在一個真空的地方,沒有聲音,沒有畫面。
醒來時,她睜眼看著頭頂上雪白的天花板,鼻端依然充斥著藥水的味道,以及麻木的手腕上,冰涼的藥水沿著血液緩緩流入體內。
這是醫院,她明白。
自己沒有死。
原來心痛並不會死人。
簡易忽然苦笑。
“還能笑,看來恢復的不錯。”耳邊忽然傳來低沉的男聲。
簡易吃了一驚,看過去,是自己的律師同學。
竟然不是高長恭,簡易覺得很是痛心。
律師同學叫來了主治醫生,主治醫生給簡易做了個簡單的檢查後說:“基本沒什麼大礙。身體各項指標都很好,昏迷應該是精神壓力太大,出現的應激反應。以後注意不要過度刺激她。”
醫生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律師同學看著簡易,滿面愁容。
“人呢?”儘管簡易害怕結局,但是還是忍不住詢問。
律師同學愣了愣,面露難色。
“唉”他嘆了口氣,“你這個問題是想把自己往死裡整嗎?你沒聽醫生剛才說的,你不能遭受太多的刺激。”
“他沒被打撈起來,對吧。”
簡易不傻,律師同學的話已經讓她知道了結果。
律師同學點點頭。
“你要撐住啊,身體是你自己的,這種應激反應外人應該幫不了什麼忙,也就是說你現在靠天天不會應,靠地地不會靈,你只能靠自己。”
“你放心,我沒事。”簡易撐著身體坐起來,“睡了這麼久,再多的應激反應也睡過去了。”
“要是睡眠能治癒心理疾病,要心理醫生幹什麼?”律師同學開著玩笑。
簡易苦澀的笑了笑。
“你怎麼在這裡?”簡易問道。
“照顧你啊,你現在是我的委託人。不把你照顧好了,誰付我律師費?”律師同學笑道。
簡易啞然。
“你還缺這點律師費嗎?”
“姐姐,這年頭誰和錢有仇?”律師同學搓著手指,笑道。
“辛苦了,你一個人守了這麼久。”簡易說。
“倒不辛苦,有人和我換班。”律師同學有些難為情的摸了摸鼻子。
“誰?”
“本來是陸宇的。”律師同學說,“但是後來一個自稱是你未婚夫的人過來,把陸宇趕走了。他每天晚上會來替我。”
未婚夫?
簡易蹙了蹙眉。
不會是林文綜吧?
“為什麼趕走陸宇?而不是你?”相比於未婚夫的身份,簡易還是比較好奇這個。
律師同學聳了聳肩:“愛情中的痴情男女,第六感都是一流的,一眼就能看出誰是真正的情敵,誰是真正的無害。這可不怪我嘍。”
簡易沉默。這句話倒不假。
但是林文綜對自己有愛情?這個簡易打死也不會相信。
“只是陸宇好可憐,怎麼走了一個情敵,又來一個。喂,我說簡大小姐,你身邊到底多少男人,你提前備個案,讓陸宇有個心理準備?可否?”
簡易看著他,沒好氣的說:“全天下除了女人都是男人,能備得過來麼?”
律師同學啞然。
“你怎麼不關心你父親和你弟弟?”一陣沉默後,律師同學忽然問道。
簡易滯了滯,搖搖頭說:“他們應該不會有事。”
律師同學驚訝的說:“怎麼?你想到救他們的辦法?”
簡易沒有回答。
她想起那輛追高長恭的車,想起張晴好的話。
她心中明鏡一樣。
她知道不用她救,自然有人不會讓簡繼業和簡正出事。
夜幕漸漸降臨,律師同學要回去了,畢竟新婚燕爾,總是守著病床上一個女同學,說出去都不好聽。
他瞞著老婆,按照上下班時間陪護在病房裡。
所以到了下班時間,他必須回去。
簡易揮手讓他離開。
他走到門口看了看手錶說:“按照慣例,不出十分鐘,你的未婚夫就來了。”
簡易不想滿足他太多的八卦,只是微微點頭。
律師同學失望的轉身離去。
不久,走廊上就傳來了十分響亮的腳步聲,那個自幼含著金鑰匙的男人,從來不知道體諒他人是怎麼一回事。
一切都以自己舒服為標準。
周圍的都要迎合著他。
以至於入夜的病房,原本的安靜,被他那雙昂貴的皮鞋給打破了。
他徑直走到簡易的病房門口,隔著病房門上的探視視窗,簡易幾乎看見他佈滿黑髮的後腦勺。
他在病房前停了三秒鐘,隨後離開,朝走廊盡頭的醫生值班室走去。
簡易知道,自己醒來的事實已經瞞不過他了。
無妨,早晚要面對的。
難道要睡一輩子不起來麼?
但是簡易卻悲哀的發現,自從高長恭出現後,她已經懦弱了很多,每一次需要面對的針鋒相對,她的底氣,竟然都來自站在身後的高長恭。
而此時,她知道高長恭沉入江底後,她所有的底氣竟然蕩然無存。
聽見返回的腳步聲,她的身體竟然瑟瑟發抖了起來,心跳加劇,似乎隨時可能爆炸。
簡易靠著床頭坐著,藏在被子裡的手緊緊的捏在一起。
她急促的深呼吸著,想著曾經勇敢離開簡園的自己。
簡易,怕什麼?這一生經歷了太多的離別,先是媽媽,然後是爺爺,最後是高長恭。
現在的她,孑然一身,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無所謂失去,也無所謂害怕。
門,吱呀一聲開啟,將自己隱入黑暗中的簡易,清楚的看見了站在門外的林文綜眼裡的那抹陰鶩。
然而,他喚出的聲音卻溫柔似水。
“簡易,你真的醒了?”他大步走來,坐到簡易的床邊,想要將簡易的手握入掌心。昏暗的室內,他在床邊摸索了好久,掌心依然空落。
些許尷尬。
他起身,按開了房間的等。
單人病房的燈光著實刺眼,簡易卻倔強的睜著雙眼,眼前白晃晃的,差點失明的感覺。
林文綜倒隨意的閉上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後才睜開。
他看著簡易,沒有坐到她身邊。
“感覺還好嗎?”林文綜微笑著詢問,眼裡的關切在這笑容裡,似乎多了份虛假。
“還好。”簡易淡淡的回答。
“大約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了。”簡易說。
“不急,多住幾天。”
“我想回去。”簡易說。
“好,明天我來接你。是回簡園嗎?”林文綜問道。
簡園,這個久違的名詞,像一把利劍一下子刺入簡易的神經,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簡易看著林文綜似笑非笑的問:“我還能回簡園嗎?”
就好像一張薄紙,隔在倆人之間,簡易這句話無異於在用手指戳了一下,破與不破似乎只是反向力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