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見到簡伯(1 / 1)
只要陳律師願意幫忙,見到簡伯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這天中午,簡易便進了探望室,簡伯坐在玻璃牆後,穿著囚服的他,顯得十分憔悴。
見到簡易,他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透過傳話筒叫了一聲:“小姐。”
眼前的簡伯讓簡易十分的難過,這個將一生獻給給簡園的男人,卻最終因為簡園而鋃鐺入獄。
他一生未娶,沒有子女。沒人來探望他。
簡易忽然為自己空手而來,感到愧疚。
她沉默良久,本想安慰他幾句,可是話到嘴邊,任何詞語都變得虛假和蒼白。最終她捏了捏拳頭,對簡伯說:“簡伯,再忍忍,很快就能出去了。”
簡伯搖頭,俗話說五十而知天命,簡伯已經快六十了,這一劫,他知道要想躲過去,絕非易事。
“我叫你一聲小姐,是習慣了。你已經離開簡園,所以簡園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啦。好好過好接下來的日子。原諒這五年,我從來沒有幫助過你。”簡伯蒼老的聲音顫抖著。
簡易鼻子一酸,落下了眼淚。
有一種愛叫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簡伯從未幫助過她,不過是想讓她更快的成長,否則她永遠是不食煙火的大小姐,一點小的挫折都能讓她萬劫不復,偏偏沒有人能護著她一輩子。
這些簡易都知道。
她忍住眼淚對簡伯笑了笑:“怎麼能不管呢?到底是爺爺費盡心思經營的簡園,是母親生下我的地方,以後我想爺爺和媽媽了,都沒有地方可以回憶了,怎麼辦?”
“小姐,人走了,就忘了吧。”簡伯吃力的說。
“簡伯。”簡易搖頭,“忘不了的,忘不了媽媽躺在床上那蒼白的臉頰和雙手。記憶中媽媽身體一直很好,怎麼忽然就得了重病離開了呢?二十年了,我從來沒有想明白過。”
雖然不忍心加註給這位老人任何壓力,但是母親的死,在她心裡成了一道坎,永遠過不去的坎,她還是問了出來。
然而,見慣了世事的簡伯,面部毫無波瀾,他看著簡易,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
“世界上最脆弱的就是生命,生死不過一線之間。看透了也不過是生生不息的輪迴,看不透,自然是下了地獄。”簡伯嘴角溢位一抹平靜的笑容,“你能來看我,我很開心。在臨死前能看到你將自己照顧的這麼好,下去見到你爺爺和你母親的時候,我也能不那麼愧疚了。”
“走吧,小姐,回去吧,以後路還長,走自己喜歡的路。別被不相干的風景遮住了眼睛。”簡伯說著便起身離開。
簡易拍打著窗戶,沒能讓他再回頭看一眼。
一無所獲,但是簡伯那顫抖的背影,在簡易腦海中,怎麼也揮之不去。
拒絕陳律師送她回去的好心,簡易一人走在大街上,母親死前的蒼白和痛苦,間隔二十年再次席捲而來。
明明前兩天還和她嬉鬧的母親,卻在半夜被送到醫院,再回來時,已經失去了意識。
和保姆同睡的她沒能見母親最後一面。
而母親去世不到半年,張晴好就進了簡園,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
半年和八個月之間的蹊蹺,小小的她並不懂。
直到長大後學習了一個詞語叫“十月懷胎”
呵……
簡易冷笑出聲,她抬頭看著蔚藍天空中刺眼的陽光。
這天地有多明媚,人心就有多陰暗。
不行,不能讓簡繼業坐牢,否則母親的死因將永遠見不得天日。
她頓住了腳步,看著下班族們在街道上尋找吃飯的地方,她轉身,逆向而行,攔下一輛打著空車標識的計程車。
對司機說:“富正路的法國西餐廳。”
富正路只有一家法國西餐廳,八層的店面,橫向鋪張了半條街道,是蘭市最豪華的西餐廳。
也是林家的產業。
簡易在車上給林文綜發了見面的簡訊,林文綜提前安排了最豪華的包房。
簡易進去後,報了姓名,服務生恭敬的引她進去。
一身紅色裙裝,在純白色的包間裡,格外醒目。
林文綜還沒到,簡易站在窗邊,想起高長恭給自己打包的牛排,嘴角溢位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幸福。
然而,幸福過後,卻是沉沉的失落。
高長恭,你到底在哪裡?
不過是幾天而已,我竟然如此想你。
如果思念能夠傳達,你知道我在想你後,會不會不屑一顧?
門,輕輕被開啟。
不愧是高檔場所,地面鋪著昂貴的地毯,人走上去,絲毫沒有聲音。要不是開門時氣流的湧動,簡易根本察覺不到有人進來。
她轉身。
林文綜一身白色休閒套裝。
似乎剛從高爾夫球場過來一樣。
“喝點什麼?”林文綜關上門,伸手開啟室內餐桌上的選單顯示屏。
看似一部碩大的電腦鑲嵌在桌面上,其實整個桌面都是感應式的電腦,只要手在桌面上方輕輕一晃,螢幕便亮起,顯示出點餐首頁。
“黑咖啡。”簡易淡淡的道。
“二十多年了吧,這口味倒一直沒變。”林文綜笑著想套近乎。
簡易蹙了蹙眉頭,難以壓制內心的厭惡。
他知道她喜歡喝黑咖啡,卻不知她為何喜歡黑咖啡,從何時喜歡黑咖啡。
基於利益的喜歡,總是浮於表面。
簡易沒有回答,挑選一個位置坐下。林文綜則坐在她對面。
四目相對,簡易硬生生壓制住想要逃離的眼神,選擇直視她。
“今天約我出來,是不是想好了?”林文綜率先開口。
他向來喜歡賭博,況且是個必勝的賭局。
“對,我想好了。”簡易淡淡的回答。
“comeon說出你的選擇!”林文綜攤開雙手。這時服務員端上來兩杯咖啡,和一碟精緻的甜品。
簡易拿起勺子,攪了攪黑咖啡說:“有兩個條件。”
“我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文綜不傻,簡易的選擇已經很明顯,開心之餘更多的是得意。
他看著簡易笑著說:“我會想辦法救出你父親和弟弟,保住簡園。”
“不”簡易紅唇輕啟,看著他笑道:“救出簡繼業,但是簡正就算了。至於簡園的未來,目前還不是你能左右的了的。”
簡繼業微微蹙眉,伸出兩根手指說:“那第二個問題到底是?”
“我要調查我媽媽的死因,你得配合我。”簡易說。
調查媽媽的死因,有很多途徑,醫院的搶救記錄,以及死亡鑑定報告,是最快捷的辦法。
但是沒有林文綜,簡易很難找到這些。
況且,她還要利用林文綜,讓簡正母子生不如死。
林文綜似笑非笑的盯著簡易,眼神中多了一絲欣賞,良久,他伸手覆蓋在簡易交疊在桌上的雙手上說:“現在的你,才是簡園繼承人該有的樣子。我喜歡。”
簡易冷笑,將手抽回。
“我們的合作能不能順利,就要看第一個條件,你能不能儘快辦到了。”簡易拿起桌上的牛奶,倒入黑咖啡中,攪勻後一飲而盡,她起身,用飽含深意的目光看著林文綜道:“我並不喜歡黑咖啡,只是媽媽離開後,沒有人知道我喝咖啡要放多少牛奶。”
說罷,她頓了頓:“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轉身離開,走出咖啡廳的那一刻,瞬間紛飛了眼淚。
林文綜為自己的再次勝利,開心不已,作為老闆,他大方的獎勵了西餐廳所有的員工。
在他看來,簡家姐弟倆這麼好對付,簡園早晚是他們林家的。
鬥吧,喜歡鬥就鬥吧。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他並不滿足做黃雀,他要當獵人,將螳螂,蟬,黃雀一網打盡的獵人。
簡易在外面徘徊,直到夜幕降臨,也不想回家,家裡有高長恭的痕跡,有高長恭的古劍,有高長恭看過的書,坐過的沙發。
曾經自己最愛的沙發啊,沒有了高長恭,就沒有了靈魂。
一想到今天的決定,無異於出賣了自己,簡易就覺得噁心,她路過一處公園,找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抱著垃圾桶,乾嘔了半天。
一天沒有吃東西,只喝了一杯咖啡,什麼也吐不出來。
簡易難受,眼淚落的嘩啦啦。
忽然,一隻大手遞了過來,修長的指尖握著一張紙巾。
簡易胸口一滯,猛然回頭,遠處昏暗的路燈下,是和高長恭截然不同的一張年輕男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