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放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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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可以把我困在這個地方?”高長恭冰冷的眼神射向高秘書。

高秘書彎了彎嘴角:“現在不是你離開的時候。”

“我說過吧,簡易那邊出事了。”高長恭說,他並不祈求他們能感同身受,但是至少能夠理解他,給予適當的支援。

“很抱歉……”秘書倔強地低下了頭。

響亮的口哨聲帶著炫耀從門口響起,官緯雙臂抱下胸前靠在門口,不無得意地笑著說:“兄弟,求求我,我可以代你跑一趟。”

高長恭厭惡的蹙起了眉頭,如刀刻般的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滾”字。

官緯並沒有生氣,而是湊了過來:“考慮考慮,我保證回去後,一定安全救出簡小姐,並帶來見你。”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不過是求求你三個字而已,哪裡這麼難開口的?”官緯用肩膀碰了碰高長恭的手臂,擠眉弄眼的說。

高長恭忍無可忍、伸手捏住他的肩膀,稍微使了點力氣,官緯就痛的哇哇大叫,臉色瞬間蒼白。

“在我捏碎你的骨頭之前、有多快滾多快!”

高長恭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官緯像是不受控制的木偶,被推出門外,摔了個四仰八叉。

秘書低者頭,忍住了笑意。

“馬上派一架飛機送我回去,處理好事情後,我儘快趕回來。否則兩敗俱傷將是我對你們最仁慈的回報……”高長恭轉身離開,冰冷的目光掃過躺在地上還未來得及起身的官緯,露出劍一般的鋒芒。

“這人……”官緯捂著肩膀掙扎著從地上起來,他指著高長恭離去的方向對高秘書說,“你們在哪兒找到的這人?他之前做什麼的?特工?還是少林寺的?我滴媽呀,力氣那麼大。差點要我的命嘍。”

秘書看了一眼官緯的胳膊、淡定的說:“抖音。”

窗外昏暗如夜,書房裡亮著燈光,簡易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看著擺放在自己面前的DNA檢測報告,臉色略顯緊張。

“騙子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向來喜歡偽裝成被騙人喜歡的模樣,簡易,你還年輕……”簡繼業語重心長地說。

得知歐陽賾是假的後,簡繼業有片刻的失落,畢竟得以榜上歐陽家的機會徹底的失去了。但是更多的是開心,簡園的基業也因此能夠牢牢實實的握在他的手裡。

簡易拿起那份DNA檢測表看向林文綜:“你哪裡來的材料進行檢測?張志欣給你的?亦或是你隨便找來糊弄我的?”

簡易比想象中的要冷靜,這讓林文綜和簡繼業都十分的意外。

在他們眼中,簡易還是小女孩,衝動,敏感,受不得半分委屈和欺騙。

所以五年前,他們只是略加利用她和張晴好的不和,便設下圈套將她趕走。五年的苦日子沒能讓林文綜趁虛而入,也沒能讓簡易跪地求饒。

反而磨礪著她,愈來愈堅強。

簡繼業此刻有些後悔當初的選擇……

“都不是……”林文綜說,“這是官醫生蒐集的材料拿去醫院檢測。”

“官緯?”簡易難以置信的看著那份報告,難怪那天的官緯居然那麼反常。

原來如此!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也只有他能夠同時蒐集到高長恭和歐陽老爺子倆人的DNA材料。

簡易莫名的覺得脊背發涼。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好在我們發現的並不晚。”簡繼業說。

“是呀,簡易,你怎麼這麼傻?情願放棄青梅足馬,知根知底的我,也非要選擇這麼一個騙子!”林文綜故作難過的模樣,讓簡易作嘔。

簡易冷笑著說:“一份檢測報告罷了,誰也不能證明官緯蒐集的材料就萬無一失。在當事人和歐陽家沒有發表宣告的時候,任何證據都不過是猜測。”

簡繼業和林文綜紛紛面面相覷。

“簡易,你不要感情用事,DNA檢測可是最權威,可靠性最好的親子檢測技術,官緯既然拿來檢測,一定是能夠確保材料的萬無一失。”林文綜決定在努力一下。

然而簡易保持了沉默,只是冷冷的笑了笑。

大有一副,你哪怕說破嘴,我也不會信,也不會搭理的模樣。

這幅模樣刺激到了簡繼業,這簡直就是簡易母親的翻版,想當初在簡易母親面前,他處處小心,彷彿在瞻仰一個神明,哪怕一個無心之舉都有可能褻瀆對方,不,是貶低自己。

把自己貶低的骯髒不堪。

所以他愛簡易母親,愛得很累。

眼前的簡易活脫脫的遺傳了她母親的一顰一笑,甚至是態度。

不辯解也不贊同,哪怕你說到天荒地老,她心裡的堅持仍然巋然不動。

林文綜,這小子,根本拿捏不住簡易。

簡繼業伸手按住了林文綜的肩膀。

“這件事情,日後再去求證吧。紙終究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爸爸,只希望你能夠留個心眼,不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簡繼業緩了緩氣氛,也給林文綜一個臺階下。

簡易依舊不鹹不淡的坐著,沒有表態也沒有反駁。

林文綜心裡急的想要抓狂,恨不得抓起簡易逼她說出內心的想法。

簡繼業早已習慣,他知道簡易既然擺出這個態度,這個問題她就不準備回應,逼急了也不過是一句:“你怎麼想就是怎麼樣吧!”

然而這定然不是她的真實想法。

“但是有件事情,是必須讓你知道的。”簡繼業繼續說道。

“是關於你弟弟簡正的事情。”

簡易終於不再沉默,而是鄙夷的看向自己的父親和林文綜:“怎麼?你們覺得簡正誤殺那個護士,是歐陽賾教唆的?”

簡易眼中的諷刺,刺痛了簡繼業作為一個父親的威嚴。

但是一想到簡易手裡握著的股份,他硬生生的將那口怒火給壓制了下去。

“就算不是歐陽賾教唆,也和他脫不了干係。”林文綜搶先說。

“我們家醫院向來以貴族醫院著稱,普通人根本消費不起,但是那天卻破天荒的湧來了許多病人,那些病人甚至連普通消費者都算不上,應該是貧困消費者。碰巧的是,就在醫院被這些病人纏的幾乎癱瘓,醫護人員焦頭爛額時,簡正溜進了VIP病區去找你。”林文綜解釋道,“簡正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清楚,他怎麼可能去主動關心你?事後我們調查那些患者,才知道是歐陽賾自己搗鬼。如果不是歐陽賾製造混亂,並讓簡正去找你,簡正怎麼可能和護士起衝突?”

林文綜越說越激動,簡繼業也在旁邊點頭附和。

看著倆人一唱一和的模樣,和臺上的小丑差不多,簡易忽然笑了起來。

“如果非要這樣說的話,你們難道也逃不了干係。”簡易說。

“什麼意思?”林文綜愣住了,簡繼業也愣住了。

他們想過簡易的無數反應,唯獨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如果你們不把我關在醫院裡,歐陽賾還會那樣做嗎?”

林文綜和簡繼業再次面面相覷。

“簡易,你太感情用事了。”簡繼業痛心地說道。

對於這個女兒,他束手無策。

“分明是固執。”林文綜接著說,“早晚有一天他的面具會被撕下,到時候你會後悔的。”

“那就等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再說吧。”簡易起身,“我要走了。”

“你去哪兒?”簡繼業眼神冷冽。

“反正不是留在簡園。”簡易回敬了他一個冰冷的眼神。

“我是不會讓你去見他的。”簡繼業拉住簡易的胳膊。

簡易冷笑;“五年前,如果你也這樣留我,不就沒有以後的事情了嗎?”

簡繼業身體一滯,竟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簡易瞟了他和簡繼業一眼,離開了書房。

眼睜睜看著簡易離開,林文綜急了。

他對簡繼業低吼道:“簡叔叔,簡易這一走,想讓她回來就難了。”

簡繼業瞬間醒悟,他連忙拿起撥通了保安室的電話說:“攔住她,帶她回房間。”

世上最難界定的便是以愛之名作出的各種傷害。

簡易看著被鎖死的門窗,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高長恭那邊也並不是一帆風順。

秘書各種拖延,遲遲派不出飛機。高長恭自己學著在網上訂的機票,也被高秘書取消。

高長恭再次感受到寄人籬下的那種壓迫和屈辱。

而上一次是在北齊,由於母親是卑微的下人,他一出生便皇后收養,嚐盡了後宮的捧高踩低。

高長恭捏緊了拳頭。

一股股濃煙從簡園住宅區二樓的一處房間裡溢位,直衝雲霄。

簡園瞬間亂作一片。

救火的救火,逃生的逃生,報警的報警。

而二樓被濃煙圍繞的窗戶處,隱約站著一個人。

簡易!

是簡易,錯不了!

那把火,是簡易放的。

她找不到可以離開的機會,門窗皆被鎖死,靠擺放在角落裡的空氣清淨機來淨化臥室的空氣,然而簡易還是聞到了空氣不流通帶來的難聞氣味。

每天來送飯的由一個保姆,變成保姆,保安,信任管家三人行。

簡易試過各種辦法,砸東西,開啟衛生間所有水龍頭,並堵住下水道,決定來個水漫金山,但是換來的,不過調換新傢俱,給房間來個大掃除而已。

在衛生間找到火機,是個偶然的機會,保姆點薰香時,一隻打火機似乎沒有了燃料,怎麼也打不著,她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簡易從垃圾桶裡撈出那種打火機,將自己的護膚品全部倒在床單上,她試著按下了打火石,僅僅一點點火星而已。

然而她沒有氣餒,一遍又一遍,對著同一個地方,鍥而不捨。

終於驗證了什麼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點燃了床單,簡易便將窗簾引著。

她並不想死,也不曾想過已死威脅誰。

她深知簡園的消防做的非常好,建造這片建築時,簡園用了至上最好的防火隔熱材料,而且距離簡園不遠處就是消防大隊。

這一切都得益於曾經簡易的奶奶找了個大仙來給剛出生的簡繼業算命。

算命大仙說:這孩子一生大富大貴,順風順水。唯獨怕火!

於是簡園便處處以水為養,甚至不惜花重金買下了消防大隊最近的這片地皮。

房間門被一群抱著滅火器的保安們撞開,忽然進入的空氣讓火勢愈發的猛烈起來。

簡易站在窗前,看著房間的大火和滅火器做著鬥爭。

她靜立著,不逃也不叫。

直到聽見外面響起的消防車的呼嘯聲,看見那一輛輛橘色的車輛閃著燈光衝進簡園。

簡易奪過一個保安的滅火器,敲碎了窗戶,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跳了下去。

流年不利,火勢橫行。

簡繼業看著燒的千蒼百孔的房間,看著被拉著簡易的急救中心的救護車呼嘯而去。

他不無淒涼的嘆著氣,就這樣想起了那個算命的箴言。

果然都是命啊!

救護車朝醫院飛馳,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簡園的那場火災吸引,誰也沒有聽見,剛才簡易跳樓時那陣驚呼聲中,摻雜著高長恭的低吼。

誰也沒有看見,疲憊不堪,卻通紅了雙眼的高長恭不顧一切的追著救護車奔跑。

簡易躺在救護車上,除了呼吸了一點一氧化碳有些四肢痠軟,以及從二樓跳下時,樓下的氣墊並未完全充滿氣體,導致身體和地面有些磕碰,引起的脊椎疼痛。

她並沒有覺得不好。

“可以去市公立醫院嗎?”簡易一開口,喉嚨裡便泛起一陣煙火氣息。

“好的。”救護車是急救中心的,按照就近安排的原則,聖瑪利亞醫院和市公立第一人民醫院距離相等。

只要不在聖瑪利亞醫院,簡易便有了無數次離開的機會。

笑容終於浮現在嘴角,簡易滿意的閉上了眼睛。

心,真的很累!

公立醫院,三個床位的普通病房,床與床之間只隔了個白色的簾子。

然而簡易卻睡的極其踏實。

得知是從火場被救出來,兩位病友表示十分驚訝。

水火無情,被大水沖走,九死一生,但是被大火包圍,不死即傷。

當天夜晚,簡易做了個夢,夢見了自己置身火海,被熊熊烈火包圍,煙熏火燎,肺部痛的厲害,讓她透不過氣來。

她是被護士叫醒的,病友發現她似乎做了噩夢,叫來了護士。

量了體溫,三十九度八。

護士推著她去做了檢查。

肺部感染……

果然是自作自受呀,簡易自嘲。

本想天亮借病友的手機給高長恭打個電話,沒想到這一感染,她被送進了隔離病房。

雖然充滿了孤寂和痛苦,但是簡易的心是平靜的。

期間簡繼業穿著隔離服來看過她一次,給她僱了幾個護工,並問她有什麼需要的,派人送來。

簡易一直沉默,當聽到這個問題時,她看了看簡繼業,艱難的呼吸了兩口氧氣,略顯乾澀的說道:“儲藏室裡我媽媽用過的遺物,請打包過來給我。”

簡繼業愣了愣。

“都是些沒什麼用的東西了。”他小聲說。

但是察覺到簡易眼中射出的恨意,他點了點頭:“還有嗎?”

簡易不在理他

短短的時間內,簡園的兩位繼承人,皆因與火有關的東西,坐牢的坐牢,住院的住院。

一時不少迷信的輿論表示簡園從事的古董鑑定和販賣,畢竟免不了傷及陰德的勾當,所以才連累了子孫。

這些可笑的言論,竟讓簡園的股票大跌。

簡園陷入了極度空前的緊張,那日離開後,簡繼業果然派人送來了母親的遺物,還有三位護工。

每天除了護工和醫院的醫護人員進進出出,幾乎看不見其他的面孔。

簡易靜靜的躺在病床上,享受著氧氣罩帶來的新鮮氧氣。

至始至終給,她始終沒有落一滴淚,甚至沒有呻吟過一聲,哪怕是燒的糊塗了,她也是緊緊咬著嘴唇,拼命的忍耐。

直到這一天午夜時分,高長恭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破門而入,撲到她的床前,緊緊握著她被無數次點滴打的微微浮腫的右手時。

她終於落了淚,渾身顫抖著像是被風雨拍落在湖面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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