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1 / 1)
這屋邸無門無窗,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光亮都無法滲透其中,
孩童不過兩歲大小,本應是在母親懷中嗷嗷待哺的年紀,
被這侏儒冷眼關在瞭如同地獄的黑屋之中,
頓時嚇得哭喊連連,
然而,任憑孩童哭嚎敲門,侏儒冷血平靜,絲毫不管不顧!
時至於此,眾人這才明白,
眼下舞臺上所上演的,正是有關王莽如何篡漢的種種!
“眼下演的,是王莽禁閉孺子劉嬰!”
“孝平皇帝死後,膝下無子,王莽挑選兩歲的劉嬰繼承皇位,號為孺子,而他王莽涉政朝野,成了實際上的假皇帝!!”
“孺子劉嬰,為王莽長年鎖在黑屋,無法與任何人溝通,即便是給他餵食的乳母,也不能說上一句話!”
“名為大漢孺子帝,實為門中人畜矣!”
“多年禁閉,孺子帝甚至不可開口人言!一舉一動與野獸無量!”
“慘絕人寰!慘絕人寰!”
“天殺的王莽啊!!!”
想起來孺子帝的遭遇,無數看客潸然淚下,
而很快,第三幕又浮現眼前,
演的是,侏儒重臣穩坐高臺,頭戴天子冠冕,下方眾多侏儒大臣裝扮,參見新帝登基,
“這是王莽篡漢稱帝!建立新朝!”
“那一年,大漢覆滅,舉國哀悼!”
“先高祖劉邦,何曾想過,數百年後,大漢落了如此下場!”
一轉眼,第四幕上演眾人面前,
只見到,舞臺上搭建的場地,是高祖的廟宇之內,
中央立著漢高祖劉邦的雕像,
侏儒皇帝走入,拔出長劍,四下劈砍,
又命人用斧子將門窗砸爛,
用長鞭,將四方的圍牆,抽打出來道道傷痕!
而後,那侏儒皇帝,又走到漢高祖劉邦的雕像前,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
和高大的劉邦雕像相比,侏儒的行為極為滑稽,
但又充斥了無法容忍的侮辱!
“這……是王莽毀高祖廟堂……!!!”
前來免費看戲的劉氏宗族子孫,一時間目眥欲裂!
王莽毀壞劉邦的廟宇,本是這兩年發生的事情,
但劉氏的子孫沒有人親臨現場,都是道聽途說,
因此雖然憤怒,但沒有太多的感觸,
可眼下,場景還原,在眾人眼前真切上演了一番之後,
無數的劉氏子弟,頓時覺得祖宗受辱!義憤填膺!
臺下諸多劉氏男丁,各個怒髮衝冠而起,
將四下的瓜果雞蛋,酒水杯盤,朝著舞臺上的侏儒紛紛砸了過去!
口中高聲怒斥:“豎子!”
“斷我社稷,毀我宗廟,該殺!!”
一時間,無數的物件砸向舞臺,
而那不過是一個演戲的侏儒,連忙一邊躲閃,一邊拱手行禮,
“諸位,我不過是一個演戲之人。”
“真正的王莽遠在長安,你們有能耐去尋正主,何必來拿我撒氣!”
然而,此刻的諸多劉氏子弟,早就代入了方才的戲碼,一時間根本不覺得那侏儒是假王莽,
眼見對方開口,一個個抽出來兵刃,就要跳到舞臺上去廝殺,
那侏儒見狀,頓時慌不擇路,左右環顧,就要找個空隙逃出去,
而此刻,
伴隨著一聲格外突兀的巨響:
轟!!!
所有人瞬間停下手中的動作,嘈雜的劉氏宗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回身望去,便見到宗廟的側方大門,被一腳踹開,
劉秀領著自己兄長劉縯手下的三百賓客,魚貫而入,
各個身著甲冑,手持兵刃,
如同天兵天將現世一般,格外震撼,
頓時,所有喧鬧的劉氏宗族子弟,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大眼瞪小眼,看著劉秀所在的方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人靠衣裝馬靠鞍,
劉秀劉縯兄弟二人,以及那些門下的賓客,
平日裡蓬頭垢面不修邊幅,
劉秀雖然面如冠玉,但先前侍作農田,穿的跟一個尋常的破落戶一般,
怎麼看都是舂陵裡面的窮苦底層,
但眼下,不光是劉秀一席白衣手持長劍,冷冽森寒,
就連身後的諸多門客,各個身著玄色甲冑,手中劍刃閃爍寒光,
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前所未有的肅殺之氣!
劉秀大手一揮,三百賓客將偌大的宗廟院落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時間,人心惶惶,不知道劉秀要幹什麼,
而此刻,劉秀已經一躍登上了高臺,
目光掃過下方的人群,大有俾睨天下的霸王之色!
而無數賓客,無論是劉氏宗族子弟,亦或是舂陵城中前來湊熱鬧的平頭百姓,
沒有人敢動彈分毫,
劉秀帶來的那些門客,各個刀劍在手,可不是胡鬧的。
而就在眾人疑惑劉秀為何要作出這種行徑之際,
劉秀一手指著高臺角落躲著的侏儒,
也就是方才扮演王莽的那位戲子,
隨即看向諸多劉氏宗族子弟所在,
朗聲呵斥道:“戲班子的話,都比你們看的清楚!”
“真正的王莽遠在長安,你等若是真有憤慨,一個個七尺男兒,不敢去長安尋王莽復仇,反倒跟他人為難!羞不羞!”
面對劉秀的斥責,
所有劉氏宗族的人,盡數低下頭,
不知道該說什麼,
無從反駁,因為劉秀所言,句句屬實。
王莽篡漢,他們這些自詡皇親貴胄漢室宗親的人,
各個低聲下氣苟且偷生,根本不與之反抗。
實在是有悖祖宗!
看著眾人無人開口回應,
劉秀長舒一口氣,語調變得更加高亢,
“我與兄長,本想跟諸位一併起兵!匡扶漢室!然而你等各個藏頭露尾,不敢出面!空有報國之志,卻是小人作態!”
“還口口聲聲說,我跟兄長是害了你們!”
說到這,劉秀冷哼了一聲,
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如今社稷崩毀,山河淪喪!就連祖宗的廟宇,都被那王莽毀於一旦!”
“你們自詡漢室宗親,卻冷眼旁觀,一個一個,真是沒有羞恥心,沒有尊嚴!”
“人無尊嚴,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人忘了祖宗,忘了自己的血脈,跟畜牲有什麼分別!”
說完,劉秀目光環視四方臺下,
大聲怒斥:“豈是我跟兄長害了你們!!!”
“豈是我跟兄長害了你們!”
“分明是你們,自己害了自己!!!”
一語終了,臺下的諸多劉氏子弟,一個個低垂著腦袋,
羞愧難當,不敢抬頭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