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最牛的馬的一天(1 / 1)
魯伊倫家族原本喧鬧的宅邸,如今沉寂了下來。
眼下常駐的主要人物,只剩下芬努巴爾、達克烏斯、耶利安與吉納維芙,彼此的行動軌跡也變得清晰而稀疏。
貝爾-艾霍爾因公務繁重,早已搬至工作處居住,連例行的短暫露面都被壓縮到幾近於無。
至於芬努巴爾的妻子、德魯薩拉以及阿瑟莉絲,則已於數日前動身前往荷斯白塔。
她們此行目的明確。
那裡收藏著奧蘇安最完備、最系統的典籍與檔案,是知識真正意義上的中樞。德魯薩拉身為聖知院總監,主導艾爾薩林語的系統性改良本就是她責無旁貸的使命;阿瑟莉絲既是施法者,又深耕人文領域,對塔中資料所在非常瞭解;而芬努巴爾的妻子雖非施法者,但同樣曾在荷斯白塔修習,人文經典正是她最為熟稔、也最為偏愛的領域。
於是……
當達克烏斯與芬努巴爾一同出現在宅邸外的街道時,作為司機的卡利恩早已靜候多時。
那輛把腳踩進發動機也開不快的載具,在低沉而穩定的轟鳴聲中緩緩啟動,先將達克烏斯送往丘帕可可的住所,隨後又載著芬努巴爾駛向他的目的地——飛魚酒館。
此時正值進行『柯泰戈至高禮讚儀式』的時辰。
這是蜥蜴人社會對太陽神柯泰戈的虔誠致敬,是對生命本源之光的集體感恩,也是一次古老而純粹的靈性聯接。
自赫斯歐塔孵化池誕生的丘帕可可與提克塔託,只要天氣晴朗、無雨無雲,便會堅持進行這場晨間儀軌。
在他們的引領下,靈蜥們舒展身軀,雙臂向兩側平伸,雙腿穩穩岔開,在初升的晨光之中擺出一個近似『大』字的固定姿態。他們靜默無聲,鱗片在陽光下泛起溫潤的光澤,正以最直接的方式吸收著太陽的饋贈,補充著生命與行動所需的能量。
達克烏斯對此心知肚明,這是每日必備的節目。
他並未出聲催促,只是閒適地坐在迴廊的護欄上,手臂自然垂落,目光平靜而專注地觀看、等待。
等著等著,他忽有所感,側過頭去。
歐西約坦不知何時已悄然坐在了他身旁,那顆佈滿鱗片的頭顱微微歪著,深邃的豎瞳在光影中收縮,正一瞬不瞬地打量著他。
達克烏斯笑了笑,伸出手,像撫摸一隻忠誠而警覺的獵犬般,輕輕揉了揉這位傳奇變色龍鼻腔與頭冠之間那片細膩而堅韌的鱗皮。
歐西約坦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接受了這份短暫的親暱。
片刻後,至高禮讚儀式圓滿結束。
靈蜥們幾乎是同時鬆弛下來,發現達克烏斯在後,興沖沖地跑向他所在的位置,很快便將他團團圍住。細長的尾巴因興奮而輕輕擺動,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見氣氛如此歡快,達克烏斯也起了玩心。
他起身站上護欄,忽然擺出太陽騎士的經典姿態,手臂高舉,胸膛展開,身形挺拔而穩定。
一部分靈蜥當場愣住了,顯然並未經歷過相關片段,只能困惑地仰頭觀望;但另一部分靈蜥,尤其是那些曾隨他冒險、與他一同生活、見識更為廣闊的靈蜥,則立刻明白了他在做什麼。
他們隨即挺直身體,有模有樣地模仿起他的動作,姿態雖略顯生疏,卻認真而投入。
一時間,這處本應肅穆的庭院,竟被一片雖不規整卻充滿生機的太陽騎士團所佔據。
晨光之下,鱗片與笑意一同閃耀。
玩笑過後,便是正事時間。
丘帕可可需要返回露絲契亞大陸一趟。
首要任務,便是將鑰匙已被尋獲這一關鍵資訊,親自傳達給活動在那裡的史蘭魔祭司們,並敦促馬茲達穆迪大師開始統籌,讓那艘已經返回查佩尤託的綠色方舟再次動起來。
這件事,說麻煩也麻煩,說簡單也簡單。
雷恩必然要先行返回奧蘇安,向達克烏斯覆命。鑰匙本身雖需帶回,卻絕不能由他、也不能由精靈艦隊經手運輸。這東西的重要性,已超出任何穩妥航線所能承載的範疇,容不得半點閃失。因此,唯有由蜥蜴人的綠色方舟親赴巨龍群島,才能將那些石板以最隆重、也最安全的方式迎回露絲契亞。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雷恩此刻已經在準備回返;而耶利安的艦隊,也正在緊鑼密鼓地組織當中。
同樣如果沒有意外,當雷恩踏上歸途時,耶利安應當已經抵達查佩尤託。
隨後,達克烏斯將與馬大師會面,一同商議並勘察奧蘇安。待實地勘察得出初步結論,再根據實際需要,決定是否讓丘帕可可二次返回查佩尤託。或是請幾位史蘭前來協助,或是乾脆組織一支全明星陣容,把能動的、該動的,全體拉過來。
與此同時,還必須依據石板內容,在露絲契亞大陸部署新的孵化池。
換言之,丘帕可可很可能要在兩塊大陸之間,來回奔波至少兩趟。
達克烏斯曾認真考慮過讓賽芮妮跑這一趟,但細想之下還是作罷。那段時間,賽芮妮的任務恐怕早已排得滿滿當當,甚至會重到異常的程度。
勘察過程本身,將是一項極為複雜的系統工程,涉及規模龐大的靈脈測算與推演。作為血肉形態的超級計算機,馬大師無疑是最合適、也是幾乎不可替代的主持者。
首先,必須精確測算大漩渦當前的穩定強度。
若強度允許,便可嘗試直接將已沉入海底的陸地整體抬升。
這一過程幾乎必然引發大規模海嘯或是地震,他可是經歷過沉在海底的查佩尤託重新出現在陸地上時,發生的一切。
因此,需要由賽芮妮領導風暴織法者教團,提前佈設覆蓋性的魔法結界,對海嘯進行遏制、削減或定向疏導。
這無疑是一項浩大而漫長的工程。
若大漩渦的強度不足,則必須在奧蘇安全境鋪設於死亡島發現的引路石強化系統,為後續所有操作提供必要的結構性支撐,甚至還要其他大陸的關鍵節點強化引路石系統。
如果……?
達克烏斯並不知道,也確實無法預知。
這一切,唯有等馬大師親臨現場,像一位最淵博、最苛刻的風水師般進行實地踏勘之後,才能做出最終判斷。
所以,當前的步驟其實異常明確。
先把冰箱門開啟,也就是請來馬大師;至於如何把大象裝進去,也就是具體實施方案,則完全可以容後再議。
而歐西約坦,則將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留守奧蘇安。一部分靈蜥也將被留下,專門負責照料他的起居。
洛瑟恩畢竟是一座城市,無法像叢林那樣,隨手捕捉蟲豸果腹。
至於為何要將歐西約坦留下?
歐西約坦既是刺客,亦是保鏢。
他的定位,更接近於一名狙擊手:當狙擊手佔據高點、槍口警戒待命時,他就是保鏢;當槍口鎖定目標、扣下扳機時,他便是刺客。
這兩種職責,歐西約坦都曾出色履行過,在另一條時間線上,他早已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當然,被吸入混沌魔域那一次,屬於徹底超出應對維度的意外,更像是一名狙擊手遭遇了覆蓋性炮火,而非戰術失誤。
眼下,露絲契亞大陸局勢穩定,南地叢林的低烈度戰爭也遠未到需要他介入的程度。
史蘭們自有神殿守衛層層拱衛,按理說,沒道理歐西約坦潛伏混沌魔域時史蘭們安然無恙,他一回歸現實世界就立刻出事。
難道他還是個走到哪、亂到哪的災星主角不成?
大角鼠麾下的鼠大魔們,連神殿守衛那一關都過不了;即便僥倖突破,也奈何不了史蘭們。因為除了一些執行特殊任務的史蘭外,其餘史蘭早已脫離長時間冥想狀態,轉而保持活動或沉思,對突發威脅的反應能力反而更強。
而達克烏斯不需要歐西約坦去刺殺任何人。
最多,只是讓他在未來某個合適的時間,去斯卡文魔都外圍偵查一圈。
但絕對不是現在!
達克烏斯需要歐西約坦的刺客屬性,用一種近乎冷酷而系統化的方式,去尋找並驗證精靈安全防衛體系中的一切漏洞。
無論是保衛永恆女王的永恆侍女、承擔近身安保職責的荷斯劍聖,還是拱衛鳳凰王的白獅禁衛;無論是由韋蒂爾統轄的反混沌部門,還是雷恩領導的煌奇影獵,乃至更宏觀層面的軍隊安全與情報體系,所有這些,在他看來,都不應只是存在,而必須經得起一次真正站在對立面的檢驗。
而歐西約坦,正是那把用來反向校準體系的鋒利標尺。
將相關安排向丘帕可可交代完畢後,卡利恩也適時返回。
載具在庭院外重新啟動,低沉而略顯吃力的轟鳴聲中,達克烏斯登車離開,駛向下一個目的地——芬雷爾的辦公所在地。
看到芬雷爾的第一眼,達克烏斯腦海中浮現的,卻並非眼前的公務,而是迴廊院。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意識到:那裡還缺了一個關鍵學科。
心理學。
不僅要加入迴廊院,而且必須列為必修。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便迅速變得清晰而不可迴避。
隨後,他便將這一想法直接拋給了芬雷爾。芬雷爾聽完後,並未立刻回應,而是沉默地思索了片刻,隨後緩緩點頭。
贊同。
於是,這件事幾乎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芬雷爾作為心理學學科負責人的人選,就這樣定了下來。
事務敲定之後,兩人自然地將話題轉向了當前的整體進度。
討論持續了不短的時間,最終,卻收束成了一個出人意料、卻又順理成章的結論。
芬雷爾,必須隨他返回納迦羅斯。
至於這個結論是如何一步步推匯出來的……
問題的起點,其實並不複雜。
不是要裁軍麼?
可在達克烏斯看來,裁軍從來都不可能是一句命令、一紙文書就能解決的事情。那是一個系統工程,而且是極其危險、極其容易失控的系統工程。
要知道,許多杜魯奇老兵的精神狀態本就談不上正常,更稱不上穩定。在軍隊這個巨大而高壓的熔爐裡,他們尚且能夠被紀律、目標與結構所約束。
可一旦脫離軍隊……
許多出生在舊時代的老兵,在成年之後,甚至尚未成年時就已加入恐懼領主們的軍隊,或淪為常年遊走的傭兵。
除了打仗,他們並非什麼都不會,其中一部分駐紮在納迦隆德計程車兵會去地窖區『放鬆』。
也就是摘菜、採蘑菇。
這聽起來像是體力勞動,但對他們而言,卻是一種近乎療愈的行為,只要不訓練、不站崗、不巡邏,幹什麼都行。
除此之外,便是參與建築工程。
新時代的納迦羅與艾希瑞爾的新建築、鐵路網路等大型專案,幾乎全部由海陸軍體系承建。
而在未來,這種需求只會進一步擴大。
奧蘇安、艾希瑞爾、阿納海姆……
全面的大建設已不可避免。
擴建舊城市、新城市、鐵路、高速公路……
國策:帝國高速公路,啟動!
問題在於,具體該如何操作?
達克烏斯心裡很清楚,這同樣不能靠一句口號解決。他原本打算分幾步走,先把冰箱門開啟,不是。
但確實有點像。
好在,這件事雖然麻煩,卻並非毫無頭緒。
他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框架,而芬雷爾,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芬雷爾要負責的,是為那些準備退役、或被裁撤計程車兵,進行系統性的心理評估。
當然,這件事不可能由芬雷爾一人完成。杜魯奇海陸軍加在一起,數量接近一百五十萬。
讓一個人來評估?
那得做到猴年馬月。
必須建立一個體系,需要協助者,需要分層篩選與轉介機制。
而最合適、也是幾乎唯一可行的體系,無疑是萬民院與聖知院。
除此之外,還能指望誰?
難不成讓阿蘇爾來做?
這……
多少有點不太合適。
一方面,萬民院的官僚們本身就是杜魯奇;另一方面,他們確實有經驗。
杜魯奇社會長期實行生育補貼政策,但並非生下孩子便立刻發放,也不是按年分期,而是在孩子成年之時一次性結算。
官僚們會對孩子進行綜合評估,其中一項,便是心理評估。
當然,這種評估談不上多麼精密,更接近一種篩查機制,但流程清晰而固定,共分三步。
第一步,是為期一週的行為觀察。
不干預、不引導,只記錄孩子在日常生活中的反應、社交方式、情緒波動與應激表現。
第二步,是畫畫。
不是藝術測試,而是讓孩子在相對自由的狀態下,將內心世界投射到線條與色彩之中,由觀察者從構圖、重複意象與情緒傾向中捕捉異常訊號。
第三步,則是做題。
題目並非臨時拼湊,而是由達克烏斯與德魯薩拉領導的聖知院,以及由託蘭迪爾統轄的靈諭院聯合出題。
題庫五年一更新,既反映時代變化,也確保價值導向的持續一致。具體測試時,則從題庫中隨機抽取。
而聖知院的教師們,正是這套體系中最穩定、也最容易擴充套件的人力資源。
正因如此,芬雷爾必須前往納迦羅斯一趟。
他的任務,並不是親自為每一名士兵診斷,那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而是對萬民院的官僚們,以及聖知院的教師們,進行一次系統性的培訓。
先由他建立標準、統一方法;再由官僚與教師們,按照同一套框架,對即將退役或被裁撤計程車兵進行心理評估。
該疏導的疏導。
該吃藥的吃藥。
而那些評估結果良好、並無明顯風險的,也不會被簡單地拎包走人。
在等待各類結算與安置手續完成的同時,他們將被安排學習一技之長,作為從軍旅身份過渡到平民生活的緩衝帶。
整個流程,就像冬天脫衣服一樣。
不是猛地一把扯掉,而是一層一層解開,一環套一環,避免驟然暴露在寒風之中。
結論得出時,已是中午。
達克烏斯與卡利恩留在芬雷爾處用過午餐,簡單而不鋪張。
飯後,順勢睡了一覺。待精神恢復,繼續當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