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馴龍者達克烏斯（圖一樂）（1 / 1）
臨離開前，達克烏斯特意去『參觀』了一眼瑞安娜·銀鹿女士。
在德魯薩拉起程前往荷斯白塔、而米瑟里昂又被臨時抽調去參與勘察工作的當下，瑞安娜的日常照料事務，便順理成章地落到了芬雷爾肩上。
而真正承擔起全天候看護職責的，則是芬雷爾的徒弟——那位荷斯劍聖伊芙蕾恩。她幾乎寸步不離地陪伴著瑞安娜，細緻而剋制地打理著她的飲食、清潔與作息，像是在守護一件既脆弱又珍貴的器物。
瑞安娜的父親米瑟里昂，本就以觀星見長。而觀星，從來都繞不開測算與勘察。於是，達克烏斯幾乎是理所當然地，將他調去協助阿麗莎。
阿麗莎帶隊負責對洛瑟恩及其周邊土地進行大範圍的勘測與定界，她需要為即將到來的大建設做準備，確保愛莎與庫諾斯的神聖所有權落到實處。
可惜，達克烏斯來的時機並不算好。
瑞安娜此刻正躺在德魯薩拉親手設計、反覆校驗的那間隔離室內，陷入深度昏睡。透過明亮的觀察窗，他看見伊芙蕾恩坐在隔離室內的小書桌旁，低頭翻閱著一摞文獻手稿。她的姿態安靜而專注，顯然是為了在這漫長而單調的陪護時光中，為自己保留一塊精神上的立足之地。
注意到他的到來，伊芙蕾恩抬起頭，隔著玻璃朝他揮了揮手。動作自然又熟練，像是某種每日定時上演的『飼養員互動環節』。
一股強烈的動物園既視感，迎面撲來。
遺憾的是，這位『飼養員』並不自由，她必須守在這片玻璃之後的世界。
更遺憾的是，『圍欄』裡的那隻『珍稀動物』，也並未醒來，供遊客一窺風采。
達克烏斯在窗外站了片刻，像是買了票、卻只看到沉睡熊貓的遊客。最終，他只能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惆悵，轉身離開。
而瑞安娜的恢復情況，雖稱得上穩定，卻終究還是留下了痕跡。用芬雷爾那略顯冷靜、卻不乏專業判斷的說法來講：未來的瑞安娜，會是個學習黑暗魔法的好苗子。
“又來了新朋友？”
當載具朝著浩瀚洋的方向行進時，達克烏斯忽然被天穹上的動靜吸引。他抬頭望去，正好看見巨龍開始降低高度、準備降落的身影。僅憑體型輪廓與飛行姿態，他便立刻判斷出，飛在最前方的，是伊格尼姆斯。
而在伊格尼姆斯身後，還跟著兩隻巨龍。
他們不是紅龍。
這一點，他可以確定。
那是兩隻耀星龍，特徵鮮明得幾乎無需多作辨認。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高貴的光澤，氣息沉穩而古老，與火龍的狂烈截然不同。
很顯然，伊格尼姆斯此刻正扮演著『橋樑』的角色。
如果不出意外，這兩隻前來造訪的耀星龍，恐怕在火龍群體中，扮演著近似部落酋長般的存在。
“去看看。”
隨著達克烏斯的指示，車輛隨即調整了方向。
一切都在改變。
不僅僅是那個本應戰至最後一刻的卡勒多王國，選擇結束戰爭、服從杜魯奇的領導；甚至連棲息在卡勒多王國龍脊山脈中的火龍們，也開始做出屬於他們的選擇。
而伊格尼姆斯，正是最早改變立場的那一位。
這隻在洛瑟恩之戰當日提前退場的火龍，再次回到洛瑟恩後，最終選擇留在此地，加入紅龍的大家庭。
所以……
現在，或許已經不該再稱其為『紅龍族群』了，是『巨龍族群』？
或者，未來還會誕生一個全新的稱謂？
寒暄結束後，達克烏斯得知了這兩隻耀星龍的名字。
其中一隻名為科羅納克斯。
在艾爾薩林語中，可譯作『日冕之巔』，用以形容其展開雙翼時，宛如璀璨光環環繞太陽的壯麗景象。
而事實，也的確配得上這個名字。
科羅納克斯的體態、氣勢與威嚴，本就生來屬於高空與光輝。
另一隻是雌龍，名為埃洛伊絲。
在艾爾薩林語中，其含義可引申為『榮耀之光』，音韻柔和而悠長，卻並不失分量。
從交談中，達克烏斯逐漸得知，這對兄妹正是被伊格尼姆斯喚醒的。
隨後，伊格尼姆斯向他們完整地講述了一切，從紅龍族群的出現、洛瑟恩之戰的爆發，到自身的選擇，再到如今正在發生的變化，將那些原本零散、模糊的線索一一串聯起來。
於是，這對兄妹跟隨著伊格尼姆斯，一同前來親眼看看。
達克烏斯在那裡停留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並非發生了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卻堆疊了足夠多、足夠關鍵的細節：交談、沉默、等待，以及無聲的觀察。輪休中的雛龍與龍裔，被莫達克斯喚了過來，讓這對兄妹掌掌眼。
僅從這對兄妹的反應中，達克烏斯便能清晰地感知到：沒有排斥，沒有抗拒。相反，那是一種近乎熾熱的情緒，像是在迷霧中徘徊了漫長歲月之後，終於看見了一條可供前行的道路。
那種情緒，並非衝動，而是久違的『方向感』。
他心裡便有了判斷。
這事，大概是成了。
於是，他選擇離開。
反正繼續待在那裡，也沒什麼非他不可的事情。這些事務，本就不需要由他親自主持，莫達克斯完全能夠處理妥當。
而且，接下來的階段，是學習時間。
這對兄妹需要先學會化龍訣，掌握將自身轉化為龍裔形態的技巧。
等他們真正學會、熟練之後，才輪到他介入。
當然，嚴格來說，也未必真需要他插手什麼。莫達克斯足以處理一切，他能做的，不過是像當初招待伊格尼姆斯那樣，陪著吃吃飯、聊聊天。
正是在招待伊格尼姆斯的過程中，達克烏斯從這位火龍口中，得知了大量關於火龍族群的真實狀況與隱秘。這些內容，也正是他判斷這對新到的兄妹找到了新方向的根本原因。
生活在龍脊山脈的火龍，數量其實並不少。但他們，遠不如莫達克斯所領導的紅龍，亦不如震旦那邊的巨龍那般有活力。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火龍群體，已經陷入了某種停滯。
達克烏斯在心中對火龍群體的整體狀態，做了一個大致的歸納，將其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徹底睡死的。
肉身仍在，心臟仍在跳動，胸腔仍有起伏，但靈魂卻早已不在此岸。即便肉身遭到破壞，也無法喚醒他們，龍歌對其毫無作用。
按照伊格尼姆斯的說法，想要喚醒這類存在，只有一種方式——深入意識的最深處，去尋找他們。（參考805章。）
但即便找到了，也僅僅是找到而已。
願不願意將意識重新抽回肉身、是否願意醒來，那便完全取決於他們自己了。
第二類，是睡得並不算太死的。
在達克烏斯的理解中，這更像是一種淺睡眠狀態？
這類火龍，能夠回應龍歌，因為他們的意識仍在淺層徘徊、遊蕩。但他們極少真正回應，最多，只是睜開眼，看一眼是誰在唱龍歌，然後便再次閉上雙眼，重新沉入夢境。
這種狀態，似乎與精靈的歷史脫不開關係。
破事、爛事，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火龍對精靈失去了信任，多到他們寧可將意識投向另一片世界，也不願再停留於此。
他們對這個世界，似乎已不再留戀。
不再渴望，不再期待。
他們沉溺於夢境中那早已熄滅卻依舊溫暖的榮光之中，彷彿現實世界，早已不值得他們再次張開雙翼。
這個世界正在衰退，正在失去它曾有的色彩與意義，它正變得索然無味、黯淡無光。曾經輝煌，如今卻像一顆緩慢冷卻的星辰，一寸一寸地走向死亡。
第三類，則是依舊對這個世界抱有期待、仍願意與精靈並肩作戰的火龍。
但很遺憾，這一類的數量極其稀少。
而且，幾乎都死在了洛瑟恩之戰的那一天。
達克烏斯曾詢問過伊格尼姆斯：火龍們的意識，究竟去了哪裡。
但即便是伊格尼姆斯，也說不清。他只是說，這是火龍的秘密——那是一片溫暖的海洋。
夢中的世界，是恆久不滅的。火焰不息，律動不斷，奇蹟觸手可及。那裡，沒有死亡，沒有腐朽。力量無處不在，信念無需證明。
偉大，本身就無需被質疑。
沒辦法，伊格尼姆斯正是第四類。
他並不生活在龍脊山脈，而是少數棲居於環形山中的存在。一個與族群仍保持著聯絡，卻始終遊離在外的、近乎孤僻的個體。他的睡眠，是純粹意義上的睡眠，就像生活在埃爾辛·阿爾文的紅龍那樣，沒有將意識沉入那片海洋。
他刻意迴避那裡。
如果將伊格尼姆斯的行為與話語作為錨點，那麼，馬大師曾經對達克烏斯說過的話，便成了必要的補充。
達克烏斯曾問過馬大師：在冥想的過程中，是否感知到過巨龍以另一種形態活動，以某種神性存在、或維度外實體的形式存在。
馬大師的回答是：有，但非常少。
少到，只有個位數。
這顯然對不上號。
已知生活在龍脊山脈的巨龍數量極多，如果那些沉睡的巨龍真的將意識投射而出，那麼馬大師所能察覺到的數量，理應龐大而混雜，而絕不可能少到這種程度。
因此，可以合理推斷，馬大師感知到的，正是伊格尼姆斯這一類，或是那少數仍對這個世界抱有期待、依舊願意與精靈並肩戰鬥的火龍。
那麼，其餘火龍的意識，去了哪裡？
達克烏斯的看法是：這些火龍，將自己的意識『上傳』了。
上傳到某個古聖的造物之中。
正因為如此，馬大師才無法發現。
他之所以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並非憑空臆測。而是因為，他確實掌握著證據與線索。
在死亡島的空間中，他曾看到過一組壁畫。而關鍵證據，正隱藏在第八幅壁畫之上。
透過反覆印證，他確認：壁畫上的一個點，對應著塔爾·伊瑞斯附近的銀光石。
而類似的點，在第八幅壁畫上一共存在八個。若將銀光石視作錨點，那麼其餘七個點，隱藏在奧蘇安境內的環形山與幽深森林之中。
再結合薩里爾的推測，這些點，很可能並非後來卡勒多為了啟動大漩渦而臨時架設的結構，而是早在古聖時代，便已被佈置完成的引路石節點。
或許，卡勒多當年曾到訪過其中一處。並正是在那裡，獲得了有關大漩渦啟動的靈感。
而這八點中的其中一個，恰好位於卡勒多王國的腹地——就在龍脊山脈之中。
也就是說，龍脊山脈，本身就隱藏著秘密。
這是證據。
而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線索。
比如，巨龍，究竟是如何出現的？最初，又是由誰創造的？
達克烏斯的看法是：德拉克西翁。
隨著馬大師下令，蜥蜴人們啟動了金字塔。
藉助這些金字塔，他們逃離了那個註定毀滅的現實世界，進入了浩瀚而冰冷的宇宙。
然而，蜥蜴人並未迎來救贖，他們在這令人痛苦的虛無中漂泊了極其漫長的時間，他們漂流得越遠，金字塔所儲存的能量便流失得越多。
飛船完全依賴魔法驅動，卻無法在宇宙中補充能量。隨著關鍵裝置的逐步崩潰，對寒冷極端敏感的蜥蜴人，開始接連死去。
唯有史蘭魔祭司們，仍在忍受，他們的靈魂，如同原始熔爐般燃燒。他們依舊竭盡所能，將自身的力量注入裝置之中，甚至不惜耗盡自身。
直至，他們也瀕臨死亡。
為了保護所剩無幾的僕從，史蘭魔祭司們下令，讓僕從進入靜滯裝置。而他們自己，則開始嘗試占卜前進的道路。
最終，德拉克西翁發現了這些在宇宙中游蕩的飛船。他對這些奇妙的造物產生了興趣，並且，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所蘊含的意志與智慧。
面對這來之不易的救贖機會，史蘭魔祭司們與德拉克西翁建立了心靈感應的聯絡。
他們傾訴著對自己世界墮落的悲嘆。他們將毀滅之力最終取勝的幻象，傾瀉般地投射進巨龍的心智之中。
於是，巨龍流下了大量的銀色眼淚。
儘管這一切，更像是傳說。
但記錄表明，在那極其遙遠的年代，天空中，確實曾降下過大規模的銀色流星雨。
沿著德拉克西翁熾熱的淚水鋪就的道路，史蘭們艱難地，將他們那早已殘破不堪的飛船，引向了阿茲爾的最高處。那是一條由銀色光輝與灼熱意志交織而成的航路，彷彿整個星空都在為他們讓道。誕生於此處的能量，澎湃而純淨，與古聖曾經使用的魔法在本質上極為相似。正是憑藉著這些久違而熟悉的力量，史蘭們才得以重新啟用那一座座沉睡已久的神殿。
從這裡開始，故事便不可避免地變得更加模糊。
究竟有沒有蜥蜴人在靜滯之中倖存下來，並在能量重新充盈時緩緩恢復了意識？
還是說，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蜥蜴人，其實是直接從那充盈著天界能量與德拉克西翁神聖本質的孵化池中誕生的？
即便是靈蜥祭司，也無法就這些細節達成一致的結論。
而且，他們很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真正的答案。
許多靈蜥堅信這個故事的主幹是真實的，哪怕個別史蘭對其中的細節提出異議，甚至給出了完全不同的起源解釋，以此來貼合他們各自對『大計劃』的理解。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不可否認的——蜥蜴人與德拉克西翁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無法被否定、也無法被切割的聯絡！
達克烏斯認為，史蘭與德拉克西翁的相遇，本身就處在古聖的計算之中。
在他的理解裡，德拉克西翁更像是古聖留下的一道『後門』，一把隱藏極深的鑰匙，用以協助蜥蜴人完成重啟，開啟第二戰場。
就像當第一個陣地被徹底攻破之後，迅速轉入第二陣地，繼續未竟的戰爭。
甚至……
史蘭之所以能夠找到這顆星球，本身就是在德拉克西翁的指引下完成的。德拉克西翁的子嗣活動在這顆星球之上，而古聖與巨龍之間的關係，卻並不融洽。
然而，耐人尋味的是，明明擁有徹底消滅巨龍能力的古聖，卻並沒有這麼做。
達克烏斯由此猜測，古聖看到了巨龍所蘊含的巨大價值。但巨龍終究是一股難以掌控、過於龐大的力量。
於是，在建立奧蘇安之後，他們在龍脊山脈中，放置了一種類似『意識上傳』的裝置。
並非為了毀滅巨龍，而是讓他們變得可控，或者至少，讓他們憑藉那龐大的力量，對第一條戰線產生持續而穩定的影響。
或許……
那裡還藏著一把鑰匙？
一把能夠將所有巨龍喚醒，甚至『正確啟動』的鑰匙。一把作為道標，將仍在宇宙中遨遊的德拉克西翁喚來的鑰匙？
而找到這把鑰匙的達克烏斯將成為……
馴龍者達克烏斯？又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喚龍者達克烏斯？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卡利恩並沒有轉頭，也沒有詢問緣由，只是繼續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專注地開著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達克烏斯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聯想，是因為他曾從伊格尼姆斯的口中，聽到過一個在火龍群體中流傳極廣的預言——終有一日，奧蘇安的巨龍，將會在對抗混沌諸神的最終之戰中，一同隕落。（第800章出現過）
但遺憾的是，最終，這樣的情景並沒有發生。
達克烏斯的猜測，也許是正確的。也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瞎尋思。
但現在，沒有最終答案。
答案，只能等他日後親自去龍脊山脈走上一圈，才能真正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