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破碎的綠洲(改)(1 / 1)
“未經公司批准,擅自調動公司內務部和特勤局的武裝力量投入第十區,造成公司資源的巨大損失和浪費。”
“其中包括三具珍貴的暴兵單機裝甲。”
“未經城市議會批准,擅自對構造球進行過載操作。在這裡重申一下,理論上鳳凰城所有的構造球的所有權都隸屬於城市議會,所以祝志明此舉是對城市議會的挑釁!”
“以至於構造球過載引發的大面積汙染,造成了市民和財產巨大的損失。”
“經綠洲公司董事會和城市議員的集體表決,除了缺席的幾位議員,有超過六成的議員認為祝志明有罪!”
在莊嚴肅靜的城市議會大樓會議室,一個髮際線退到耳後,帶著金絲眼鏡,大腹便便的肚腩把本來筆挺禮服頂的高高隆起的法官,神態肅穆,大聲朗讀著。
隨著審判官的聲音落下,主持臺下方的大廳內開始想起此起彼伏的嘶吼聲,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凌亂聲音,不過很快這些聲音便匯聚成了一起。
“有罪!”
“有罪!”
“……”
出席這場審判的人非富即貴,有綠洲公司的高層,也有鳳凰城的高階官員,但是此刻,無論是陪審員還是聽眾,全都面目猙獰,聲嘶力竭,彷彿一群飢餓的野獸。
審判官微微抬起腦袋,手指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緩緩掃視了一圈臺下有些瘋狂的議員們,臉上原本的肅穆隨著微微上揚的嘴角瞬間蕩然無存。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這種生殺予奪的感覺。
尤其被審判的主角還是一位原本大權在握的綠洲公司部長級別的大人物,這種場面可是有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臺下那些叫嚷的最瘋狂的議員裡面,不乏一些曾經和祝志明稱兄道弟的人。但是反而是這些人在祝志明落魄的時候,叫囂的最兇。
權力,真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不過當審判官先生的目光轉到審判席上的祝志明時,笨啦愉悅的心情莫名地蒙上了一層陰霾。
太平靜了……或者可以說冷漠。
審判官主持過很多的審判,在宣佈審判結果之後,那些罪犯要麼痛哭流涕,要麼絕望嘶吼,亦或者麻木不堪。
但是在他宣佈有罪之後,處在聚光燈柱下祝志明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鬆動,彷彿置身事外一樣。
審判官粗糲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一股無名怒火自心底猛然燃燒起來。不過他從事審判的工作多年,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還是有的。
於是他壓下心頭的火氣,耐著性子,用一種平和的聲音,衝佇立於審判席的祝志明溫和說道:
“祝部長,您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大廳裡嘈雜的聲音漸漸熄滅下來,最後竟慢慢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審判席那個人身上。
再怎麼說,那也是執掌過綠洲公司內務部超過十年的實權部長,在蔣光明退居幕後之後,是內務部實際上的無冕之王。在鳳凰城和綠洲公司內部掀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狠辣人物,是所有人心裡揮之不去的最真實的噩夢。
能親眼見證這樣一位大人物的落幕,這種場面在鳳凰城還是比較罕見的。
被粗大聚光燈柱環繞的祝志明抬起頭,緩緩地掃視了一圈大廳,僵硬的臉龐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聚光燈慘白的燈光的對映,還是被監管後沒有休息好的緣故,審判官注意到祝志明的臉色白的有些可怕,就連雙眼都有些泛紅。
“我得提醒您祝部長,您的審判已經生效,我的意思並不是讓您為自己申辯……”審判官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之前的那絲莫名的不愉快蕩然無存。
你終究還是人!不管以前如何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在得知自己的命運後,依然會彷徨憤懣,依然會痛苦掙扎!
那慘白的臉龐和微微泛紅的眼睛就是證明!
“鑑於您的級別,和對於您以往優秀的工作成績的肯定,我破例允許您現在可以自由發言……”審判官的雙眼微眯,嘴角不懷好意的冷笑更加明顯。
“作為您離世的遺言!”
大廳內爆發出一陣鬨笑聲。雪中送炭,錦上添花這種事並不是每個人都心甘情願,但是落井下石,是大部分人類的通病,尤其是在這個道德淪為奢侈品的場所。
在大廳內的鬨笑聲小了一些之後,審判官又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本廳可以代為轉交給您的親友,如果您還有的親友的情況下。”
審判官的話語可謂惡意滿滿,祝志明這個級別的人物落馬,他的那些嫡系部下和親友,不可避免的會迎來徹底的清洗,最後能活下來的也不知道有幾個,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絕對是一場腥風血雨。
綠洲公司在剷除異己這方面可謂稱心應手,毫不留情。
即使僥倖不死,大機率也會被罰入綠洲農場充當勞作農奴,生不如死。
或許是審判官的話語祝志明早已麻木的內心,他茫然的轉過頭,泛著血絲的眼眸正好對上審判官的眼睛,接著便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審判官就要等的不耐煩的時候,沉默許久的祝志明終於開口說話了。
“時間到了……”
“什麼?”審判官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下意識的反問道。
“你們這些人掌握著鳳凰城的絕大數資源,個個非富即貴,高高在上,隨意橫加自己的意志於鳳凰城。可以說,整個鳳凰城,數百萬人口,在你們眼中,只是一組組資料,可以隨意消耗的資源……”
“但是,你們卻忘了鳳凰城建城之時的根本和追求—生存!”
“生存,才是鳳凰城的根本!荒原就像大海,鳳凰城只是其中一座微不足道的孤島。生存,本來就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而你們這些廢物卻忘了,堂而皇之踐踏鳳凰城生存的根基。”
隨著祝志明嘶啞的聲音,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大廳。
大廳內眾議員的表情不一而足,或嘲諷或錯愕或憤怒。
臨死前的瘋言瘋語審判官聽的多了,並不以為意。但是看到祝志明微微泛紅的眼睛,審判官心裡不由莫名一陣顫動,忽地有些心煩意亂。
“祝部長,我在這裡提醒你一句,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是啊,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被告沒有什麼想說的,那麼本審判官將宣佈,審判到此結束,被告祝志明……”
審判官的話語還沒說完,他注意到審判席上的祝志明的身體忽然有些異樣。身體表面的皮膚像熱蠟一樣開始融化,漸漸露出了覆蓋其下的黝黑的金屬骨骼,並且隱隱有熾熱的紅芒絲線遍佈其上。
“你不是祝志明!”審判官驚駭非常,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尖銳的聲線簡直要被人的耳膜震破。
“怎麼會?怎麼可能?”
這場審判由綠洲公司董事會發起,城市議會直接參與,可以說是近幾年來規格最高的一次審判。
對相關人員的審查可謂非常嚴格,可以說連只蒼蠅都別想混進來。然而可笑的是,身為今天主角的祝志明,居然堂而皇之的用一具機械替身就瞞過了所有人。他怎麼可能躲的過審查,難道那些安保都是傻子,城市議會那些精密的探查儀器都是假的不成!
沒有人能躲過安保人員的搜查,除非有人幫他。
一瞬間審判官想到了很多,但每一個念頭都讓他止不住恐懼。
他現在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一場審判,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議員臨時缺席,其中最重要的包括翁家和身為巨像機械聯絡員的那高軒等人。
“快阻止他!”
隨著審判官扯破喉嚨的慘叫再次響起,身處審判席兩側的警衛終於反應了過來,手忙腳亂的撲向“祝志明”。
現在大廳內的其他人也發現了祝志明身上的異常,響起一連串的驚叫,而其中的聰明者,已經開始起身逃跑。現場一片混亂。
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隨著祝志明身上的紅芒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盛。最終隨著一聲巨響響起,在場眾人眼中的世界瞬間被紅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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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區這個寸土寸金的上城區,綠洲這棟白色的巨蛋,一直都是地標性的建築,但是很少人知道這裡是整個綠洲公司的核心。
綠洲公司的核心也就相當於鳳凰城的核心,每天有無數道命令從這裡發出去,關係著無數人的生死存亡。
另外,對祝志明的審判也是從這裡發出去的。
然而本該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綠洲此時卻充滿了肅殺的氣氛,庭院的綠洲像是經過了暴風雨的摧殘一樣,碎葉和枝丫東倒西歪,滿地狼藉,小譚流水也失去往日的意境,水面上鋪滿了碎葉垃圾。
在那座精緻的小亭裡,蔣光明和祝志明對面而坐,兩人的臉上都看不出太多表情,也沒有說話,只有蔣光明在忙活著煮茶。
在經過一番繁瑣的準備後,蔣光明拿起泡好的茶水,給對面祝志明倒了一杯褐色的茶水。
“志明,此刻你應該在城市議會接受審判,怎麼會有時間到我這裡?”
祝志明眼簾低垂瞥了一眼茶几上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水,卻並沒有要喝的意思。
“今天我有點忙,所以並沒有時間參加那場無聊的審判。”
在鳳凰城還從來沒有人敢忤逆蔣光明的要求,祝志明卻沒有喝他斟的茶,這裡面釋放了太多的資訊,蔣光明一瞬間就想到了很多事情。然而此刻他卻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自顧自地端起一杯茶,小口啜飲著。
“哈哈……確實很無聊。自從我進入綠洲公司之後,經歷過無數會議或者會談,現在想起來,其中大部分都非常無聊,那幫屍餐素位的白痴,只會在會議桌旁無能狂吠,大部分都儀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志明你不去也挺好。”
聽到了這裡,祝志明眼睛微眯,雖然依舊沒有說話,但是眼神裡抑制不住的冷意。
“志明啊,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當初我就是看中了你的才華和你的人,才放心的把內務部交給你,現在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我已經老了,更要命的是我的前列腺總給我找麻煩,醫生說我該休養了。不瞞你說,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考慮退下來,把內務部全都交給你。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內務部也是你在打理。另外,我準備向公司董事會推進你進入董事會,志明啊,我是非常看好你的。公司的未來以後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蔣光明眼睛看著對面的祝志明,臉上滿是欣慰。
“那審判呢?”祝志明不為所動,冷冷地丟擲了一句。
“審判?什麼審判?”蔣光明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滿臉的嗔怪,濺起的茶水撒滿了半個手掌。
“如今你好端端的坐在這裡,哪有什麼審判,那都是做做樣子,堵住那些蠢貨的嘴。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向你保證,那些人以後絕對不會找你的麻煩。”
祝志明嘴角露出一抹哂笑,蔣光明的話裡的意思他豈能聽不出來。
此一時彼一時,你放我一馬,我給你好處,花花轎子眾人抬,何必非要撕破臉皮,魚死網破呢?
或許老奸巨猾的蔣光明不明白,祝志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就是蔣光明也保不住他。
祝志明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時間,才悠悠說道:
“蔣先生,恐怕你還不知道吧,不用你的保證,那些人也絕對不可能在找我的麻煩,想必你以後也不會見到他們了。”
說到這裡,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適時響起,雖然聽聲音距離很遠,但綠洲內的地面仍不可避免地顫抖起來。
直到這時,蔣光明才撕掉和善的偽裝,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聽爆炸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城市議會的方向,莫非祝志明喪心病狂如此,炸了城市議會?
他怎麼敢?那可是城市議會!
“志明,非要如此嗎?”即使事情敗壞了這個地步,蔣光明仍舊耐得住氣,竭力平和地問了一句。
“都是跟您學的。”
“你能贏嗎?”
“最起碼到現在,贏得還是我。”
祝志明站起了身,撣了撣身上因為爆炸落下的灰塵,隨後走出了亭子,迎向了遠處的一個身影。
“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不過到此為止吧,蔣先生,你手裡已經沒有籌碼了。”
蔣光明攥著青色茶盞的手指青筋暴起,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目光隨著祝志明離去步伐,陰晴不定。順著祝志明離去的方向,他看到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年輕人。
而在這個娃娃臉的手中還拖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蔣光明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自己的女秘書,也是他最大的殺手鐧。
雖然外表看似柔弱、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是很少人知道,她卻是一位四階基因強化戰士。
這一刻蔣光明心中所有的盤算和謀劃,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他本來挺拔的身體立時癱軟下來,淚水瞬間佈滿了蒼老的臉頰。
祝志明走到來人的身邊,拍拍對方的肩膀,滿臉慈愛的笑容,“辛苦了,周辛。”
聞言,周辛只是羞澀一笑,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女秘書的屍體扔到了一邊。朝著小亭的方向努了努嘴。
“對於蔣先生我自有安排,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只不過周辛,接下來恐怕你有的忙了。”
“等這段時間忙完,我給你三個月的帶薪休假!”
聞言,周辛樂開了花,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祝志明和周辛並排向綠洲外面走去,連看都沒有看蔣光明一眼,彷彿當他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