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不明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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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匪營裡小三百號人,十個有九個是衝著郡守大人應允的靈米和賞錢來的,可也有那麼一小撮人別有所圖,杜學竹便是其一。

杜學竹人如其名,斯文秀氣。烏髮粉面,唇紅齒白,人群中咋一回眸,十有八九當他是個女子。若不是瞅著他胸前沒什麼波瀾,負責報名登記的書辦多半不敢收他。平日裡話不多,偶有出口也是平聲細語,軟和的不像話。放在剿匪營一幫粗人中間,著實是個的異類。

初來時,杜學竹瞧不慣左右漢子胡攪蠻纏刁難隊長的做派,有心想整頓下營裡的風氣。私下裡好言勸過幾句,有幾個漢子不耐,半路斷了他準備一宿的“演說”。杜學竹難得生出半分火氣,“別插嘴!”

孰料眾漢子轟然大笑,

“小乖乖,爺爺專攻後門,不插嘴。”

可憐小杜先生又急又氣,明知道這幫孫子說的不是好話,卻一句也聽不懂……

事後,有幾個囊中羞澀、卻又飢渴難耐的漢子,私下裡偷偷來“搭訕”,也不知說了什麼,幾句話的功夫,一向靜如深潭的杜學竹臉色漲紅,拔劍就刺。想來那漢子沒說出什麼出彩的事兒。

“搭訕”風波之後,杜學竹便與幾位“志同道合”的年輕遊俠兒脫離這灘臭水,自行組成一個小團體,還取了名號,曰越嶺問劍社,瞧這架勢,要是日後規模擴大,還得改名丹澤問劍社、北萊問劍社。剿匪營頭幾日老卒隊長鎮不住這幫妖魔鬼怪,幾個年輕人雖不免失望,但每日仍切磋較技,倒不做辜負時光之人。

盼了數日,今兒來了個殺星橫空出世,抬腿一腳直接攔腰踢“斷”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老實震住了一大批人。

可這剿匪營三百人裡,也不是沒有“高手”,有兩個凝胎境的就老大不服氣:你拽什麼拽?還沒凝胎來充什麼大頭蔥長鼻象?全然沒去仔細思量,換了他自己,別說一腳踢飛五十步,就是把他三條腿都使喚上,能將一個兩三百斤的漢子踢出十步遠?

殺人將軍自我介紹完畢,笑吟吟道:“各位兄弟還有什麼看法,有什麼意見,儘管提,本人一定虛心接納。”

幾個自以為“高人”的漢子再不服氣也只敢在肚子裡嘟噥罷了,面上恭謹十分,比杜學竹身邊那幾個年輕小夥兒還老實。聽眾也不是傻子,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殺胚,明擺著是“假仁假義”,什麼虛心接納,省省吧,剛才踢死胡老四見識過您老的虛心了。

殺人將軍撇撇嘴,鎮住了眾人似乎並沒有讓這魔頭得到半絲痛快:“本將軍給你們機會了,是你們自己沒話說,看來大家對我還是很滿意的。既……”

一眾漢子見識眼前白衫青年喪心病狂殺人之後,又在這兒得便宜賣乖,個個氣得牙癢癢,敢怒不敢言,無非抱著不做出頭鳥的心思。

“我有話說!”人群中突兀一聲。眾人譁然,紛紛轉頭,想看看是哪位硬漢子替大夥出頭。

江湖人越活越怕死,原因很簡單,不怕死的都死了,剩下的都是怕死的。可這幫活下來的怕死鬼,心底卻最佩服不怕死的硬漢子,就像一肚子陰險狡詐的政客,最喜歡別人吹捧他忠厚仁義一樣。缺鈣的補鈣,缺骨氣的走狗最愛啃骨頭,世人大概如此,缺什麼就想補什麼。

這回頭一看,眾人大跌眼鏡,不是往日自稱拼命十三郎的白恆,不是跟被踢死的胡四有過“一臉”兄弟情義的曲原。渾他孃的,居然是杜學竹這個小白臉……

殺人將軍翻了翻眼皮,瞄了杜學竹一眼。在眾人看來這個普普通通的面部動作蘊藏著無限殺機。離杜學竹五步之內的漢子迅速作鳥獸散,只餘越嶺劍社的幾個小夥子身子未動,面色亦有些惴惴然,顯然覺得杜學竹這出頭鳥當的甚不明智。

殺人將軍頓了一息功夫,眾人覺得已經過了一年。

“說!”在眾人看來,一直在醞釀殺招的白衫青年,停了半晌,忽然吐出一個打死他們都不信的字。

杜學竹比這些刀尖上晃盪了幾十年的江湖老魚更膽小,剛才一股氣在肚子裡頂著,既有白衫青年一殺鎮群魔的痛快,又有對白衫青年肆意殺人的擔憂。以殺威服,終究只是讓士卒懼,而非“將士一心,三軍用命”的上乘將兵之法。

這股衝動作祟,杜學竹剛冒了頭,隨後便一波冷汗浸溼了後背衣衫。殺人將軍一聲不吭,盯著他看了一息功夫。清晨空氣裡的一絲涼意便徹底消失無蹤,小杜先生已然大汗淋漓。站在他身後的幾個沒心沒肺的漢子,瞧著杜學竹衣衫溼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的“曼妙身形”,不禁聯想翩翩。

熬過了這令人窒息的、也許是活著的最後一息時間,杜學竹聽到白衫青年冷冰冰的一個“說”字,那份劫後餘生的狂喜,簡直比聽見追了好幾年的心上人突然說喜歡他還來得舒心。

深吸了口氣,挺了挺胸膛,杜先生的曼妙身姿更加迷人了。殺人將軍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抽,這個挺胸動作也太他孃的妖豔了。

“殺——殺將軍,既然將軍府委任您為剿匪營統將,您自然是深諳兵道之人,定然知悉軍無紀不立的道理。身為剿匪營最高長官,應當帶頭遵守軍紀軍規,否則何以治軍?何以服眾?”杜學竹話一出嘴就兜不住,幾句下來,他自己沒怎麼覺得,剿匪營眾人無不頭冷汗。

“本將怎麼不守軍紀了?”教人意外的是殺人將軍彷彿換了個人似的,一通指責,居然耐著性子聽完了,沒甚怒氣,反而神色悠然地回問了一句。

“將軍不聞其情、不明其罪,肆意殺害部下士卒!”

眾人嚥了口吐沫,這杜小子活膩歪了吧?大夥兒都覺得胡四死得冤,可你小子講義氣也得挑個時候,講究個方法,你這哪壺不開提哪壺,殺人將軍剛做了半刻好人,你就提醒他,

“嘿,老兄,別忘啦,你實際上就是個殺人狂魔”。

這不找死麼?

殺人將軍果然擰起眉頭,眼神陰狠起來。

眾人一聲嘆息。完了,小杜這是沒救了,奶奶的,挺“水靈的”小夥子,就這麼折了,怪可惜的。

白衫青年的奪命飛腿沒有出現,倒是從身後同來的老卒手中接過一塊絲布,抖了開來。

“說的好!本將現在就宣讀剿匪營五大軍規。”

“不服上命者,死!”

“訓練不力者,死!”

“臨陣脫逃者,死!”

“妨害百姓者,死!”

連說四死,殺人將軍合起手上的布絹,嘴角微翹,“還有最後一條,從今日起,所有本將說的話都是軍規,所有本將做的事都是軍法!”說完轉頭看了眼杜學竹,“所以,本將沒違反軍紀軍規。”

眾人面面相覷,這他媽叫什麼軍規,這殺貨日後豈不是想殺誰就殺誰?有幾個抱著混飯吃的心態來投剿匪營的混子,當即就動了退出剿匪營的心思。

殺人將軍不管眾人怎麼想,指了指身後是個老卒:“下面訓練的事交給你們,我只要你們給出兩樣東西,違反軍規者的名單,訓練的成果。兩天之後我來瞅瞅,要是這幫兵蛋子還有哪個是這幅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該你們誰管我就找誰,找一個殺一個。五天之後配合圍殺的戰法訓練必須成形,哪個隊沒練成,我就殺了哪個隊的隊長。”

十個老卒面色難看,白衫青年視若無睹:“放心,你們十個都是郡守李大人請來的,等到你們被老子殺光了,老子也沒臉在越嶺郡呆下去,自然會辭了統將職務。不過,”白衫青年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老子走的時候,這剿匪營恐怕也沒幾個活口了。”

在眾人慢慢消化這段話的時候,殺人將軍兀自轉身離去,臨行前衝杜學竹招了招手:“你,過來!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宣佈。從今日起想要退出剿匪營的,作臨陣脫逃論處。本將勸你們也別動這個心思,剿匪營三百人名單,本將已經命人抄錄數份,張貼府外,紫峰觀已經看到這份名單。另外剿匪營既然劃入正規軍隊編制,哪個當逃兵,就算逃得過本將、紫峰觀的追殺,恐怕北萊全國通緝,你也逃不掉。”

“臥槽!”

當白衫青年領著杜學竹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以後,校場上頓時翻了天。

殺人將軍不管身後洪水滔天,邊走邊聊:“你叫什麼名字?”

“稟殺將軍,在下杜學竹。”

白衫青年又好氣又好笑:“我姓江。杜兄弟,不用緊張,我看你論及軍事,似乎有幾分見地,找你隨便聊聊,沒別的意思。”

“是,江將軍。”

“……還是不順耳,算了。剛才你能站出來,我很欣慰,雖然沒說出什麼理兒來,可事兒辦得還算漂亮。”白衫青年拍拍杜學竹肩頭,笑著道。

杜學竹一腦子漿糊,既然“沒說出什麼理兒來”,有怎麼說“事兒辦得漂亮”?

這小子倒老實:“學竹愚鈍,沒明白將軍的意思。”

白衫青年見杜學竹一臉迷惘,心裡有個不好的預感,試探道:“真不明白?”

杜學竹搖搖頭。

“你剛才就是為了跟本將矯那幾句話的理兒才站起來的?”白衫青年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嗯!”杜學竹堅定的點點頭。

殺人將軍晴轉陰:“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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