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往而深(1 / 1)
火璃劍輕輕顫動,絲絲靈光溢位,化成一道火紅色鳳鳥虛影,沒入李水瑤額頭。
李水瑤平放好江鴻,取下發釵,解開袍帶,脫盡衣裙,露出完美無瑕的胴體,與江鴻赤身相對。
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愛人,李水瑤緩緩閉上眼睛。
女孩周身騰起熾熱的金色火焰,高溫烘灼之下,山洞岩石竟然開始酥軟融化起來,女孩身軀在烈焰中逐漸變得透明起來,體內不斷衍生出一股白色霧氣,如此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金色火焰忽然暴漲,女孩睜開雙目,張嘴吐出一隻白色霧氣凝聚成的迷你鳳鳥。
白色小鳥在女孩頭頂繞了三圈,悠悠然,鑽進江鴻眉心,一股沛然生機迅速蔓延至江鴻全身,碎裂的筋骨,損毀的血肉,阻塞的經脈,在這股彷彿有先天造化之功的白色能量滋潤下,徹底修復如初,膚髮皆如新生嬰兒一般柔軟紅潤。
見江鴻恢復心律,重新開始呼吸,李水瑤艱難一笑,緩緩穿上衣裙,帶著暗淡無光的火璃劍,走出山洞。
洞口的朱玉秀早已目瞪口呆。
“瑤瑤,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朱玉秀心中一痛,用力抱住李水瑤,捋起她灰白乾枯的髮絲,失聲問道。
雖然剛才被一股磅礴浩然的力量阻擋在山洞之外,看不清洞中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江羽忽然恢復生機,而原本青春嬌豔的李水瑤轉眼卻變得面無血色,滿頭白髮,傻子都能猜到這一定是李水瑤付出了巨大犧牲才換來江羽的復活。
“傻丫頭,為了一個相識幾個月的男子,值得麼?”
“值得,你不懂的。秀姐姐,妹妹求你一件事。”李水瑤身子搖搖欲墜,說話已經很艱難。
讓死去之人復活,這等逆天之事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天道渺渺,一生必有一死。只因江鴻道胎開竅有十,又歷天劫,已入純陽品階,有如先天之物,自行遮蔽了天意窺測,否則在江鴻復活的瞬間,李水瑤就已死於天劫之下。
儘管僥倖躲過天劫,李水瑤也已經生機耗盡,時日無多。這涅槃重生之法,本是自救之術,李水瑤卻涅槃了自己,重生了江鴻。剛才她已經燃燒盡所有生命潛能,活不過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
朱玉秀能感受到李水瑤身上的垂垂死氣,彷彿風燭殘年的老人,連忙點頭道:“妹妹你說,姐姐都答應你!”
“秀姐姐,你幫我照看好他,以這道術法復活之後,要三個時辰後才能元魂歸位,期間不能被外界侵擾。”
“好,姐姐答應你。”朱玉秀聽得李水瑤臨終之際還牽掛江羽,眼一紅,心裡難過得要死。
“還有一件事,妹妹想請姐姐保守今晚的秘密,不要告訴他我來過,更不要告訴他是我救了他,我怕我死後他傷心難過。”
朱玉秀聞言一愣,眼淚再也忍不住:“傻妹妹,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這麼傻……”
“姐姐,你答應我!”
“姐姐答應你,都答應你……”
“幫我謝過你哥哥,妹妹今生已經走到盡頭,來世再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姐姐你自己也要保重,妹妹走了。”
“你去哪兒?”
“不用管我,我不想讓江羽醒來後,看見我這幅樣子。”
……
這幾日萬劍宗喜氣洋洋。宗主李放晴得斬塵劍靈認主,參悟劍道,一舉破開法境,修成劍域,成為當今天下第十位法尊。武榜排名也從第九十四位一舉躥升至第八,劍宗成為當今江湖唯一一個同時擁有兩名法境修士超級勢力。
萬劍宗,養心閣,剛突破法境的李放晴正自閉關穩固修為。
“怎麼會這樣?”坐定數日,氣息平緩的李放晴忽然睜開眼睛,一臉驚怒,“瑤兒凝結劍胎,融合火璃劍靈,覺醒天鳳血脈,有天鳳一族涅槃重生的神通護持,已經是不死不滅之體,魂力怎麼可能衰竭到這種程度?難道——”
李放晴想到一種可怕的情形,臉色蒼白,瞬間心神失守,差點走火入魔。
“放晴,怎麼了?”幾百年閉關未曾出世的法境大長老,這幾日特地出關為李放晴護法,覺察到李放晴的異常,隔空傳音詢問。
“師祖,弟子有事出去一趟。”李放晴不待蒼老聲音回應,身形已經消失。
沉吟片刻,蒼老聲音再次響起,似是自言自語:“有斬塵劍護身,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
東海極深處,有一片隱沒在空間陣法中的巨大陸地,一座建制輝煌的仙府內,有一金髮女子坐在桌邊,託著下巴,悶悶發呆。
驀得女子心口一疼,繼而大驚失色。
“瑤兒,怎麼會?”
女子騰空化成一隻巨大金鳳,眨眼便穿越千百里,直到海邊才被一道無形禁制攔住。
“沁兒,罰你禁足三百年,這才過去十幾年就想跑?”一位同樣金髮的男子現出身形。
“族長,沁兒知錯了,求求你讓沁兒出去一趟,沁兒有急事……”
“不行!”
……
江鴻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沒死?”這一回連江鴻自己都有些奇怪。
可不麼,若非機緣巧合之下,凝成曠古未見的十竅純陽道胎,以先天之力護住元魂不散,若非覺醒天鳳血脈的李水瑤捨命相救,他這會兒大概已經踏上黃泉路,過了奈何橋了。
“醒了?”
江鴻原想就算僥倖活過來,也定然傷勢極重,沒個三五月,別想動彈。沒想到身上沒痛沒癢,通體舒泰。見身側有一素裙女子,只道是她搭救,正想起身相謝。站起來才發現身上不著片縷,唯有一條粉紅色絲巾圍在腰間,剛一活動差點鬆開,連忙伸手捂住,一邊的素裙女子早已捂眼跑開。
那日純陽道胎一成,引來天劫,江鴻早已昏迷過去,狂雷轟擊之下,差點沒把他全身烤熟嘍,貼身穿的天蠶絲甲早變成了飛灰。如此一來,身上自然再無半片遮擋之物。
貝貝可沒那麼多想法,一把抱住江鴻大腿,又哭又叫。
江鴻臉漲成了豬肝。
繫好圍裙,抱著貝貝,出了山洞,女子領頭,江鴻隨行。見她臉色哀慼,試著搭了兩句話,素裙女子不回,江鴻只好作罷。
一路無言。
出了山區,逮了兩個攔道的蟊賊,扒了兩件衣服,總算結束了穿粉紅內褲的男模生涯。江鴻將粉紅絲巾疊好,猶豫著要不要還給素裙女子,女子自己先開口,我不要,扔了。
江鴻琢磨著,畢竟是救命恩人的物件,當人面扔掉似乎不大禮貌,卷巴卷巴收盡懷裡。孰料被素裙女子看見,狠狠白了他一眼。江鴻撓撓後腦勺,不知所以。
一路氣氛尷尬,江鴻只好逗弄貝貝。
“貝貝,你怎麼到這裡來的?”
“老爹走了兩天沒回來,貝貝害怕,就自己來找老爹。”貝貝抱著江鴻脖子,一直不肯鬆手。
江鴻繼續問道:“這個姐姐是不是你帶來的?”
一直默不作聲的素裙女子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我在街上碰見她,她說要找老爹,我就帶她過來了。”
“哦!”江鴻趕緊應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此女為何忽然轉了性子,主動出聲,但總歸是好事。一直這麼僵持下去,連救自己性命之人的姓名都搞不清楚,甚至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機會出口,那怎麼行?
對著素裙女子作了一揖,江羽正色道:“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小姐大恩,江羽銘記於心。日後若有差遣,在下決不敢辭。”
女子秀眉微皺:“不要你謝我,但以你日後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
世間還有這樣的怪人,做了好事還怕別人提起?江鴻想不明白,又不好問,只好拱手道:“在下記得了!”
行至沂城,素裙女子自去,臨分別時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江鴻無語了,這萍水相逢,哪來這麼大怨氣?再說了,您對我這麼大成見,當初何必救我?
得了,人家這麼厭惡咱,咱還是滾蛋吧。耽誤了這麼些日子,也不知道老黑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五日前,江鴻有意大張旗鼓,把自己當誘餌,吸引紫峰觀高手前來追殺,自然不是想自討苦吃,意在調虎離山罷了。
早在入主剿匪營當日,江鴻就已經派人去琅琊谷和水月洞天,讓兩家派高手前來支援。剿匪營訓練日短,想要靠他們圍殺紫峰觀高層,即便能成功,也必然會有極大傷亡。眼下戰亂將起,這時候把人打沒了,江鴻忙前忙後,圖個什麼勁兒?
就在江鴻遭襲當夜,由貓九開路,剿匪營全軍出動,聯合琅琊谷和水月洞天高手,兵分兩路,馬不停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屠二十一峰,合計各級弟子七百餘人,雖然大多是低階弟子,但是至此,紫峰觀外圍羽翼已經被剪滅的差不多了。只餘鶴辭山西側、連朝天紫在內的十二峰五百餘人尚未清剿。
越嶺郡衙裡,李豐年愁眉不展。按理說短短五日,剿滅大半山匪,身為太守,應當高興才是,之所以憂心忡忡,只因剿匪營統將江羽失蹤數日,毫無音訊。
江羽這一招調虎離山計,李豐年事先不知,否則依李太守的謹慎性格,是絕不會同意江羽以身涉險,做這個誘餌的。
刺史府向朝廷奏請的褒獎文書和將軍府的拔擢任命已經到了兩日,一直擱在文案上,正主不在,褒獎誰去?任命誰去?
剿匪營那邊也出亂子,眾人嚷嚷著要見統將大人,這麼一場大勝過後,卻連著五日看不見江閻王來撫軍,幾個老卒也找不到理由來搪塞下面的弟兄,軍營裡不免人心浮動。
如今這剿匪營剛成幾分氣候,可這點凝聚力,全然系在江鴻身上。這些江湖出身計程車卒心裡亮堂得很,若非江閻王這個無敵統將的存在,哪會有這幾場大勝?哪有這麼多靈玉到手?說白了,如今這一營兵,只認江羽,別的不管是朝廷還是將軍府,都是個屁。
要是離了江鴻這主心骨,剿匪營指定得散了,李豐年怎麼能不急?
再者,秋康前後兩次來書信,親自關照李豐年,要護著江羽周全,這擺明了是當他秋家女婿了,這要是江羽在他李豐年眼皮底下丟了命,刺史大人還不扒了他的皮?
如此總總,待得江羽突然走進郡衙大門的時候,李豐年差點沒激動地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