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強求一個人(1 / 1)
宴肇手指扣住輪椅扶手,心下悶熱。
雲文聞言,對容清做了個佛偈,“南無阿彌陀佛,老衲只是覺得,女施主面相頗善,功德滿身,乃是絕佳的大善人,且骨骼清奇,天賦異稟,倒是適合入吾空門。”
“空門就別了,我有丈夫,入不了空門。”容清淡淡一笑,她知道,雲文這麼說,定然是看到了一些,旁人看不到的。
雲文打量著容清,嘴裡默唸著口訣,開了法眼,便看到了容清的法相。
世間之人,皆有法相,或普通或善或惡或有佛緣。
容清的法相……卻很奇怪。
與她的容貌,並不相同,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的長相。
可那法相上,功德金光滿身,乃是大善之人,可飛昇之相。
雲文不敢有其他思想,只道:“大善,大善啊!”
容清回以微笑。
法相,相當於魂魄之相。
雲文方才開了法眼,她就感覺到了。
她的法相,與魂魄不同。
至於雲文為什麼沒拆穿,她懶得管。
雲文沒多說,見容清不接話,便恢復正色,看向宴肇,“宴施主身旁有如此大善之人,必定能夠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宴肇倒沒說什麼,趙世明卻在心裡驚了一聲。
想一想,他們剛才出事,可不就是碰到容清後,才化險為夷的嗎?
雲文大師這說得,真靈!
宴肇心裡卻是鬆了一口氣,雲文大師既然這麼說了,那就代表容清……不是什麼邪物上身。
宴肇自然是高興的,面上卻沒太多變化,只道:“大師,換個地方吧。”
雲文連連點頭,驚奇又興奮地目光從容清臉上劃過,帶著他們,一道去了他後院的禪房。
沿路過去,遇到不少小沙彌和香客,一個個看到雲文,都十分恭敬。
可見雲文在這靈雲寺裡,威望和人緣確實很不錯。
雲文司空見慣了似的,一直笑呵呵地,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隨後帶著他們進入禪房。
禪房不小,三開間,中間是一個正堂,左右用簾子隔開,一處是床鋪,一處是小書房似的地方。
雲文推開門,對他們做了個請的姿勢,帶著他們進了正堂。
正堂處大約是為了方便接待客人,留著桌椅。
容清便推著宴肇過去,在桌子前停下來。
雲文身邊是不留小沙彌照顧的,他自己親自上陣,一邊給他們倒茶,一邊讓容清和趙世明都坐下來。
趙世明連忙擺手,他一個秘書,坐什麼坐。
容清倒是無所謂,剛想在宴肇身邊坐下來,宴肇卻伸手攔住了她。
她不由好奇地望著宴肇,用眼神詢問宴肇,他這是什麼意思。
宴肇微微側身,低聲道:“你出去等我,我有話,想單獨和雲文大師說。”
容清想,八成是和那佛串有關。
但,這有什麼的,為什麼非要避開她?
她心下狐疑,卻也並非非要知道這件事,便應了一聲,“行。”
語畢,她衝雲文一笑,便提步走出去,混不在乎被宴肇趕出去似的。
宴肇看到她那反應,心裡卻刺了一下。
他倒不是非要把容清趕出去,只是有些事……他想問問清楚。
趙世明瞧見容清出去了,連忙乖覺地道:“那我也出去。”
有趙世明跟著也好,宴肇點點頭。
趙世明便快步跟在容清身後,走了出去。
雲文上前關上門,笑了一聲,才轉回來,“我從前就聽你說過,你有個心上人,放在心裡很多年了,如今這是終於娶回來了?”
單獨和宴肇說話時,雲文口氣裡,親暱不少,沒有方才那麼客套和疏離。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在盯著宴肇。
旁人或許看不懂宴肇,他卻看得懂,宴肇並非一直盯著容清看,但餘光一直在那人身上,每次正眼看過去時,表面上裝著很淡定,眼裡的歡喜,卻幾乎流淌出來。
雲文喜好遊歷,且活了這麼多年,做他們這一行的,什麼事沒見過,什麼情緒沒看過?
宴肇一向是隱藏的好手,但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
他便想起來,大概七八年前,宴肇第一次主動來找他的時候,跟他談了一段佛經。
他冒著雪來的,那時候還年輕,不像現在這麼沉穩,面上可以看出來,那深色和悸動。
他問雲文:“佛經說,人生有七種苦難。萬事莫強求,刻意必遭苦,這話何解?”
雲文記得,宴肇從不是一個喜好佛經的人,完全不像宴鶴庭,驟然聽宴肇這麼說,他還挺意外的。
意外之後,他便想跟宴肇詳談一番。
但他話還沒說完,那個渾身冒著寒氣,肩頭上落滿霜雪的少年說:“莫強求,若我非要強求呢?”
雲文當時愣了一下,便追問宴肇,想要強求什麼。
宴肇低著頭,沉默了半晌,聲音隨著雪落下,沉悶如雷。
“人。強求一個人。”
雲文著實怔了許久,他見過宴肇的次數不多,卻也知道,這少年心思沉穩,不像是一般少年那麼莽撞荒唐,宴鶴庭與他交好,沒少在他面前誇起宴肇。
他還是頭一次,看到宴肇那麼失態,頂著滿身的血和通紅的眼,說了那麼一句話。
說完,宴肇就走了。
像是來求解答的,又像是來跟他自身宣告的。
雲文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走出了靈雲寺。
雲文有些糊塗,晚間的時候,就跟宴鶴庭通了電話。
宴鶴庭當時也頗為詫異,沒說兩句就掛了。
事後,多年,他也不曾聽聞,宴肇與什麼人走得比較近,男的女的都沒有。
他當時還在想,要麼是宴肇少年心性,說過就忘了,要麼就是……他胡言亂語,壓根沒有那個人存在。
總之,這件事他沒再放在心上。
若不是方才,瞧見宴肇刻意躲避容清目光的樣子,他也想不起來這件事。
宴肇聽得雲文提起過往,沉默地把玩著手腕上的平安扣,沒有著急開口,又或者說,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雲文這才注意到,宴肇的左手腕上,戴著佛串,右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平安扣。
待他看清楚那平安扣的模樣,不由咦了一聲,“宴肇啊,你這平安扣,是哪來的?”
他發現,上面的靈氣雖然有使用過的痕跡,但那痕跡也表明,做這平安扣的人,相當有本事。
他閒來便在外遊歷,還很少見到,這樣靈氣沛然的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