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公道(1 / 1)
朱顏兒聽到黑袍人所說話後,目光也開始望向那條黑色的鎖鏈。
鎖鏈如同夜色,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看上去十分恐怖。
“你不信任福伯?”朱顏兒看著黑色鎖鏈開口問道。
黑袍人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著自己手中的那條鎖鏈,沉默不語。
“連軒,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朱顏兒看著被黑袍籠罩的連軒。
連軒沒有料到朱顏兒會突然詢問這個問題,但是還是開口回答:“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你欠我一條命?”朱顏兒繼續問道。
“記得。”連軒回答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因為我欠你一條命。”連軒回答道。
朱顏兒看著被黑袍籠罩的連軒,神情變得複雜起來,“你知道我最想殺死的人就是‘三杯兩棧’的十五號。”
“我知道,更何況你早已經知曉我的身份。”連軒回答的十分肯定。
連軒這句話說完後,朱顏兒低下了頭,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紅暈,不過那不是害羞,而是羞愧。
她開始看著祠堂地上的石磚,看著地上的灰塵。
朱顏兒之所以這樣做,倒不是她喜歡看地上的灰塵,而是因為她不好意思去看連軒的眼睛。
連軒說的很對,她很早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甚至比起連城甚至小丑知道的還要早上些。
只不過她裝作不知道,也不去想這個問題,只是安靜的跟在他的身後,望著他清俊的背影,保護他。
朱顏兒希望這個秘密就像祀堂裡面比灰塵掩蓋的青磚,永遠被掩蓋。
大概是因為這座祀堂最近被許多人來過,地上的石磚上灰塵消失不少,那些石磚也露出了它們原來的面目。
刻畫著的美麗花紋雖然被光陰侵蝕,但是依然可以透過這些花紋來推測出這座祀堂先前的繁華。
“現在你想要我怎樣償還?”連軒這時突然開口,打破了祀堂的平靜。
“我希望你離開‘三杯兩棧’,離開帝都城,跟我回南疆。”朱顏兒對著連軒說的。
“我會有一天跟你離開帝都,但是我現在不能離開,因為我還有事情要做。”連軒回答的語氣十分堅定。
朱顏兒看了連軒一眼,最終說道:“記住你的承諾,在這個承諾之前,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就像我不知道‘十五號’這個人一樣。”
連軒看了朱顏兒一眼,沒有再說什麼,也幸好他穿著一身黑袍,擋住了他臉上的所有表情。對於朱顏兒,他有的只是虧欠。
“你這樣做綠珠會很為難,因為她不想對你下手。”連軒對著朱顏兒說道,“更何況執行者已經走在路上。”
“綠珠不可能爆出自己的身份的,因為她要是這樣做就是等於跟混亂之域的那位小公主宣戰,更何況你背後的那位叫做‘煙雨’的姑娘也不是等閒之輩,綠珠即使身份再高貴,也不可能同時得罪他們二人。”朱顏兒對著連軒說道。
“你的意思是綠珠不會對福伯出手?”連軒問道。
“是的。”朱顏兒開口說道,“除非她敢拿連城的身份做賭注。”
“記住,連城的身份不能公眾於世,否則他無法活著離開帝都城。”
“這也是你要對福伯下手的原因,因為你不相信福伯對你的忠心?”朱顏兒對著連城問道。
“福伯來自‘楚’,他所忠心的不過是那個叫做‘楚’的國家罷了,而我恰好就是‘楚’的唯一繼承人,這也是他要幫助我奪回帝都城的原因。”
“但這不是你加入‘三杯兩棧’的理由。”
“因為我需要一股可以跟‘楚’對抗的力量,雪樓裡面已經有了‘小丑’,奇蹟之城有了君染天跟連城,混亂之域的小公主跟奇蹟之城有著密切聯絡,所以我只能選擇‘三杯兩棧’。”
朱顏兒看著眼前一身黑袍的那個人,“這算是解釋嗎?”
黑袍裡面的那個人點了點頭,說道:“算是吧,畢竟我也喜歡你。”
“接下來說說你的計劃?畢竟福伯是地階載物境,很難殺死,就連連城身後的擺渡人很你的那位黑袍手下同時出手,都沒有可能將福伯殺你,更何況福伯是帝都城大人物中最可怕的一位,甚至連招式皇族的那位老祖宗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要殺死的不是福伯,而是福伯身後的那股勢力,只要那股勢力被毀滅,福伯就會回到‘楚’,而在回楚的路上,福伯會遇到鳳離天跟混亂之域的那位阿伯。”
“你怎麼會確定福伯一定會回到楚?”
“因為帝都城的大人物會在今夜死絕,同時三杯兩棧隱藏的勢力也將浮出水面。”連軒對著朱顏兒說道,同時目光望向帝都城的皇宮。
黑衣老伯離開祠堂後,他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將軍府。
將軍府裡不光有將軍,還要一位老者。
這位老者黑袍老伯很熟悉,因為他們曾經十年前合作過。
老者看著突然出現的黑袍老伯,眼神很平靜,沒有流出一絲驚恐,也沒有叫出那些在暗處保護自己的人,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那些手下不是這位黑袍老伯的對手。
“我沒想到會是你?”老者看著眼前的黑袍老伯說道。
“我這樣做是有苦衷的。”黑袍老者對著老者說道。
“每一個這樣做的人都這樣說,你不應該說這樣的藉口。”
“青山家的小子去的那個地方你應該很清楚,我這樣做只是為了配合那個小子。”黑袍老伯對著老者說道。
“是又如何?你要知道連軒等人要奪回帝都城的後果會怎樣?他們都太年輕了,也充滿熱血,所以當他們發現帝都城身後的那些人後會做出怎樣的事情,我不敢保證。”
“蓮蓉籠花都改變了立場,你為什麼還不改變?你很清楚這次出手的不是我一個,還有連城身後的‘奇蹟之城’所以你們必定會輸。”
老者看了黑袍老伯一眼,說道:“即使你們贏了,你們還要對付連城背後的‘奇蹟之城’,要知道連城的目的不是讓帝都城回到年輕一代的手中,而是討回那個十年前的公道。”
將軍府的老者說完這句話,黑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面滿是譏諷。“他要實現這個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將軍府的老者對著黑袍老伯附和道,“我比你更加痛恨王謝兩個家族,因為不論有沒有對錯,他們這兩個家族都跟魔族有過關係,而魔族就不應該出現在大安。”說這句話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面閃過一絲悔恨。
“但是你為何要這樣做?”黑袍老伯對著將軍府裡面的那位說道,“十年前,第一個對王謝兩個古老家族亮出長矛的就是你,將鮮血染紅朱雀街的也是你,所以我認為最不會背叛的人應該是你,因為沒有人比你更加痛恨魔族,痛恨那些跟魔族有過牽扯的人。更何況你知道連城的身世,他有著魔族的血脈。”
老者看了黑袍老伯一眼,嘆了口氣,然後從椅子上走了出來,雖然他的身體不在挺拔,在歲月的流逝下變得佝僂,他的眼睛不在如同年輕時那樣明亮,能夠看清楚百米外敵軍的面貌,但是好在他的眼睛還能看清楚周圍的風景。
老者望向庭院外面,雖然現在是深秋,樹葉不在翠綠,大雁也即將離開這裡,但是看上去仍然很安靜,很祥和。
老者看著庭院外面的風景,對著身後的黑袍老伯說道:“這就是我的原因。”
黑袍老伯順著老者的目光望去,發現樹還是樹,大雁已經離去,這一切都很平常,甚至可以說這樣的風景他在祀堂的窗前看過無數次。
“你應該沒有當過兵吧?”老者對著黑袍老伯說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又如何問這個知道答案的問題?”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算是黑袍老伯對於老者回應。
老伯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渾濁蒼老的眼睛用力的睜著,好像一副要將這些風景永遠印刻在眼睛裡面的意思,雖然這些都是平常的風景但是老伯依然用來的看著。
“你沒有當過兵,你不會知道這些風景對於當兵的意味著什麼!你沒有當過將軍,你不會知道這些風景對於一位將軍意味著什麼!你沒有上過戰場,你不會明白這些風景代表著什麼!”
黑衣老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不過眼神中有幾分迷茫。
“連城曾經警告過我,如果我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君染天就會對大安開戰。”
“這時的戰爭對於帝都城來說可以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樣做長安城裡面那些手裡握著兵權的將軍就會有理由離開這裡。”黑袍老伯說道。
“但是這樣做會死很多人。”將軍固執的說道。
“每一次政變都會死人,十年前的那次同樣死了很多人。”
“但是這些人跟那些人不同。”
“有什麼不同。”
“那些人是為大安王朝的建樹而死,他們的死可以換來大安十年安寧,更何況他們的親人已經收到了我們的照顧,但是這些人卻不能死,因為他們是大安的根本。”
“這些人死後‘三杯兩棧’才會徹底控制帝都城,大安王朝才會得到安寧,更何況趙氏皇族不過是‘混亂之域’的一個傀儡,你應該很清楚,只有這樣做‘三杯兩棧’才會保護人族不被魔族毀滅。畢竟那把叫做‘夜逝’的短劍已經出現了。”
將軍依舊看著窗外的風景,看著那些樹,看著離去的大雁,就這樣過了許久,他轉過身來,對著黑衣老伯搖了搖頭。
“為何?這樣做是以人族大業為重,李青山為了這些都已經死了,你只不過是要讓那些士兵跟君染天的人交戰,更何況你訓練的那些士兵不必連軒的十萬鐵騎差,所以這一場戰爭你有很大的勝算。”
“大安沒有了士兵,還會是大安嗎?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三杯兩棧’同樣在‘明’跟‘楚’的帝都都布上了局,準備對付君染天跟福伯身後的主子吧。”
“沒錯,‘三杯兩棧’的強大是所有人公認的,只要‘三杯兩棧’統治人族,人族就有希望滅掉魔族,更何況傳說中的那位‘救世主’就是創造‘三杯兩棧’的主人。”
“你說的很多,但是我還是不會同意的,哪怕我死了,我也不會同意。”
“為何?難道你不考慮大局嗎?就像十年前的那次一樣考慮大局?”
“如果我這樣做的話,我的家就會沒有了,一個沒有家的人怎麼會關心一個種族的興衰呢?我是大安王朝的護國將軍,要我做毀掉大安王朝社稷的事情,我做不到。”
“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你為何還要這樣做?”黑袍老伯問道,同時拿起自己的柺杖朝著老者走來。
老者的身邊也出現了數名黑衣人,不過當他們手中的利刃還未靠近黑袍老伯,就被黑袍老者周圍暴虐的靈力絞成粉末。
碎末散滿一地,屋子裡都是濃重的血腥味。
黑袍老者繼續走來,手中的柺杖也朝著老者漸漸靠近。
“軍令如上,你殺了我也沒有用。”老者對著黑袍老伯說道,“他們會安分的守在自己的崗位,等著帝都城戰亂後忠於新的帝君,在這之前,他們不會有一個前往沙場,這是我對他們下達的最後一個命令,除了我,沒有任何人能夠調動他們,就像你們永遠沒有辦法調動連軒的十萬鐵騎一樣,強如‘三杯兩棧’那種滲透天下勢力的組織,卻沒有滲透成功軍隊,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黑袍老伯問道,他也十分疑惑這個問題,‘三杯兩棧’控制這個大陸近千年,可以說滲透了所有的組織勢力,但是強大如同他們,對於軍隊沒有絲毫辦法,至少他們做不到讓那些潛伏在軍隊中的人在交戰時刻發生內扛,徹底毀掉一個敵國的根本,因為他們知道無數帝國的變遷不過是皇族跟各大勢力之間交易的變遷而已,而不是那些士兵的變遷,就像這位將軍,經歷了政變,但依舊只忠於現在的掌權人。
將軍看著黑袍老伯一眼,對著他說道,說話的聲音很輕,也很緩慢,但是很清楚,同樣他說的這句話黑袍老者永遠沒有辦法理解。
“因為他們的軀體之下不僅有靈魂,還有思想,而思想是沒有辦法毀滅的。”老將軍說道,同時他佝僂著身子朝著黑袍老伯走去,準確的說是朝著黑袍老者柺杖將要落在那個暗衛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