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風雨欲來(大章 )(1 / 1)
進入蒹葭城玉人像後的秘境,莊休與施夷光分別,一左一右地進入各自的屋舍。
莊休進門後發現大家都在,尤其是那褒姒,早已脫鞋上床,賴在公孫鞅身邊。
“恭喜賢弟你獲得書院好天籟第一名。”惠施放下手中書本,笑臉道。
聽到突如其來祝賀的莊休有些驚奇,便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參加書院好天籟的比賽的?”
惠施笑道:“現在飛鴿上傳得沸沸揚揚,說是一個非樂藝之人取得了樂藝比賽的桂冠,並且還貼了你的大頭照、全身照、特寫照,我就是想不知道都有些難。”
“不過,事情具體的經過我也是剛從褒姒與公孫鞅對話中得知的。”
這時,褒姒突然插嘴呵斥道:“偷聽別人講話,爛耳朵!”
惠施笑了笑,反問道:“那你現在算不算偷聽我與莊休談話?需不需爛耳朵?”
褒姒支支吾吾,卻又犟道:“是你先偷聽我的,你的耳朵得先爛!”
惠施點點頭,說道:“我先爛,然後你再爛,一個也跑不了。”
褒姒似乎還想胡攪蠻纏,不過她身旁通情達理的公孫鞅卻開口說了她幾句,然後向惠施抱了抱拳,示意他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與她追究。
惠施笑著還禮,他本就對蠻不講理的褒姒講理不甚又興趣,也就沒再繼續,而是轉頭與莊休交談,聽莊休抱怨幾句他今日在書院好天籟見到的奇聞和不公的待遇。
莊休吧啦吧啦說著場下那群人亂吐口水不文明、不禮貌、沒素質,怨念頗深,同時又取出那塊金嗓子給惠施瞧,臉上藏不住的得意的神情。惠施看破,不說破,反而泛泛誇了幾句莊休,莊休則一邊說著“哪裡、哪裡”,一邊嘻嘻哈哈地接受了惠施的讚揚。
時辰已晚,燈火似乎愈發明亮。
褒姒回到自己的屋舍內,莊休則在睡前逛了一遍飛鴿上的“他”,享受一番成為熱議話題主人公的滋味後,美美睡去。
甚至在夢裡他還幻想著自己成為了受萬人矚目的人物,一時間春風得意,風頭無倆。。。。。。
。。。
醒來後,依舊是稀疏平常的一天,莊休因為下午不用再去參加什麼比賽,就坐在書院門口的那個算命攤子前看了楊朱算了一天的卦。
中間秦風也來找過莊休,告訴莊休那個漆園吏的任務他可做可不做,全看他心情,然後秦風就獨自一人跑到樂宮二樓,看施夷光舞曲去了。
可這樣平靜愜意的日子僅短短持續了幾天,便被隱藏其後的暴風雨給打破。
莊休奪冠後的某一日,飛鴿上突然出現鋪天蓋地的質疑聲,說是莊休能奪得書院好天籟的桂冠全是因為幕後黑手的運作,而這幕後黑手的主人顯然就是這次比賽的發起人——周御書院。
他們說,周御書院為了保證自家樂藝的名聲,不擇手段地推出一個根本不是樂藝中人,甚至連曲子都不認識的“樂盲”來採摘這樂藝桂冠,期間兩位周樂師還脅迫其他七院樂師,不讓他們淘汰掉這個莊休,不然他們就會有性命之憂,無法活著離開周御書院。
而飛鴿上那七位他院樂師也承認了周御書院的無恥行徑,各自回院後,開始苦訴他們在周御書院遭受的慘絕人寰的對待,並配上了不少淤青、紅腫的傷口圖片。
對此,暮氣沉沉的周御書院的大學高層選錯了處理的辦法,他們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不消幾日就會不攻自破,便一直默不作聲,不予解釋和回覆,可最終事情的發展並未如他們想的那般發展。
周御書院徇私舞弊,暗中維護自家書院學生的事在飛鴿上愈演愈烈,周御書院這時也不得不出來解釋,解釋他們沒有作弊,他們保證比賽的公平公正。
可這遲來的解釋在大家眼中已是欲蓋彌彰,臨時扯大旗忽悠人罷了。
事態繼續惡化,周御書院出面解釋後不久,一群自稱觀賞了書院好天籟的全程比賽的人放出幾段影片,都是莊休比賽時的特寫鏡頭。
當然這些影片都是真的,但經過有心人的剪輯,這些影片在不明真相的人看來,確實是周御書院兩位樂師在包庇莊休,並且態度惡劣,對執正義之言的其他樂師冷嘲熱諷,似乎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意頭。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些影片被人們爭相轉發,其他七院之人開始口誅筆伐周御書院,紛紛譴責周御書院上樑不正下樑歪,教出的學生也不會好不到哪去。
於是,憋屈的周御書院學生心中悶著一團怒火卻不知該朝誰發洩,便聯名向周御書院的大學官們質問,要求他們給出真相!
一日後,周御書院給出真相,他們將書院好天籟的完整的影片公佈,事情的細枝末節公諸世人,那些聲討才算歇息了一會。
可壞人幹壞事的花樣永遠比法律的條例多。
其他七院的樂師們異口同聲地說他們是逼不得已才這麼做的,然後又曬那些傷口圖以博人信任。
事情發展到這,已是撲朔迷離讓人分不清孰是孰非,加上雙方各持一詞,皆有理有據,飛鴿上的人們也不敢再輕易評論了。
就這樣僵持了數日後,有人“無意”間發現,除了周御書院外的其他七院恰好也在舉行類似書院好天籟這樣的樂藝比賽,並且已至尾聲,都選出了各自的第一席。
於是,有人提議道,將他們七院的第一席與周御書院的第一席進行一場決鬥,這樣大家就能直觀地知道到底誰在說謊,若是這個莊休真有本事,那麼他力壓其他七院的同齡樂師,可一舉成名;若是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堪一擊,那麼就坐實了周御書院暗中操縱的事實,屆時不僅僅是莊休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就是連周御書院也會名聲大戳,令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周御書院跌進更黑暗的深淵。。。。。。
這個提議得到了其他七院的認可,並如早計劃好的一般將時間、地點都公之於眾,並特意聯絡上週御書院,詢問他們的意見。
而周御書院已是騎虎難下,不同意這個提議便等於畏懼飛鴿上的誅心之論,預設了周御書院暗中操作的說法;可要是真的派第一席的莊休上場,那就是廁所裡提燈籠,莊休大概一開口就會被人識破,然後徹底坐實了周御書院徇私舞弊的事實,然後周御書院名聲一落千丈,最終被其他七院瓜分吞噬,永不復存。。。。。。
離八院比拼樂藝的日期還剩兩日,周御書院仍未回覆,周御書院上下動盪不已,本來僅僅是樂藝的事,現在卻已經波及到其他五藝,周御書院的大學官們清楚,這大概就是周御書院面臨的第一個死結。
周御書院的議事堂內,一群花白老人正唾沫橫飛地爭論著。
三公中的司馬指責道:“這事本來第一時間做出回應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非要一拖再拖,本來只是場受寒傷風的小病,現在卻惡化成了要人命的重疾!”
負責樂藝管事的也是為白髮蒼蒼的老人,他聽到司馬的訓斥也只敢俯首低頭認錯,一個字也不敢為自己辯解。
司馬繼續厲聲道:“不是說過嗎,周御書院現在是多事之秋,讓你們一有情況就上報,現在呢?都把話當耳旁風了?!”
“一群尸位素餐的老不死!讓你們任用外聘計程車大夫,一個個都推脫說他們不安全,有危於周御書院,說什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什麼今天百兩黃金能換他們的忠心,明天其他學院也能用千兩黃金換他們的忠心,可現在呢?!是你們這群東西敗壞了周御書院!”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司馬氣極,言辭極其刻薄,罵得議事堂內的大學官們噤若寒蟬。
這時,周御書院的周院長開口道:“事已至此,再繼續追究也無濟於事,首要之急還是解決七院發起的攻勢,畢竟這周御書院和諸位一樣都已經不起大風大浪了。”
周院長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都老了,再沒有年輕人來接班,這周御書院也就真的走到盡頭了。”
然後他雙手撐著案桌,起身說道:“大家都散了吧,負責這次樂藝比賽的管事人由上至下罰俸三月以作懲戒,還有替我喊來莊休。。。。。。”
周院長想了一會,補充道:“順便把那個褒姒也給叫來,讓他們來承事殿。”
眾人應允,等周院長離開後以最快的速度去喊來莊休和褒姒,生怕再出差錯而惹怒周院長。
。。。
。。。
書院門口的街邊,莊休戴著開學典禮時的那副面具,坐在自己的算命攤子前,有滋有味地瞎掰胡咧著。
這些天來,他作為那些書院好天籟事件的核心人物,卻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他的同窗都是甲班學生,不過一十九人,各個本領不凡,對那些閒言碎語都是不屑一顧,惠施和公孫鞅僅象徵性地問了幾句後也就沒再提起這事。而莊休本人也因為戴著面具,沒有受到路人的騷擾,至於那些有心查出莊休身份的人卻捕捉不到一絲有關的線索。各家輔導班、各傢俬塾、甚至調查了諸多地方的戶籍人口都查不出莊休的身份。
他就好似憑空出現的一般。
其實莊休的身份,周御書院在他成為甲班的學生前就已調查過,最後也僅僅有一張莊休自己填寫的資訊表,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所以不管有心人,還是無心人,他們都沒辦法揪住莊休,也使得莊休成為了風暴中心一般的存在。
任它外界狂風驟雨,我自天空晴朗,逍遙快活。
只是今天還沒逍遙多久,就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來到莊休的算命攤子前。
莊休以為是客人上門,便熱情道:“幾位算什麼?婚姻嫁娶、定穴遷墳,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算不到。”
被司馬一頓臭罵的大學官正憋一肚子,就朝莊休發洩道:“算你個頭。”
見來者不善,莊休當即冷下臉來,回嘴道:“為老不尊,斷子絕孫。”
這位大學官抬手就想抽莊休耳巴子,卻被旁邊的大學官攔下,低聲道:“他一會就要去見院長大人,現在得罪他,到時候他上去參我們一本,就算不會傷筋動骨,也夠我們噁心一陣的,現在當以先辦正事為妥。”
想要打莊休的大學官後退一步,讓出位來,不願與莊休再行交談。
出言勸告的大學官便唱起了白臉,一副和藹模樣道:“這位小兄弟,周御書院的院長大人請你過去議事。”
莊休將雙手環抱胸前,餘怒未消道:“憑什麼信你們?拿出證據來證明!”
“這。。。。。。”
幾位大學官顯然有些為難,他們出行何時需要自己的身份?
幸運的是這幾位大學官裡其中有一位認識聶天賈的護道人,他託著這位賣筆墨的護道人,讓他與聶天賈商量商量,勸勸莊休。
護道人同意樂同袍的請求,便在秘術將事情大概說給聶天賈聽。
聶天賈聽後,直接替幾位大學官證實了他們的身份。
可莊休似乎依舊將信將疑,不願與他們離去。
大學官無奈,就找到了蒹葭城內的周珊和張時鼎,讓他們用飛鴿聯絡莊休。
等莊休同時受到幾條飛鴿訊息後,他才起身,隨著幾位大學官前往周院長辦理書院公務的承事殿。
。。。
承事殿,與舊王朝時朝堂的格局相同,都是單獨的一間屋子,三面為墉,一面為進出的門戶;中間佇立著用紅漆漆成的頂樑柱,柱上寫著勵精圖治這樣的警示名句。
屋內左側的大書櫃上擺著各類處理事務時可能需要用上的書籍,右側都是積壓下來的卷宗,有一些棘手無法處理的,還有一些則是不到時候追究,暫且放在這的。
大略掃過,承事殿也算氣派。
只是因為此地的卷宗都比較機密,長久以來都只有由一位僕人前來打掃,而這位僕人年事已高,手腳多有不便,所以承事殿一些細微處看起來並不那麼整潔,書櫃上的書也有些散亂。
周院長略微整理了一下承事殿後,莊休也來到了這裡。
莊休躬身揖禮,這個動作他已經極為熟稔了,他問道:“院長大人,你找我?”
周院長指了指他案几前的蒲團,示意莊休坐下,之後也不拐彎抹角,直來直往道:“書院好天籟的事你都知道了嗎?”
莊休點點頭,說道:“我好像‘火’了。”
周院長呵呵一笑,平易近人地給莊休倒了杯釅茶,問道:“你清楚這裡面的彎繞嗎?”
莊休雙手捧過茶杯,搖了搖頭。
周院長別有深意地問道:“你覺得獲得這個第一名的滋味怎麼樣?”
莊休沉吟了一會,說道:“實話實說,這久違的第一名的滋味,實在。。。實在令人舒爽!”
對於這樣的回答周院長未作評價,而是讓莊休取出他的飛鴿看一下他的境界。莊休依言將飛鴿取出,點開“我”,驚訝的發現他的境界竟已提升至第三境的“師”境,與甲班的同窗持平。
莊休喜笑開顏,只是不等他笑出聲來,他便瞧見自己的飛鴿下一片謾罵,大都罵莊休是個縮頭縮腦的烏龜和用卑鄙無恥手段的小人,稍微和善些的也都在質問莊休,希望他能現身說法,還給大家一個真相。
莊休上來來回翻開,發現滿頁皆是這樣的評論後便氣憤地將飛鴿關閉,然後大飲了一口濃茶,結果喝入了滿嘴苦澀的茶葉,又側頭呸呸呸地吐了半天。最後吐去了茶葉,可嘴裡的苦味卻一直揮之不去。
周院長等了一會,等莊休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他才問道:“你覺得你的樂藝有資格獲得第一席的位置嗎?”
莊休毫不猶豫道:“不能。”
“那你就不好奇,為什麼你最終能當上這第一?”
莊休低下頭想了一會,回道:“一早開始我就懷疑了,但想不明白其中緣由。”
“哦?說來聽聽,你覺得奇怪的地方。”
莊休便從他參加書院好天籟之始時講起:“第一次覺得古怪的地方大概實在那個負責報名的老女人那裡,自從我無意間將自己甲班的身份說漏嘴後,她便超乎尋常的熱情,即便是我比賽遲到,她也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反而覺得我能來似乎就已經莫大合意了。”
“第二就是那個齊樂師,有次我在蒹葭城後院給甲班的同窗表演同一首曲子,卻被他們罵慘了,而那人卻不遺餘力地吹捧我,說什麼此曲只應天上有,這顯然也有悖常理!”
“第三就是不久前的決賽,當時那幾人雖然隱藏地很好,可我還是察覺到,他們暗中在保護我,尤其是最後那個齊小樂師與我調換位置便確定了我的這個推論。”
周院長聽後,一個反問卻僵住了莊休,他問道:“都知道了這三個疑點,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參賽呢?”
莊休愕然,也久久說不出話來。
周院長晃了晃手中茶杯,望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根,為莊休補充道:“你漏了一個疑點,就是決賽當日蒹葭城內的傳送陣唯獨你使用時出了差錯,將你傳送至偏僻的反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