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有情報!(1 / 1)
白漣舟冒冒失失地衝向軍團團長的營帳,還沒等他靠近,便被兩個守衛士兵攔住了。
“二位前輩行行好,我真的有重要軍情要彙報!”
聞聲,一位面色凶煞的副官從營帳中走了出來,斥責道:“大晚上的,鬧騰什麼?”
白漣舟掙脫了束縛,朗聲道:“上校,我要面見團長!我有重要軍情!”
“讓他進來吧。”
團長低沉的聲音在帳內響起,副官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直接搭上肩膀,把他押了進去。
這是一間還算寬敞,但陳設簡陋的簡易營帳,供幾位軍官暫時休息。營帳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充滿著弗吉利亞軍人的氣息,比如那磨損嚴重的刀鞘,慣用的右手細劍和考究的老式軍服,鑲嵌著一排星星的肩章在油燈下格外醒目。
團長坐在靠牆的簡易桌板前,正在燈光下瀏覽著白漣舟早晨上繳的占星地圖。
“歐內斯特上校,人帶來了。”副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白漣舟揪到團長面前,說道。
“好,出去吧。我跟他單獨聊聊。”
白漣舟一個趔趄,戰戰兢兢地站定,沉聲道:“團長,晚上好。”
近看對方大約三十出頭,面容平平無奇,但稜角分明,風沙磨礪出的小麥色皮膚,一看就是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
白天,歐內斯特上校一直帶著黑色墨鏡,白漣舟沒能看見他的雙眼。藉著微弱的光線,少年發現那雙眼睛很特殊,沒有瞳仁,而是渾然一片雪白,乍一看還有些恐怖。
歐內斯特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用那雙渾白的眼睛盯著白漣舟,像是要用畢生的殺伐果敢,將這個倒黴孩子的內心所想全部看透。
身後,副官的腳步聲漸遠,連遠處士兵的喧鬧聲也停息了。
“你叫白漣舟?”
“是。”白漣舟嚥了口唾沫,有意無意地偷瞄著對方的眼睛。
他想知道,那雙眼究竟是得了什麼疾病,還是天生就瞎。
“白天就是你要做彙報,看來你是不肯罷休。”歐內斯特低頭掃視著手中的地圖,再抬頭,問道:“什麼事?”
白漣舟緊張地抓著衣角,他心裡有點亂了,事到臨頭,他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回答問題。”
“我在占卜過程中,發現了一個男性靈術師,”少年遲疑了一下,避重就輕說道:“因為我從來沒占卜到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就細細探尋了更多線索,最終斷定。。。。。。”
“斷定什麼?”
“那個人,應該是鎮世決之主。團長,鎮世決就是。。。。。。”
沒等少年解釋,歐內斯特上校的身體激動地顫了一下。
他輕咳了一聲,身體向前傾了些許,說話時的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平緩:“你怎麼斷定的?”
白漣舟不假思索道:“直覺,占星師的直覺。”
“有其他證據嗎?”
“暫時沒有。”
上校的目光極其銳利,一瞬不瞬地鎖定在少年身上。顯而易見的,他被這個訊息震撼到了,但努力保持著威嚴,沉聲道:那個人在哪?”
白漣舟遲疑了一下:“水帝國王都,聖朗德爾。”
“你怎麼知道的?之前去過?”
“沒有,不過我娘是維奧萊特人,之前經常跟我講水帝國的故事,我知道那裡的建築長什麼樣子。”
“。。。。。。還查了近十年的資料,或許沒錯。”
白漣舟有點沒底氣地說完,表情像是在邀功。
歐內斯特皺眉道:“繼續。”
“繼。。。。。。繼續什麼?”
“說詳細些。”上校有些不耐煩道:“回答我的問題,不要用‘應該’、‘或許’,我不想聽不確定的答案。”
“是,是。”
“你把那天占卜前後發生的事,完完整整說一遍。”
營帳內鴉雀無聲,像是一位典獄長在審訊死刑犯。現在到了認罪的囚犯自我陳述殺人過程的環節,而另外一邊,典獄長會透過每一個細節,捕捉其話語中的漏洞。
白漣舟點點頭,一邊回想一邊說道:“那天早上,我爹給我填了參軍表,我不肯,賭氣去我們鎮上的圖書館繼續占星。說來慚愧,我那天本來想放棄,不幹這一行了,但是我又覺得不甘心,我妹妹一直比我天賦好,我又是長子,不能。。。。。。”
被那渾白眼珠凜然一掃,少年意識到自己的鋪墊有點太長了,於是又道:“於是我就想占卜一下戰爭的走向,畢竟維奧萊特也是我孃的家鄉。”
又是一道目光,示意他繼續往後說。
“然後。。。。。。然後我像往常一樣開始占星,步驟一步都沒錯,但腦子裡出現的畫面,卻跟平時不一樣。”
“我只記得那是城牆之外,有一片樹林,正在下著雪。。。。。。一個面容很年輕的男靈術師,大概比您年輕幾歲吧,他站在一個小屋前,好像是去拜訪什麼人。”
“其他的我就說不清楚了,團長,您知道的,占星這東西,大部分都是對星象的釋義,直覺使然。”
“直覺?”歐內斯特徹底不耐煩了,“事關重大,也容你直覺使然?”
“可。。。。。。白天我說下雨,真的下雨了呀。”白漣舟努力給自己找補藉口。
“。。。。。。”
這小子果然在用天氣情報給自己立威,只不過跟上校預料中不太一樣。
“占星記錄帶了嗎?”
白漣舟迎上前去,將一直貼身攜帶的星象冊呈了上去:“請您過目。”
歐內斯特上校接過那個皺皺巴巴的筆記本,與其主人不拘一格的行事方式相比,字跡還算清秀,像神教徒謄抄聖傳似的,每一頁上都規規矩矩地標註日期,用詞斷句嚴謹,很少有塗改。
不過他記錄的內容大多都是些沒用的瑣事,比如“明天隔壁亞當家的南瓜會被老鼠啃”、“娘出門時會掉兩個銅幣”之類。
又往後翻了幾頁,段與段之間的插圖變多了起來,大多都是這幾日的占星結果,每條下面還會工工整整的羅列一排計劃猜想。
唯獨有關“鎮世決”的那條,什麼都沒有寫。
“怎麼什麼都沒有?為什麼不記!”
上校心中又是茫然又是激動,明明已經證明這小子沒有說謊,但為什麼一點線索都不肯留下?他內心甚至滋生出一種被戲耍的憤怒!
“我。。。。。。我怕爹孃知道了會多生出事端,畢竟這麼重要的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漣舟抿著嘴,他不敢說自己是怕家人把自己的風頭搶了。
這太荒唐!
歐內斯特深吸一口氣,凜聲道:“我不能相信你。”
“啊,為什麼?”
“我是帝國的上校,這個軍銜,是人民和軍隊對我的信任,這是我用無數道傷痕換來的,不是靠耍嘴皮子騙來的。”歐內斯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小卒,“新兵,你清楚軍裝和肩章的分量嗎?”
白漣舟一瞬間氣餒了。
的確,這件事情前後有很多無法解釋的邏輯。
回到事件的起點,如果隨便一個占星師都能占卜到鎮世決的資訊,那位鎮世決之主的身份早就公之於世了,怎麼可能會沒有任何記載呢?
就算是有機率,作為一個上校,為了將來的晉升考慮,也絕不能貿然給下屬報功。
功與過是一體的,冒的功越大,罪責就越大,即便今天是白漣舟親自去跟國王陛下彙報,若情況與占星有出入,歐內斯特和其他副官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輕則記過,重則摘掉肩章!
上校有點頭疼。
精銳部隊的位置,距離白漣舟所說的位置不遠了,不出三天,全體三千多名士兵,都會見到聖朗德爾的外城牆。
如果情報是真的,弗吉利亞將錯過一個徹底扳倒維奧萊特的機會!
“你,出去,把軍官們就叫進來。”最終,歐內斯特語氣毫無波瀾地扔下一句命令。
白漣舟不知對方的思考結果如何,只好照辦。
幾位副官陸陸續續進了營帳,從少年身邊路過時,神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月亮位置越來越高,白漣舟凝望著那小小的缺角,隱隱知道,自己交代了一件上校級別根本無法解決的大事。
許久之後。
營帳布掀開了一個角。
“進來。”
。。。。。。
白漣舟再進入帳內時,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每位軍官都板著臉,一個個嚴肅的像幢神像。
歐內斯特上校穿好了軍服,站在五六個副官中間,拳頭在桌板上杵著,關節用力到發了白。
“剛剛你彙報的這件事,有沒有告訴其他人?”左手邊的副官問。
“報告,沒有。”白漣舟馬上搖頭道。
旁邊一位軍官神色凶煞:“知道隱瞞的後果嗎!”
“我沒有隱瞞!”
短暫地沉默了幾秒,歐內斯特正色道:“聽著,小子——”
“外面還有三千多個士兵,他們個個比你經驗豐富,都是老兵。我們不能為了你這一個不確定的情報搭上所有人的未來。”
“當然,我是信任你的,我作為總指揮官,如果連我都不相信你,後面的工作會很難進行。”歐內斯特平靜地說道:“我可以給你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我只能派五個兵給你。”
白漣舟驟然明白,五個名額的意思。
軍團中,校官若執行規定任務以外的出勤活動時,有一個限定的傷損名額,即死亡和失蹤人數不超過五人。
“你們去旁邊的城鎮租一輛馬車,先去聖朗德爾城。如果發生意外,就發射訊號彈,會有一支後勤小隊向你們支援。”
少年著急道:“可是。。。。。。”
“在軍隊中散播虛假情報,是要被就地處死的,明白嗎?”一個副官出言警告道,“這是上校對你最大的寬限!”
白漣舟乖乖地閉了嘴,實際上,他還想再爭取一下的。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找人。”距離他最近的副官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老實點,少廢話!”
望著少年跌跌撞撞走出營帳的背影,歐內斯特不經意間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了一句:
“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