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遣部隊(1 / 1)
第二天清晨。
馬車緩緩駛來,平穩地停在了維奧萊特帝國的王都,聖朗德爾城的後城門,這裡有三排貯備軍正在站崗。
這座城市位於大陸西南部,比北邊的家鄉暖和得多。
白漣舟和上校派來的五個士兵下了馬車。
那個猶豫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說出的情報,讓他們獲得了足足十個銀努克幣作為出征補貼。
這份補貼的分量很重,小規模團隊是很難爭取到的。
在弗吉利亞王統軍中,競爭晉升上校無疑是最難的一級,是軍人們最難跨越的一道門檻。而歐內斯特則是歷史上唯一一個僅用了十二年時間完成飛躍的人。。。。。。
這是發生在兩年前的事。
而新兵絕不會知道,這卻是歐內斯特上校唯一一次違背軍隊規定,破例派出了一支先遣小隊。
驛站距離城門有段距離,他們能遠遠地看到城市內的建築。
聖朗德爾的城牆,是由二十四座巨大的石柱圍成,代表著維奧萊特建國之初,做出最傑出貢獻的貴族爵士。
和少年聽過的故事一樣,城市中心有座尖塔,如在雲端。
相傳,那座標誌性建築已經在城中矗立了幾千年之久,每到夜晚,都會亮起星星點點的光芒,如同大海上的燈塔,俯瞰著整座城市。
身上揣著剛在驛站換來的水帝國貨幣——一把沉甸甸的銅肯特,先遣小隊的六個人買了些當地特產,偽裝成了異國前來採購香料的商人,準備進入聖朗德爾城。
“喂,占星師。”
身後,一個長著羊角胡計程車兵將兜帽拉的很低,輕聲呼喚道。
白漣舟回頭,問:“怎麼了,前輩?”
“能騙過這幫貯備軍嗎?”
“試試吧,我也不知道。。。。。。”白漣舟雖然嘴上說的話不靠譜,但內心十分冷靜,續道:“咱們沒帶兵器,也沒穿軍裝,進城應該不難。”
“對了?你們有人會講水帝國方言嗎?”他又問。
眾人搖了搖頭,顯然,他們也是土生土長的弗吉利亞小夥。
四大帝國的方言差異很大,但有一套大陸通用語言,學院從小教到大,跨國交流不成問題。
“應該問題不大,我們的錢足夠多,可以多買點東西作掩護。”一個平頭士兵說道。
羊角胡問:“找樹林是吧?”
“對。”
“咱們得去南邊看看了,這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他繼續說,“進城之後注意安全,裝作想買東西的樣子多向四處看看,坦蕩點,越是鬼鬼祟祟,越容易被盤問。”
“對對,進城打聽吧,在城外轉悠更可疑。”
“權當是來旅遊了。”
眾人嘰嘰喳喳地商量著對策,只有白漣舟眉頭深鎖,靜靜注視著那座城中的高塔。
“走吧。”
“等一下。。。。。。”少年在隊伍最末尾開口說,“火靈師一直在向北入侵,我們真的不會被當成敵軍捉住嗎?”
五個士兵臉色一綠。
那場說來就來的倒黴的雨,給每個人都下出了或多或少的心理陰影。
剛剛的平頭小子神情似乎有些著急,推推搡搡地說:“放屁,你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從西側進城,絕對不會遇到火帝國軍隊,別磨嘰,快進城,老子才不信你的邪。。。。。。”
。。。。。。
話音還未落,靠近驛站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眾人疑惑地轉頭,沖天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真特麼出事了?!”
“你是敵軍派來的臥底吧?”
“往城裡跑!快點!”
一通罵聲之中,原本荒蕪的土地變成了燃著熊熊火焰的岩漿地表,此時,火線正以不可控制的蔓延速度向他們襲來!
白漣舟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是因為膽大,而是在思考:一輪混戰剛剛停息,火靈師應該都在養精蓄銳,怎麼會突然進攻聖朗德爾呢?
這也能說中?
果然,一說話,絕對會出事!
“愣著幹什麼?跑啊!”
後衣領被猛地一拽,白漣舟跟著羊角胡慌不擇路地向北邊奔跑,邊跑,邊回頭看著身後的景象。
恍惚之間,他好像看到了火靈術的來源。
只見驛站外站著一個身著暗紅色靈術長袍的男人,他的雙手像是高溫鍛鑄的鋼鐵一般通紅髮亮。
他腳下的土壤如同爆發的火山口,滾滾地向外迸射熾熱滾燙的岩漿。
所到之處,所有事物立馬化成了灰燼。
火靈師,原比白漣舟想象中要強大得多。
不出五秒鐘時間,聖朗德爾的貯備軍已經倒下了一片。其中有一個水帝國士兵被高高拋起,燃著火的,落下來時成了一團將滅的火星。
戰況,幾乎是單方面的絞殺。
先遣小隊也未能倖免,被一陣席捲著火舌的狂風掀翻在地,強勁的破風聲和沙塵矇蔽了他的感官。
一個硬硬的東西硌得他胸口生疼,伸手一摸——
“法杖?”
不容猶豫,靈力閃電般注入其中,老爹給的傳家寶瞬間延展成與他同高的手杖。
白漣舟用盡全身力量翻滾而起,嘭!
在他出手的瞬間,身側的氣流突然扭動兩下,火焰和沙塵在杖尖處扭曲顫動,下一秒突然爆炸,勢如破竹的風刃直接衝在了對面那個火靈師的臉上!
這一擊的威力非同凡響,隔了許久,火塊與沙塵的濺射才逐漸減弱。
白漣舟在混亂中挺直了身體。
四目相對。
少年的表情頓時驚詫。
這是他第一次見,居然有火靈師直接在普通地形上幻化出大面積的岩漿火海,那居然不是幻術,而是真實存在、具有熾熱溫度的火焰!
這跟他之前學過的知識完全不符!
剛才的那一擊,在對方的胸膛上留下一大片傷口,粘稠的血漿沿著肌肉紋理流下來,澆在火焰上,噼啪冒著黑煙。
一切發生的太快,白漣舟來不及尋找同伴,也無法做任何戰術思考,只是揮動手臂,再次奮力一搏!
一股氣勢龐大的氣浪瞬間席捲而出,無數細密的氣刃在半空中交纏匯聚,如同一張巨大的小口徑繩網撲向了獵物。
下一秒,他便被這巨大的後坐力反彈出去,趔趄幾步才堪堪停下。
實力的懸殊下,白漣舟失手了。
那人不動聲色地閃身,便躲過了這次拼上全力的攻擊。
倒黴孩子這次真的要倒黴了。
火靈師靜默地站在視線盡頭,從身後取出一柄暗紅色的龍頭長弓。
大手虛無的一抓,一道噴射著火焰的箭矢準準朝著白漣舟的方向射來!
紅點,火光,迅速逼近,放大,灼熱。
少年唯一能做的,就是顫抖著閉上眼睛。
沒人讓他求救。
完蛋了。。。。。。
篤,篤篤。
褐紅色的視野中白光一閃,一個士兵踏步上前,對著白漣舟的身體隔空一拳。
這一拳雖然略顯頹勢,但是足以!
白漣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出數十米,未等落地便噴出一口血。他的身體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重重墜在地上。
他用殘存的意識,再向戰友的方向看去。。。。。。
看不見了。
在軍隊裡,有條不成文的規定:無論何時,救占星師。
一是因為占星師原本就數量稀少,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二是因為,未來的資訊在戰爭中尤為重要,占星師活著,就能保證更多的人活著。
與之相對的,如果占星師本人和隊友同時遭遇危險,必須選擇自己。
“對不住了,前輩!”
他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回頭大喊了一聲,拔腿就往聖朗德爾城的方向跑去。
這裡距離那座後城門,只有幾百米。
白漣舟像走馬燈一樣看著無數身著暗紅色盔甲的火帝國士兵,向城牆上射出一片片焠著火焰的箭雨。
火靈師的靈力手法毒辣霸道,善近戰刺殺;而水靈師大多善於遠端魔法,利用冰靈術和霧靈術進行攻擊和防禦。
聖朗德爾的高牆之上,無數士兵架起一面面巨大的冰牆,勉勉強強能夠阻擋火靈師的攻勢。
漫天的火焰箭雨戳在冰牆之上瞬間熄滅,化作一團白煙,冒著嗤嗤的熱氣。
身邊是無數閃動的紅光,頭頂是一片密集的雨霧。
冰牆越來越薄,上面已經滿是深深淺淺的窟窿,顯然那些靈術師的靈力已經無法再維持住原有的厚度,逐漸招架不住。
他拼命地奔跑。
逃跑也好,為了情報也罷。
無關身後的嘶吼,士兵的哀嚎,他心裡只有那個終點——
那座近乎是虛掩著的,王都城門。
但神聖的聖朗德爾城怎麼會接受逃兵呢?
一瞬之間,龐大到勢不可擋的靈力爬上他的脊背,將他重重推在地上。
白漣舟噴出一口鮮血,鼻腔中也流出了濃稠的血液。
明明已經。。。。。。
沉重的褐紅色城門上,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殷紅的血手印。
“開門。。。。。。求你了。。。。。。”
一支焠著火焰的黑色羽箭洞穿了他的胸口。
沒有後續,因為足以一擊致命。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要到了。
此刻的天灰濛濛的,逐漸黑了下去。
一聲淒厲的叫聲從遠方傳來,混沌的意識已經讓他無法分辨那聲音究竟是人發出的,還是靈獸發出的了。
緊接著大地顫動幾下,白漣舟的身體突然被高高地甩向天空,他只覺自己的腹部一陣刺痛,溫熱的液體濺到了臉上。
熟悉的味道,是自己的血。
在白漣舟最後的視覺裡,他似乎看見了靈獸喉管裡的唾液。
是要被吃了嗎。。。。。。
鎮世決。。。。。。鎮世決。。。。。。還沒有找到鎮世決之主。。。。。。還沒能把這個訊息帶回去,告訴爹孃和漣月。。。。。。
我不甘心。。。。。。
但周邊,已經沒有剛才的屠戮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