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弱者之路（1 / 1）
傭兵手冊——大使館制度
由索爾帝國興起的制度，派遣一名重臣前往其他國家定居，增進兩國交流。通常大使館會負責兩國間的技術交換或者貿易往來，也會對當地的部分境況稍加干涉。這在大陸左肺葉已經成為一種常見的形式,但在稍顯傳統的右肺葉地區大使館卻並不常見。
大使館的工作人員一般由大使本人、負責各項具體工作的副使、秘書、使館士兵等組成。通常大使會和當地的城主、領主、酋長等實際執政者都會保持密切合作，在有些地區，大使與城主在一起辦公也不足為奇。但大使不得與當地的傭兵公會和教廷神父私自聯絡，違反了這項忌諱的大使通常都會被遣返回國。
“哈哈哈哈！”聽到二兒子的話，老領主朗聲大笑起來，望著眼前這個孩子，菲亞羅布是越看越滿意。菲迪亞的處事方式和思維與自己年輕時完全一樣，這樣的繼承人，試問有哪個父親不想要呢？
只是菲亞羅布並沒有高興多久，因為一想到二兒子的優點，大兒子的缺點總會像根刺一樣出來攪局。
菲迪亞再次猜中了父親的想法：“但是……哥哥和歐文神父似乎已經達成了協議，後天您和洛薩洛大使見面的時候，只怕會有危險。”
“歐文神父麼？哈哈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險。”菲亞羅布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陰沉的東西：“菲蒙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沒有能經受住誘惑，他已經一腳踏進了紅衣派的泥潭，再也拔不出來了。幸好啊……幸好我還有其他的選擇。”
菲亞羅布的自言自語讓菲迪亞有些緊張，他自然知道父親與哥哥的關係,也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自己將會擠走菲蒙的位置，成為下一任的領主。但菲迪亞畢竟還年輕，當他真正意識到哥哥已經和外人聯合在一起，並很有可能與父親刀兵相向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菲迪亞趕緊扯開話題：“既然會面不安全,您還是要去嗎？”
“放心吧，溫斯頓那個老東西會護著我的，教廷讓人喜歡的地方就在這裡，就算你和紅衣派走到了決裂的一步，只要還有藍衣派的庇護，教廷在表面上就不會針對你。所以是的，孩子，我會和洛薩洛總要談一場的，就算沒有溫斯頓的庇護，我夜非去不可。”菲亞羅布面露無奈：“雙魚領對奴隸買賣的依賴實在太重了，可惜北邊對奴隸制度的抵制也越來越嚴重，再拿不出一個方案來，不用那些光明神的信徒插手，我們就要和北邊鬧翻了。”
“父親。”菲迪亞建議道：“如果和索爾帝國站在一起的話，會對我們更有利嗎？”
“有利？”談到這個詞，菲亞羅布露出了苦笑：“賽亞聯盟，各自為政。南邊那些領主並不依賴奴隸產業，而且自從白羊領去年發現了亡靈巫師後，他們的精力都已經放在了調查亡靈族上，根本不可能騰出手幫我們。如果教廷不拿出點實質性的援軍，光憑我和雙子領是沒有力量和北方對抗的。雙魚領能夠保住，家族的領地可以保住，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利益。”
“明白了。”菲迪亞自然也知道索爾帝國的軍事實力有多強大，所以他對菲亞羅布的判斷完全沒有異議。但身為領主之子，他也不希望一輩子只仰仗父親的智慧，於是又談起一件事：“但是如果雙魚領選擇和北方和平共處，奴隸貿易的收益怎麼辦？洛薩洛大使恐怕會從中壓榨一些吧？”
“壓榨？你對北方人還是有誤解，他們廢除奴隸不是因為政治，而是本身就沒有‘奴隸’的概念。在北方、半貓妖半犬妖是可以公然和普通人通婚的，這就是他們的國家。如果我們投向北方，最後只有廢除奴隸這一條路可以走。”
“廢除奴隸？我不敢想象這樣的後果。”菲迪亞連連搖頭：“光是那幾個奴隸場主，我們就會頭疼好幾年，更別說教廷那邊的壓力……如果真的向北邊妥協，我們倆可就得整天躲在這密室裡了，否則紅衣主教的裁決密刃隨時都會摘下我們的腦袋。”
菲亞羅布獰笑一聲，此時他眼中才恢復了幾分屬於領主的狠厲：“記住，如果你想做大事，就不要太在乎腦袋。只要培養好一個足夠優秀的繼承人，就可以隨時出賣腦袋的準備，只要能給家族換來足夠的利益，這顆腦袋換出去就是值得的。”
“父親？！”
“哈哈哈！別擔心，我只是教你這個道理，這次的局勢還遠遠沒到絕境的地步。”安撫過菲迪亞後，菲亞羅布說出了他的打算：“這次北邊和教廷已經徹底翻臉，我們雙魚領的位置特殊，所以才成了他們交鋒的舞臺。擺在我們面前的無非是個選擇而已，你說我想和平解決問題，這只是我一個小人物的意見而已，對於大局根本無濟於事。那麼大局究竟會如何發展？到底是索爾獲勝、教廷獲勝、還是雙方像過去那樣再次握手言和……這就需要看這次洛薩洛和歐文暗中對決的結果了。”
“洛薩洛大使最近一直不見蹤影，也是在暗中追捕歐文神父吧？”
“當然，不過洛薩洛殺人在行，追蹤卻不行。歐文身上有不少教廷的魔導器，想要躲過偵測魔法易如反掌。這次洛薩洛肯公開露面和我會談，恐怕也是急得沒有了辦法。”
菲迪亞再次秒懂：“您是說。洛薩洛大使早就知道歐文想置他於死地，所以故意借這次會談公開路面，引歐文出來？”
“是的，所以這次的風波，正面交鋒的是洛薩洛和歐文，決定勝負的溫斯頓的態度。至於我……只是一個病到休息的老人罷了，哈哈哈。”脫下披風的菲亞羅布來到畫架前，為這幅作品填上了最後的幾筆，他的眼神和姿態可一點沒有病人的感覺：“後天誰能獲勝，雙魚領以後就會跟隨誰的陣營。這就是弱者的可悲，我們並沒有太多的選擇權。但是我們卻可以提前選出獲勝的一方，然後跟著他們走過的道路，繼續跟在後面……這就是我們這種弱者活下去的方式。”
“是的父親。”
“你的性格很像我，都懂得謙卑與服從，能夠壓下野心，跟隨在強者身後。只可惜你的哥哥……他太想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卻根本不知道這樣會讓萊斯納家族付出多麼慘重的代價！我知道你的性格一直做不到殺伐果決，但是答應我菲迪亞，絕不能讓萊斯納家成為他天真的犧牲品。”
“明白了，如果大哥這邊過線的話，我會以雙魚領未來領主的身份制止他。”感受著父親語氣中的苦澀，菲迪亞連忙轉移了話題：“父親，另外有一件事我還是想不明白。”
“你在奇怪，我為什麼要針對傭兵公會？”菲亞羅布果然忘記了父子相殘的可能性，再次為他的二兒子自豪起來，這個兒子總能引出他心裡最想炫耀的那部分，實在比菲蒙親切許多：“你猜得不錯。限制藍衣派教士是歐文那邊的命令，但查封傭兵公會卻是我親自決定的事情。”
“可是為什麼呢？傭兵公會不是一直保持著中立嗎？他們中有幫助北方的間諜，但也一定會有幫我們的人啊。”
“這世界上永遠沒有絕對的中立。”菲亞羅布嚴肅地教導著他最鍾愛的兒子：“你仔細想想這一年來大陸上發生過的大事，再總結一下這些事件裡傭兵公會和教廷的不同態度。”
在菲亞羅布的引導下，菲迪亞果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他的眼神忽然變得詫異無比，詫異中還帶著濃濃的不安。
“現在還覺得傭兵公會是完全中立的嗎？”
“他們在對抗教廷！雖然動作不是很明顯，但毫無疑問是站在了教廷的對立面！！”對於這個結果，菲迪亞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一件件事實擺在面前，不由得他不信。
“就在不久之前前，精靈之森襲擊事件，速殺傭兵團二十六名傭兵陣亡，八十名普通人失蹤或被擄，其中還包括幾個海因魔法學院的學生！速殺傭兵團屬於B級傭兵團，根本不會被普通的魔物消滅，但現場偏偏沒有任何地獄、黑暗或者混沌的氣息，很有可能是人類所為。傭兵團唯一的倖存者是一名聖職者，他將這件事推到了精靈身上，導致海因公國、林克王國、亞雷斯公國至今還在與精靈族爭執不休……”
“去年年底，艾爾文王國聖劍公爵的私生子被綁架，教廷卻事先將公爵另一個私生女派到了同一個地點做修女……傭兵公會的反應速度根本快得不和常理，而且派出的人手也都是精英……無限塔顧問多倫斯，著名的老獅子雨果……兩個四階強者同時出動，幾乎已經等同於一個B級傭兵團的實力。那位私生子僅僅過了一天就被救回，現在已經確認了聖劍公爵的繼承權，而那位教廷培養的傀儡，似乎被一支叫老友傭兵團的給收編了。”
“父親大人，看來您說得沒錯，傭兵公會和教廷之間……真的出現了裂痕。”菲迪亞解出了答案，但迷茫的眼神告訴所有人，他對解題過程還是一知半解：“但是為什麼？傭兵中有那麼多聖職者，雙方應該有很多共同利益才對啊？”
這一次連菲亞羅布也無法給出解答，只能嘆了口氣道：“能得到這些情報，已經花了我們不少積蓄，如果每一件事都能讓你知道原委，我們也不用每一步都走得那麼小心了。孩子，我能留給你的雙魚領——和全大陸比起來——實在太渺小了。希望當你將基業傳給自己的兒子時，我孫子繼承的……是整個賽亞聯盟！”
聽完父親的教誨，菲迪亞起身離開了這間密室。他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這裡就像是個美術館，每隔幾步就能在牆上看到一副領主的畫作。畫上的內容都是父子兩人相處的點滴片段，釣魚、讀書、喝酒……就連菲迪亞自己都不敢相信，在這個勾心鬥角的世界，自己居然能享受到如此真摯的父愛。
他深深吸了口氣，胸中彷彿充滿了父親給予的力量：“我絕不能讓父親失望，只要對雙魚領有威脅，不論他是誰，都要毫不留情得剔除……就算是大哥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