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行動(1 / 1)
“涅夫斯基?”梵林試探性地挑高了音調,“你剛才的樣子,可不像是打算沉默的啊。”
“現在,我說什麼,還有必要嗎?”從聽到自己罪名的那一刻開始,涅夫斯基才真正意義地認清了現實。人在即將被激流沖垮前的最後一秒中時是無力的,它們已經全部喪失在了對最後一株稻草的妄想之中了。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涅夫斯基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的表情,像是被凍結的湖面,生氣已然被封在了冰面之下。
“涅夫斯基,無論你再怎麼覺得冤屈,這都已經是是底線了。”梵林看著那張心如死灰的臉,“沒有判決掉你的生命已經是我能做到的寬大處理了。”
“提督大人,我不理解……”涅夫斯基眼中的迷茫像是清晨的濃霧,“我不理解……我明明已經盡力了,為什麼還要遭此審判……”
“之前有個叫安德烈的傢伙,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梵林倒是很耐心,畢竟在今天夜裡,也只有著這一件事要去完成。
“他的父親,當年因為投降成為敵國俘虜而在戰爭結束歸國後被沙皇大人判決死刑。”梵林看著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說道,“按理來說,安德烈以及他的孩子,都再沒有參軍的可能了,但是,安德烈在軍隊中是事實,不是嗎?”
“知道為什麼嗎?”梵林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被押著的涅夫斯基,“因為價值……安德烈有特殊的價值,王的密使的候選人。”
“而且說些你可能不知道的吧……安德烈出發任務的那個晚上,他的隊友並不是死於敵人之手,而是死於他成為巫妖的道路之上,雖然之後他還是失敗了被敵人擊殺,但如果他活下來,證明了他的價值呢?”
梵林看著那雙驚愕的眼睛,他知道這雙眼睛的主人已經有了答案了。
“沙皇陛下之所以能夠不發一言統治著我們,是因為他能看到我們所有人的價值。有價值的便是榮耀,便可以沿著這棵常青藤得到你想要的,失去價值的便是恥辱,便不再被需要……而你,涅夫斯基,你已經失去了作為戰士的價值了。”
“戈蘭芬是戰士的一族,失去作為戰士的價值之後,原本死不足惜。但是,你也是我曾經看好計程車兵,折翼也是我能在法理之中,為你博得的全部人情了。”
“吼呵——你的反應並不錯愕啊。”梵林重新走回了他的坐位,“已經預料到了嗎?”
“不是……我曾經也想不明白,對於我們來說,什麼是榮譽,什麼是恥辱。”涅夫斯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隨即叩首道,“如果梵林大人不說,我自然是無法想透徹這些的……所以,謝謝你,提督大人。”
涅夫斯基抬起頭來,這一叩首他磕得用力,額頭的紅印更是彰顯出他那不甘心的神情。
“但即便如此,我已經對我的遭遇感到不甘心和恐懼……以至於,我在想,與其這樣,還不如死了痛快些……”
涅夫斯基的眼眶通紅而腫脹,嘴角一下一下的抽搐著。
“只是有人告訴我,只要活著就好了……活著就有辦法……”
“既然如此,那麼也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梵林突然厲聲高呵道,“開始行刑!”
“提督大人!”就在這時,一位士兵撥開了帷幕走了進來,屈膝報告道,“厄鬼那群傢伙派過人來說柴火不夠了,說是想要問我們借上些……”
“烏堯那傢伙連這些小事都做不好嗎?”梵林的臉上帶著一半的得意與一半的煩躁回覆道。
“來借柴火的厄鬼說大量的木枝都用作去搭建一個簡易的藩籬來防範那些紅色的怪物們進攻了,這才導致柴火不那麼夠用了……”
“行了行了,讓他抱走滾蛋吧……”梵林不耐煩地擺擺手,“沒事就退下吧。”
“是!”報告計程車兵大喝一聲後,便迅速退出了營帳。
“行刑之後,涅夫斯基你便不再是戰士,貶為平民了。我會派一名戰士送你離開神蹟的,而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走吧,涅夫斯基。”梵林高舉起右手來,用來削去涅夫斯基雙翼的刀具也隨之高高舉起。倆名戰士侍立在倆邊揪開了涅夫斯基那寬大的黑羽翅膀,像是僕人為主人扶起的華麗裙襬,只是意圖不是侍奉,而是裁決。
出於對疼痛的恐懼,涅夫斯基本能的顫抖了起來,他的牙床相互碰撞著發出聲響,與火的燃燒聲組成了營帳中單調的合奏。
“貧窮是罪,衰老是罪,疾病是罪,無能是罪。”
梵林落下了手,而行刑的刀具與之同步。
“沙皇隆恩。”
悽慘的叫聲在營帳間經久不絕。
“小子,幹嘛抱柴過來?”眼看著一位厄鬼戰士抱著比他人還要高上不少的柴火從臨近的戈蘭芬戰士的營地搖搖晃晃地走來,守著寨門的戰士不由得疑惑道,“還抱這麼多,首領安排的?”
沒等這小戰士回答,這位守門的戰士又摸著下巴沉思道:“不對啊,我不記得有人出去過的啊……”
“我出去時天還沒黑,守班的還不是你……那群戈蘭芬對我好一陣刁難才拖到了現在的。”一個稍稍有些陌生的,卻好像腦海有些映像的聲音從柴堆後冒出來,“這些是首領要的,說是要堆在自己的帳前……至於要幹什麼,我也不知道。”
“呃——那快進去吧。首領也是怪麻煩的,就這些柴火我們不是有剩下的嗎?抱過去用不就行了……”
“首領說只要戈蘭芬他們的柴……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啊——那行吧,你快去吧,要不然首領估計又要生氣了。”守班的戰士摸摸後腦勺,點點頭讓出路來。
“嗯。”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瘦小背影,守班的厄鬼戰士摸著頭皮,仔細地回想著這到底是哪名戰士。柴火擋住了這位戰士的臉來,他也一時沒辨認出那個聲音到底是屬於誰。
“算了,反正是個厄鬼,還能是敵人不成?”厄鬼戰士想了半天,也沒得出結論來,便只好說了個冷笑話給了自己些許寬慰,繼續向著營地外看去。
今天的夜裡,還蠻平靜的嘛。
“呼——成功進來了。”阿嵐抬手擦擦汗,險些沒有將懷抱裡的柴全部甩出去。
“呼呼——好險啊!”阿嵐穩定住身形,這才沒有將自己得以進入這邊的唯一的屏障就此失手扔掉。
這便是他的混入厄鬼營地的全部辦法了——首先,要是直接潛入厄鬼的營地大機率是不行的,畢竟只有幾百來人的部隊即便不是全部相識也大概有個印象,沒什麼可能能成功混入。所以,他選擇謊報自己為了烏堯去並不熟識厄鬼部族人員的戈蘭芬的營地中借柴,再抱著足以廕庇他面容的柴火從戈蘭芬的營地大搖大擺地走去厄鬼的營地,加強這一謊言的可信度。
現在,計劃都基本實現了,現在,該去找找雁鴻被關在哪了。
但很快,他發現雁鴻並沒有被關在某個確定的地方,厄鬼們將他當作是奴隸一樣使喚著幹著又髒又累的活,然後像是對待所有的奴隸那樣的無緣無故地對著雁鴻宣洩著內心的陰暗與怒火。
當阿嵐第一次在這個營地裡見到雁鴻時,他甚至沒從那張滿是青紫色鼓包的臉上認出雁鴻的樣貌,倘若不是那個只有他才有的破碎的光環微微地散落著羸弱的光,阿嵐很有可能會就此與他失之交臂。
“雁鴻小哥……”
阿嵐正是心中不忍時,忽然透過柴堆窺見了遠處烏堯走了過來。
“幹什麼呢!現在了還沒把活幹完?”
看著營地裡居然還有人沒有將篝火的柴堆到應在的地方,烏堯隨即火上心頭,大罵了起來。阿嵐只好應聲屈身躬腰以來示弱,卻沒有應聲,反而是加快腳步跑向了遠方。
“現在知道手腳麻利些了?”烏堯看著跑遠了的小戰士,憤憤地又補上了一句。不過,他的目的自然是不在這怠惰的小戰士身上,他大搖大擺地走向了在一旁堆著篝火的雁鴻,冷笑一聲,
“喲,環民小哥?”
……
火焰可不會突然間燃燒起來,來救我的,是阿嵐嗎?雁鴻眯著眼睛,看著烏堯逐漸消失的背影,開始思考起阿嵐的整個計劃來。這樣的火焰無疑是阿嵐在對自己宣告自己的到來,但絕不只是如此。一定還有著什麼資訊被自己遺漏了,是什麼呢?
雁鴻看著眼前的篝火,突然一陣微風出來,但篝火的擺動方向卻並沒有改變。
是要我去那邊嗎?跟著火焰的方向,雁鴻遠遠地瞭望過去,視線的盡頭,那邊是烏堯的營地。
“喂!俘虜,待著幹什麼呢?”正當雁鴻要動身過去時,倆個巡邏的厄鬼士兵走到了他的眼前,二話不說其中一人伸手便是一拳打倒了雁鴻,“我說,奴隸還是該有些自覺的,不是嗎?”
花開倆朵,各表一枝。當雁鴻被倆個厄鬼戰士無故刁難糾纏著的時候,阿嵐已然將烏堯的整個營地勘察了一遍,走到了烏堯單獨的營帳之前。
“可惡,雁鴻沒有理解到我的暗示嗎?還是被困住了。”阿嵐看到雁鴻並不在伏擊,不免得有些著急了。
方才他並沒有直晃晃地朝著烏堯的營帳直走而去,反倒是繞著營地先轉了一圈——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需要了解到烏堯整個營地的情況,而且等待雁鴻需要時間,他可不能只是傻站在那邊,那樣太容易讓人起疑心了。
但即便如此,雁鴻顯然並沒有在這一段時間裡趕到這邊來。阿嵐心念一動,開始思考起硬闖營地救出雁鴻的可能性來。
“戰士,你要把柴火放在這嗎?”就在這時,一個寬大的身影從烏堯的營帳裡走了出來,一眼看到了迎面而來的阿嵐,“如果是就放在那裡吧,要是太近些對營帳有危險……還是說,你找烏堯有什麼事嗎?他現在應該在營地裡到處檢查著吧?現在來這可找不到他。”
該怎麼辦?現在這樣,騙過卡圖幾乎是不可能的了。自己的聲音卡圖一定是有印象的,但如果不說話那就更加可疑了。而且自己一旦把這些柴火撒手,那麼就只剩下硬闖這一條道路了。
“喂,臭光頭!”
忽然,阿嵐的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來。聽著這樣的話語,卡圖的目光便從阿嵐的身上轉移了出去。
“這樣的狀況我受夠了!”卡圖看著怒氣洶天的雁鴻繞過抱著柴火的戰士一步一步地拖著束縛著他的腳銬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的腦門上鮮血淋淋,顯然是才受的傷:“來決鬥吧!我會將你們一一地打趴下。”
“原以為夜的朋友會聰明些的,現在看來,也是愚鈍之輩啊。”卡圖看著雁鴻這意義不明的行為,嘆了口氣道,“給你的仁慈太多了嗎?讓你自由行動,是不是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俘虜。”
“呵……”雁鴻又上前一步,帶著沉重的枷鎖屹立在了卡圖的眼前,“怎麼,害怕了嗎?僱傭兵的二把手,看來,也不過如此。”
夜風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