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失格之人(1 / 1)
一切都完了啊。
奧托累得躺倒在了陰影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瞬間裡,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有進氣沒出氣了。此刻的他也顧不上什麼追兵,什麼騎士團了,精神與身體的雙重勞累讓他什麼都想不到,只剩下一片空白在腦海之中蜉蝣。
“呲呲……”正當他的精神緩過些勁來的時候,忽然,他聽到了一旁灌木叢中傳出的動靜。他在刑偵上的專業立刻警覺了起來,他想都沒想,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
“不像是在移動。”悉索的聲音依舊持續著,像是一把鼓槌一樣不斷地敲打著他的神經。
是察覺到我發現了嗎?
奧托有些後悔方才那麼大動靜地彈坐了起來,但已然如此,自己自然不可能重新躺回去了。他只好半弓著身體蹲坐起來,小心翼翼地窺探著四方。雁鴻那傢伙很強,在沒交手以前,他居然以為自己能夠打敗他,現在看來幾乎是罔論了。但如果能偷襲得手的話,必然會是自己的勝利。
此刻的奧托已然不會去懷疑那個聲音是什麼其他人了,在他的心底,這樣鬼鬼祟祟的人也只能是緊追不捨的雁鴻了。
實際上,奧托這一路上的隱蔽工作做的還是很好的。專業的素養確實不是白搭的,無論是氣息的隱藏亦或是蹤跡的隱藏,他都做到了最好。但可惜的是,隱藏氣息的技巧並不是可以一直維持著的,像是呼吸一樣,不能只進氣不出氣。所以,雁鴻還是跟著斷斷續續的微弱氣息追趕了上來。清楚痕跡也一樣,他只能做到儘量不留下,沒那麼多時間給他來消耗。
他不再多想,儘量放平呼吸,屏氣凝神。雖然這個人已然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不可挽回的疑惑,但他依舊是個惜命的人。
撥開灌木叢,很好,那傢伙依舊沒有移動。奧托隱藏起喜悅來,靜悄悄地行動著。一步,倆步,那個系索聲音只是不斷疊加著,卻沒有距離上的變化。果然,雁鴻並沒有觀察到他,只是憑著氣息或是什麼找到這裡來的。自己方才的驚覺自然也沒有被發現。
【華章】。
透明的水刃已然纏繞在了奧托的手臂之上,他依舊彎腰弓聲前進著,靜悄悄的。
看到人影了……坐著?果然,只是憑著運氣找過來了嗎?奧托暗喜著。這回,要死的可是你了。
撥開眼前的高且粗厚的野草,奧托一個閃身衝鋒而出,透明的水刃隨即如彈簧刃一般彈出,刺向那還未在眼中成型的模糊人影。
但在水刃即將刺入那身體之中時,奧托停了下來——那根本不是雁鴻,他自然下不去手了。夜色下的是具纖弱的身軀,也沒有微微發光的破碎光環,他自然一眼看了出來。他沒有收起水刃,雖然看不清臉,但是一股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而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熟悉,就代表著危險。
月光稍稍移了些位置,待到他看清臉的時候,忽然想起來這是那位——那個進城時便已然離隊的慧駰,無畏冒險團現任的副團長,阿米婭。
奧托這才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阿米婭此刻昏迷著,估計直到方才那一刻還是醒著的,可能一直在掙扎地要爬起來……
奧托順著視線看去,腹部那裡很明顯得暗了一大塊,在黑暗中顯得更深。奧托抽抽鼻子,一股子腥臭的氣息突入了鼻腔。
果然,是受傷了嗎?
地面沒有血跡。奧托俯身插了下泥土的地面,沒有血的氣味,看來不是在這裡受的傷。血的氣味確實新鮮的,看來是掙開了傷口,所以才會暈過去嗎?
所以,如果劫持這個傢伙的話——奧托忽然思路清晰了起來——雁鴻那傢伙還不乖乖就範?到時候帶著雁鴻去教宗那裡,將神子帶去的功績,教宗一定會善待他的,至少,走漏訊息的罪責肯定不會有了。
奧托的眼睛裡放出光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正當這樣向著的時候,忽然,野草地前方不久處的灌木叢發出了聲響來。
哈哈!真是瞌睡送枕頭!雁鴻,你這傢伙終於來了啊。
停下了?對了,他可是能感受氣息的!他察覺到了,他的夥伴在我的身邊。哈哈,這就不敢動了嗎?
“出來吧!雁鴻!”奧托伸手一指,一圈水刃包裹在了阿米婭的脖子上,“如果你不想要她死的話,現在,最後現身吧。”
破碎的光環,在黑夜中探出頭來,那是專屬於夜的花。
“你乾的?”雁鴻的聲音裡顯然易見的咬牙切齒。
“自然不是。”奧托擺擺手說道,“但現在,她的命在我手裡。而選擇權在你手裡。”
“你想幹什麼?”雁鴻瞪著眼,彷彿他才是威脅人的那一個。
“不對,不對,雁鴻。”奧托詭異地笑著,“你知道,那不對……你知道我要幹什麼……別想著現在忽然發動襲擊殺了我之類的,我依然對她施加了奧術,我一死就發動……很方便吧……到時候,可就不是我殺得她了哦。”
“不信的話,可以試一試哦?”
“混蛋!”
雁鴻眼前的既視感愈來愈強,他過去的記憶,塵封掉的記憶開始如同紮根潤土的風滾草一樣蔓延開來,被這樣用自己所珍視的人威脅,他不是第一次了。憤怒在腦海中熊熊燃燒,但雁鴻卻不敢動哪怕一根手指頭。
“而且,這次可是能維持很久的。”奧托奸詐地補充道,“神子,和我一起走吧。”
“你不是說你自己不是影教的人嗎?”雁鴻對眼下的奧托嗤之以鼻。
“那樣的話你是知道虛實的……別裝傻了。”奧托冷冷的笑著,“而且,現在這位小姐可是受傷了,在流血……你要是不快些做決定的話,說不定,也就不需要做決定了。”
“嘖……”
在奧托的指導下,雁鴻找到了生長在普通草叢裡的,不顯眼的止血草。微微的紫色並不能讓它出眾,即便它身邊的同僚都是一聲盎然的綠。雁鴻奔想多找幾株,但夜色太濃,阿米婭又急需此物,自己自然不能太拖延時間。
“像你這樣的萬事屋,免不了要經歷打鬥吧,這樣的止血草也不知道?”奧托滿是嘲諷的問道。
但雁鴻確實不知。比起應許之地這片大陸上的種種,雁鴻還是憑著對《博物志》的瞭解和在神蹟出任務的實際經歷對神蹟上的一切更熟悉一些。他不必夜,他的工作範疇基本只在那片在空中隱蔽著大地的土地之上。
“我們的工作一般不會在應許之地。”看著奧托解開了阿米婭的衣物,雖然在夜間漆黑一片看不到什麼,但是他還是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你要是敢動手動腳的,我保證現在就打你一頓。”
“不是殺了我?”奧托將咀嚼著草藥含糊地說道,他撕扯下一片衣物來為阿米婭擦淨了血汙,才吐出嚼碎的藥草均勻地將草藥抹了上去,“對了,抱歉抱歉,我都忘了,你這傢伙現在可不敢對我動手。”
真賤啊。
雁鴻幽幽地想著,不過,自然是不會出口。
“別多想,再怎麼說,我也是一位軍人,一位騎士。”奧托忽然正聲道,“用那種眼光揣測我,我也是會感受到噁心的。”
“你?”雁鴻驚訝於奧托厚比城牆的臉皮,“背叛了軍隊的人,說自己是一名軍人?”
奧托沒有說話,只是均勻地進行著草藥的塗抹。
“我也看不出這姑娘到底有沒有受內傷。”奧托完成了零時的處理,隨即站起身來說道,“能不能挺過來,就看她自己了。不過,呼吸確實平穩了許多。”
“你是怎麼表演出這麼真實的關心的。”雁鴻用疑惑地高音問道,“就好像你真的關心阿米婭的死活一樣。在騎士團時候也是,就好像你真的關心著你計程車兵一樣……明明你一心想要放跑他們來完成你對那個教宗的忠誠。”
“表演?”奧托也用高高地鼻音反問道,“我可是出自真心的……現在,我和這個姑娘的性命可是連在一起了,不是嗎?你肯定不會給我第二次逃走的機會的。”
“呵——”
“話說,為什麼你偏偏要來到這裡。”奧托不解地問道,但卻並沒有看向雁鴻,反而是怔怔地看向了天空,“你自己不是也說了麼,你的營業範圍主要在神蹟,來這邊幹嘛……還偏偏被我遇到了,真的倒黴透頂。”
“你以為你的境況是我的問題?”雁鴻鄙夷地說道。現在,輪到他佔到高處俯視奧托了。
“不然呢?如果不遇到你,我這樣的生活又有誰能知曉呢?我完成了那麼多重要的任務,即便這一個任務失敗,也不見得大公會懷疑我。”奧托滿是抱怨的說道,“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嗎?我才淪落到這個下場的。”
“無可救藥。”倘如不是黑夜太濃,想必即便不用留意去看,也能注意到雁鴻那大大的白眼。
“所以呢?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為了去霍爾塔姆。”雁鴻說道,“我接了個委託,找東西的。僱主說,想要知道下落,就需要透過那座在高盧公國和金盞花王朝之間的古塔前往霍爾塔姆,詢問那神秘的影族。”
“那你們偏離航線還挺遠的啊。”奧托說道,“霍爾塔姆啊……”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了,孤月下的高塔,幸福的國度,他知道的很多。
“怎麼,你相信了影教那一套幸福國度的名頭?”雁鴻從鹿鳴那裡得知了很多關於影教的訊息,包括這所謂的幸福國度,“你不是那樣的人。”
“當然,我不是那樣的人。我不缺幸福。”奧托忽然傷感了起來,“但現在,我可能要憑著那個自己都知道是假的信仰活下去了。”
“呃——”倆人正一句一句地交談著,忽然,阿米婭發出了一聲輕聲哼吟。
“阿米婭。”
倆人動作一致地看去,異口同聲地說道。
倆人動作一致地看去,異口同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