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彎月之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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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聲音從高天之上的大漩渦裡一層層地剝離了出來,平靜之中是沒有突破零界的亢奮,“我的教徒們,遠道而來的客人們,盡職盡責的騎士們,值此夜幕降臨之時,感謝大家能在我重生為神之際,在此見證。”

眾人放下了手中的兵戈,看向了天空——依舊是那褐白相間奶油一樣的漩渦。誰也看不到說話的人到底藏匿在什麼地方。

“哦哦。我居然把今天的重頭戲忘了,抱歉抱歉。”

天空中傳來了一陣極富有節奏感的緩慢鼓掌聲。隨即,大地之上,一座孤塔轟隆隆地突刺了出來,如同一把意圖只插高天的長劍。

“還有這個……”

漩渦的天空開始停滯,宛如一副華麗的映像派油畫天空。不多時,黃色的星星從漩渦之中擠壓而出。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絢麗的景象所吸引的時候,在孤塔的頂端,一輪誇張的,像是漫畫中的那樣古靈精怪的冷豔彎月將所有人從詫異之中帶向了另一端更為驚豔的詫異之中。

鹿鳴仔細端詳著那輪月亮,他想到一個絕妙的比喻,那是一條冷豔淡黃的魚。那之上佈滿了圓形的魚鱗般的波紋前恩,一圈一圈的向著圓心擴散——鹿鳴發誓,這是他見過的最為華麗的奧術。

“教宗……大人……”一個方才義正言辭要懲罰“背叛者”里奧伯德的教徒顫巍巍地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問道,“是……是……是您回來了嗎?”

“是的。”很冷靜的回答,但所有人都確認了一件事,此刻,無論說些什麼,那不知藏身於何處的教宗都能知道。

“您……您……”

“萬能的教宗啊!賜予我們前往幸福國度的資格吧!”教徒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虔誠的祈禱了起來,“一切代價我們都將願意付出,就算是最純潔的孩子們的性命,就算是我們的性命也無妨。”

“一群瘋子。”鹿鳴咬牙切齒道,“還楞著幹什麼!一個奧術唬住你們了?!”

騎士團這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迅速擺好了架勢將長矛對準了跪拜的教徒。

“別——”

當阿米婭發現眼前的景象發生變化時,她就知道,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那個混蛋老頭復活了。而且,從天空的情況來看,他擺脫了之前的虛弱期。

所以,當她發現騎士團準備戰鬥的時候,阿米婭大喊了起來,她想到了她的民兵團。

但為時已晚,當她喊出聲音時,一眨眼間,所有的戰士都消失不見了。

“讓不屬於這個舞臺的人,暫時退場好了。”陰森的笑。

“你要幹什麼?”鹿鳴和皮埃爾眼前幾百人的部隊瞬間不翼而飛,不由得語氣中都帶上了些恐懼和疑惑,“這是什麼?障眼法?”

“問題有些多,那我就一個一個的回答吧。”天空中的聲音慢慢降下,“我要幹什麼我已經說過了,讓你們作為我成為神的最後時刻的見證者。”

“而現在,你們眼下的東西,可不是什麼障眼法。這是真真實實的世界……”

“月之民的神殿……”鹿鳴喃喃道,“你是月之民!”

“不是。”冷冰冰的短句,“月之民那種東西,也配得上神的名字嗎?”

“月之民……”辰星忽然想了起來,在場的眾人中,還有著一個月之民,他立馬望向了那個方向,但此刻,那裡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見。

“初春……”辰星慌忙去喊一直與自己在一起的初春,想要去探尋那個追了他們一路的“月之民”到底去了哪裡。但一回頭,初春也消失不見了。

“初春?”

“這裡。”一隻手捂住了辰星的眼睛,再看到眼前時,已然成了一位粗狂的大漢跪拜在了眼前。

“你的奧術?”

“是。我給你也變了樣……”

“為什麼……”

“直覺。”初春說道,“無論這是什麼,絕對不會簡單的……做一些我能做的……你找我幹什麼……”

“那個月之民,就操控腐肉的傢伙,你有沒有看到……”辰星問道,“我懷疑,眼下的情況,和他也有關係。”

“你看到了嗎?剛剛那些士兵,都突然就消失了……”初春說道,“如果真的是剛剛死在這邊的那個老頭復活了的話……你不是把那些血都吹走了嗎?”

“那些金黃色的血是被我吹走了啊。”辰星忽然想起些什麼地回頭望去,隨後他便得到了答案:華萊士的屍體並沒有消失,但那些金黃色的血液的痕跡已然不見了蹤跡。

“可能是覆蓋了。”初春忽然眉飛色舞地說道,“你也覺得那個血……”

“初春,你的奧術是不是……”看著初春的表情,辰星立刻意識到了,她在暗示著什麼,“你忽然用奧術不是什麼直覺,你是……為了不被那個老傢伙發現……”

“是……”說著,初春忽然在一眨眼間變換了形象,金色的血液像是油漆一樣沾染著她的衣服,又一眨眼的功夫,初春又變回了大漢的模樣。

“你為什麼不直說……”辰星捂著嘴小聲問道。初春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天。良久,她才說道:“從那個女妖的表現看,這些血液是用著復活能力的可能性的……如果真的有的話,那個傢伙……”

“我知道了……”辰星點點頭,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能使出這樣的奧術的傢伙,真的能瞞過嗎?”

“不知道,但至少不能明晃晃放出來。”初春說道。

“你要用那個幹什麼……”辰星追問一句,“難不成……混沌真的……死了?”

“有備無患……”初春沒有繼續將話題進行下去,“無論如何,多做些準備總是不會差的。”

“奧托。”

半空之中,嚴厲的呵斥聲忽然響起,打斷了一眾人正在進行著的小算盤,“現在的你,要怎麼辦,不說說嗎?”

“羞辱我嗎?”奧托仰著臉,抑制著自己的恐懼。

“哈哈,你不是張揚著說,你才是新教宗麼?讓你的神子為你證明一下呀。”戲謔,嘲諷,里奧伯德撕破了他那故作深沉的嘴臉,那是一種完全的放肆,是一種已然目中無人的戲弄。

“是啊,你別忘了,我手裡還有……”奧托忽然一怔,慌張地四下回頭看去——並沒有找到雁鴻的身影。怎麼回事,自己怎麼會把雁鴻在不在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在這片空間中,我是全能的……”里奧伯德陰森地笑著,“即便是讓你們有一些思想上的忽視,也是可以做到的……嘎嘎嘎……”他發出了鴨子般的笑聲,不知道是本樣還是有意模仿。

鹿鳴也在這一聲提醒之中才注意到,雁鴻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正如里奧伯德所說,像是在思想的眼睛前方立起了一塊巨石,讓他下意識地將眼光避開了那個方向。

“所以啊,對於你這明晃晃的叛變行為,我可是,給你準備了豐厚的禮物啊。”

奧托立即察覺到了危險即將降臨,他嘶吼著將奧術瞬間發動,周身即刻凝結起了無形的水障,但這並沒有發揮什麼作用,頃刻間,他便消失不見了。

“奧托!”在一旁的亞諾驚呼道。

“你們就不能像是那些孩子一樣地安靜一會嗎?”里奧伯德的聲音再次迴響,一瞬間,亞諾消失不見了,“不過,讓你和他呆在一起,也不錯,不是嗎?嘎嘎嘎……”

“我勸各位還是耐心點好,我現在可不打算對你們做些什麼……”里奧伯德的聲音在天際迴響著,“尤其是,如果你們不想像那些士兵一樣消失的話……當然,他們也還沒有死。如果可以,我可不想沾上太多的人命……”

“總之,你們所有人都耐心一點,說不定,在我真的成神之後,能給你們些獨特的獎賞……嘎嘎嘎……”

雁鴻看著眼前的火刑柱,陷入了沉思。這並不是教徒們立起的那粗糙的結構,它展現著一種絕妙的粗狂而精巧的矛盾氣息。巨大的圓木呈臺體搭好堅實的底座,在那之上的是拼接而成的十字狀火刑柱主體。雜亂的枝條有些甚至還帶著綠葉,被枯黃卻堅韌的藤蔓一圈圈地盤蜷捆紮,像是森林之王的陳年臥榻,在主體的古樸之中點綴著鮮亮的未來。

雁鴻對這個東西很有印象。記憶的河流開始湧動,帶著決堤的氣勢滾滾捲來。痛苦的,故意遺忘掉的景色與人,在那火刑柱十字的正中央像一顆快速成熟的果實一樣緩緩結出,而雁鴻的眼淚,也如雨般地嚎啕而下。

“愛麗絲……你,還好嗎?”

“雁鴻……”

記憶與眼前的景色開始重疊,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被綁在火刑柱上,笑著看向了雁鴻。她有著嬰兒肥的粉嫩臉頰,長而卷的金髮,碩大而簡潔的頸後蝴蝶結,以及她最愛穿的一件,繡著蕾絲邊的青綠色蓬蓬裙,像是草坪一樣點綴著紛繁的花色。那雙讓雁鴻無盡悲傷的異色瞳的眼睛,像是雁鴻記憶裡那樣地,甜蜜地笑著。

“雁鴻,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青色的火焰一瞬間在火刑柱上點燃,像是戰爭的第一聲槍響,雁鴻眼前的整個世界都化為一片青色的火海。

“雁鴻哥哥,和我永遠在一起吧。”

雁鴻頭頂的破碎光環暗淡了,眼神也不在清澈透亮。他伸出手,像是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漫天火海一樣,慢慢地,殭屍般地,踱步走去。

“愛麗絲。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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