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畫(1 / 1)
在徐岌停止向上攀爬的那一刻,頭頂之上的烏雲忽得被風吹散,沉寂已久的皓月終於將柔和而皎潔的光暈灑向蒼茫大地,同時也灑進了視窗。
誰能料到原本漆黑的臥室裡,一個妙齡少女竟託著腮靠著窗臺發呆,當月光照亮她的眼睛的同時,也讓她看到了抱著窗外樹幹的徐岌。而這個妙齡少女不是別人,正是白天處處和徐岌不對付的邦尼。
邦尼看到自己眼前莫名出現一個大活人,不由得愣了愣,但隨即清醒過來,張開嘴就要大聲喊叫出來。
“噓!噓!!噓!!!”
先反應過來的徐岌立刻騰出一隻手,豎起食指貼著嘴唇作出禁聲的手勢,嘴巴里不斷髮出“噓”聲,見邦尼沒有喊出聲,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儘可能壓低聲音衝邦尼喊道:“別喊,是我,是我啊,徐。。。傑克,就是那個讓你討厭的傑。。。啊!”
徐岌所攀爬的這棵樹直徑較粗,靜止不動時需要雙臂才能勉強將其抱住。剛才情急之下,徐岌騰出手來阻止邦尼叫出聲,驚動莊園裡其他人,一隻手根本無法長時間支撐,胸膛火辣辣的傷口以及被浸透的衣褲和鞋子更是雪上加霜,這些因素使得他話還沒說完就摔了下去。
“哎喲!”
屁股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的徐岌忍不住發出呻吟,得虧他跌落的地方離地面不怎麼高,地面也是鬆軟的草地,尾骨並沒有損傷,但依舊讓他感覺到疼痛難忍。這時邦尼的腦袋也探了出來,她低頭看著地面上痛苦呻吟的徐岌,沒見過此等場面的她一時間慌了神,剛想開口,徐岌立馬制止道:“別大聲說話。”
“你是討厭鬼傑克?”邦尼小聲問。
“沒錯,是我。”
“你晚上來我家幹嘛?還爬樹,是不是。。。”邦尼的聲音越說越小,直至消失。
“這個。。。哎喲。”徐岌剛想起身,屁股上的劇痛再次讓他呻吟起來。
“你沒事吧?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不!”徐岌立即回絕,“我沒事,休息下就好。”
“那。。。好吧,你繼續休息,我睡了。”邦尼說罷就要關上窗戶,被徐岌出言阻止。
“別!別關窗,我。。。咳咳,我是來找你的。”
徐岌老臉一紅,他有種欺騙純真少女的罪惡感。徐岌的話的確有效,邦尼並沒有關窗,而是有些羞澀地看著自己。他強忍著痛從地上爬了起來,再次走到樹旁,明目張膽地向上攀爬。
“你。。。還要爬?”邦尼一臉驚訝地問。
事實證明,不說話的徐岌各項屬性都提升明顯。雖然屁股和胸膛都火辣辣的疼,但徐岌依舊頑強地回到了他跌落的位置,並且繼續往上攀爬了一小段,方便自己跳躍時抓住窗臺。
“讓一下。”
“啊?”
“我要跳過去,別擋著我。”
“哦。”
邦尼應著,乖巧地向後退了一步,徐岌找準位置,鬆開抱著樹幹的手,調整姿態扭身朝著窗臺跳去,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標準的平拋運動軌跡,雙手堪堪搭在窗臺之上。
“搭把手。”徐岌小聲求助,沒辦法,憑他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拖著又疼又累的身體爬進臥室。
邦尼嘟了嘟嘴,極不情願地伸出手,將徐岌拽進了自己的臥室。
“你幹什麼了?身上怎麼這麼溼?”邦尼一臉嫌棄地問。
站在邦尼面前的徐岌像個落湯雞一樣,佝僂著身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身體和頭髮上的水不住滴落,在他腳邊匯聚成灘。
“額,我說我游泳時忘了脫衣服,你信嗎?”徐岌厚著臉皮答道,立刻招來邦尼的白眼。
“呵呵,站著別動。”
說罷,邦尼走到衣櫥前,開啟櫥門,從裡面摸索出一條浴巾和一件女士浴袍遞給徐岌,自己則是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浴巾上散發著一股清香,徐岌接過後先是將頭髮擦乾,緊接著脫得只剩下一條褲衩,抹去身上鹹鹹的,有些黏糊的海水,最後將浴袍穿在身上。
“衣服換好了沒?”
“好了。”
聽到徐岌的回答,門外的邦尼推開門走了進來,看到身著粉色且不怎麼協調浴袍的徐岌,頓時忍俊不禁。
“很好笑嗎?”徐岌滿臉黑線。
“嗯。”邦尼笑著點了點頭,走到徐岌身旁伸手道,“把衣物給我。不是你身上的衣服。你換下來的衣服,我幫你拿去烘烘。”
在邦尼拿著自己溼漉漉的衣褲以及鞋子離開臥室後,徐岌開始打量起這間臥室。
邦尼的臥室與和她年紀相仿的年輕姑娘的臥室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她的臥室裡擺放著一張超級大的書案,而牆上掛滿了用圖釘釘著的油畫,這些油畫有些顏色鮮亮,有些整體看著非常壓抑,而且油畫的主體只有少數是正常的人或者風景,大多數是虛幻的神,天使或者惡魔,還有一些怪異的動物。其中有一張油畫上赫然畫著一個徐岌再熟悉不過的邪物——蝕心者。
“這!”
徐岌心裡咯噔一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走到那張畫著蝕心者的油畫跟前,細細打量起來-只見畫上的蝕心者正蜷縮在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的角落裡,房間裡有一張沒了被褥,被蟲蛀得快要散架的裸床,衣櫃和座椅都被打翻在地,地面上散落著同樣被蟲咬過的衣褲和鞋子以及燈盞,燈盞裡的油潑灑出來,數只飛蛾和燈芯一併飄浮在煤油之上。露出下半截身子的月亮透過被鐵欄杆和蜘蛛網遮擋住的窗戶將月光灑進房間之內,灑在了臉皮裂開的蝕心者身上,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這是在。。。鶴雲港的營房!?”徐岌驚道,深深的不安立刻湧上心頭,“伊利婭她們。。。”
蝕心者的造型非常特殊,如果邦尼沒見過蝕心者,憑藉自己的想象,很難畫出如此相似的形象。可根據愛德華的描述,邦尼並未去過鶴雲港內部,更別提營房,怎麼想怎麼奇怪。
“莫非真如蒂姆所說的那樣,邦尼能透過占卜洞悉接受她占卜的人的過去?”
徐岌陷入沉思,連邦尼開門都沒有發現,直至邦尼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他才回過神來。
“你鞋穿了幾天?臭死啦!”
“嗯?”
徐岌轉過頭,見邦尼一手拿著他的衣褲,一手拎著鞋子,面帶怒意地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接過衣褲和鞋子,特意聞了聞鞋口,嘀咕道:“有味嗎?沒有吧?”
“笨蛋!我幫你洗了,當然沒有味。”邦尼奚落完,指著牆上那幅那幅畫著蝕心者的畫問,“你在關注這幅畫?”
“嗯。”徐岌接著這茬話問,“你認識這幅畫中的怪物?”
“不認識。”
見邦尼搖頭,徐岌內心的疑惑更甚,他歪過頭盯著邦尼,想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些許線索,只可惜他這種行為被邦尼當成了變態。
“看什麼看!?”邦尼狠狠瞪了徐岌一眼,背過身不再理會徐岌。
徐岌冷靜下來,趁著機會將穿上烘乾的衣褲,嬉皮笑臉地說:“好看,可不得多看兩眼。”
“哼!你和蒂姆果然一個天一個地,油腔滑調,真不老實。”
說罷,邦尼重新坐回到窗臺後,她見徐岌跟著自己來到窗臺旁,沒好氣地說:“你晚上來找我幹嘛?”
“我聽蒂姆說你會占卜,洞悉他人的過去,我很好奇,想見識見識。”
“蒂姆他什麼都告訴你了?”
“你很喜歡他?”徐岌笑著反問。
“我。。。”邦尼被徐岌問得有些蒙圈,“我喜不喜歡蒂姆,關你什麼事?”
“蒂姆是我兄弟,兄弟的事,我怎能不管。”徐岌說的是義正言辭,把邦尼唬得一愣一愣。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麼?”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前,你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你!”邦尼瞪大雙眼,她壓制住心中生出的怒火,咬牙道,“你要問什麼趕快問!”
奸計得逞的徐岌訕訕一笑,指著剛才那幅畫問:“這幅畫你什麼時候畫的?”
“大概十天前吧,我記不太清。”
“十天前?那不是巫師死後沒多久?”徐岌暗自嘀咕著,轉頭繼續問,“你為什麼想著畫這麼一幅奇怪的畫?”
“若非不想讓父親傷心,我才不願意見那些沒趣的傢伙呢。”邦尼不滿地嘀咕。
“蒂姆那樣的傢伙?”
“蒂姆比他們有趣多了,當然,也比你有趣。”
到現在,邦尼還不忘埋汰徐岌,不過徐岌卻毫不在意,他笑道:“蒂姆比我有趣是應該的。但這不是重點,我問的是,十天前愛德華探長是否帶了一個人來和你見面?”
“沒錯。”
“鶴雲港裡面的人?”
“沒錯。”
“他是誰?”
這個問題倒是把邦尼給難住了,她思索了好一會夠才搖頭應道:“父親帶那個人來家裡時,我正在畫畫,所以沒下去見他,那個人被父親帶到這間房。在那個人做自我介紹時,我並沒有仔細聽,他好像叫。。。叫‘沃什麼什麼’。”
“他本人有何特徵?”徐岌急忙追問。
“特徵?”邦尼皺起眉頭,低頭思索片刻後的她眼睛忽得一亮,用肯定的口吻說道,“我在給他占卜時,發現那人左眼下眼瞼上有一道橫著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