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魘咒體(1 / 1)

加入書籤

他下意識的抬手撫摸在胸口,隔著一層布袍他也能感受到一層硬硬的血痂,似乎是以前燙傷所留下的疤痕,很大一片。

若離殤心如電轉,思考著下一步行動對策。

當務之急是治好身上的傷,並儘快找到那個神秘的空間翹曲點,那種自然形成的時空裂縫極其不穩定,持續時間短的只有幾秒鐘,長的也不過十幾個小時,歷史上有記載的最長久的空間翹曲點發生在遙遠的九幽大陸,那裡曾出現過一個持續了一個多月的時空裂縫,裂縫的另一端連通著天怒山脈的某處,曾有不少膽大的人前去裂縫另一邊冒險,有的人因此找到山脈中的奇珍異寶而大發橫財,有的人則葬身魔獸腹中,更有甚者運氣極背,恰巧趕上了空間翹曲點被空間自動撫平的一瞬間,進入裂縫的冒險者再也無法回到裂縫另一端,最慘的一人直接被封閉的裂縫切成兩半,前一半身體進入了裂縫另一邊,後一邊身體還留在原地,極其駭人。

這麼想來,他再找到回去的路希望十分渺茫啊,如果瑪門知道他把傘弄丟了,就算死了也會被氣活吧?

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默默躺在床上療傷。

這也說不清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居然被一位精靈給救了。

他輕輕動了動身子,果然感到身下的床鋪在略微晃動。

這更加證明了救了他的女孩正是精靈,畢竟古籍上說過,精靈是一種追求自然的種族,他們多在高高的大樹上建造木屋,不吃肉食,以瓜果蔬菜維生,民風淳樸善良,性情溫順和善,是一種高尚美麗的種族。

若離殤身下躺著的叫“高床”,顧名思義,是一種高高吊起的木板床,精靈相信休息生活的地方離天空越近,就距離自然女神越近,越能得到女神的庇護,所以才有了這種睡在高處的傳統。

沒過多久,屋門再次開啟,還沒等阿芙莉亞走到床前,若離殤就聞到了一股苦澀的藥味。

“這是專門治療體內傷勢的藥茶,雖然難喝一些,但是對身體很有好處。”

阿芙莉亞順著木梯走到床沿上,將茶藥輕輕擱在床頭櫃上,再輕輕扶住若離殤的肩膀將他上半身托起一定角度。

若離殤看著在他身邊動來動去的阿芙莉亞,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你身上這是……精靈族民族服飾?”

阿芙莉亞瞥了他一眼,說道:“有問題?”

若離殤不敢說話了,因為精靈是崇尚自然的物種,身上的衣料都十分單薄,這身行頭要是放在獸國大街上肯定要被當成暴露狂給舉報,然後以有礙觀瞻影響市容風氣為由將其抓走。

阿芙莉亞用木勺一點一點的餵給若離殤,而若離殤也終於發現傷勢不如自己躺那不動時所感受的那麼輕,光是吞嚥湯藥時都會引發肺部的劇痛,當他被喂完整碗時已經疼的臉色發白了。

“剛開始會難受點,但這藥效果的確很好,我受傷時也經常用。”阿芙莉亞一邊說著,一邊端著藥碗走下木梯,“我就在屋子附近活動,時不時上來看看你的情況。如果有什麼問題一定記得叫我,不要自己強忍著。”

阿芙莉亞也看到了若離殤痛苦的模樣,但他卻一聲不吭,沒有任何抱怨,可見堅毅的性格。

若離殤神色略微尷尬,他支吾著說道:“那個……現在就有點小小的……問題……”

阿芙莉亞一愣,“怎麼了?”

“我想上廁所。”

沉默……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

若離殤內心也超級尷尬,但這種生理上的需求是沒辦法忍的啊,要是憋壞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但誰知阿芙莉亞嘆了口氣,說道:“沒辦法,醫者父母心,希望你不會介意。”

說著,她就要再上去扶若離殤起來。

若離殤則反過來大吃一驚,問道:“你不介意嗎?那個……我……”

“介意?介意的話你昨天就沒救了。不然你以為身上的衣服誰幫你換的?”阿芙莉亞冷冷的說道。

哦,這樣啊,這麼說該看的都看過了?話說你們村子裡其他人呢?

若離殤心中憋著一股子疑問,還是暫且沒問出口……

就這樣,一個星期過去了。

阿芙莉亞的茶藥效果非凡,若離殤甚至能夠以天計算骨骼長好的速度。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現在僅用了七天的時間就好個差不多了,就連曾經受到貫穿傷的右臂也治好了後遺症,除了醒目的疤痕以外沒有任何不適的地方。

若離殤今天嘗試著主動從床上坐了起來,沒有牽扯到腰腹部的疼痛感,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治療效果啊!

他往床下望了望,離地約莫有兩米多一點,房間裡佈置得十分整潔,沒有多餘的裝飾,樸素的風格和霧嵐山上瑪門的屋子挺像。

若離殤試了試,覺得沒問題後,順著床沿的木梯爬了下去。

走動時還是略微有些不適,這麼多天在床上躺著也令身體僵硬不少,頭暈乎乎的,也不知是不是大病初癒的後遺症。

若離殤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風迎面吹來,往外看了一眼便令他感到頭暈目眩,差點一頭栽下去。

原來樹屋不愧是樹屋,阿芙莉亞這間屋子建在數十米高的樹幹上,門外只有不到一米的平臺,往外就是看起來危險無比的“懸崖”啊!

若離殤晃晃腦袋,仔細觀察後發現房門外垂著一條掛梯,通往下一級樹幹,下一級樹幹上還有另一條掛梯通往更下方的樹幹,直到到達地面。

若離殤看得頭冒冷汗。

原來,阿芙莉亞就是順著這種危險的梯子把他背上來的嗎?

不過貌似的確可行,雖然危險了一些,但這些掛梯的繩子和木板似乎還是很牢固的,應該是有經常翻新吧。

於是,若離殤壯著膽子順著掛梯開始往下爬。

高空時不時吹來一陣風,這時候掛梯就會晃來晃去,若離殤感覺手心裡的汗水開始打滑嗎,抓著掛梯的手臂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可惡,在山林裡流浪沒被餓死,被魔獸追殺沒被咬死,要是在這個即將得救的地方摔死了,豈不是丟死人了。

想到這裡,若離殤已經有點後悔自己的行動了。

好端端的,幹嘛非要往外跑嗎?活著不好嗎?

不過都下一半了,作死也要作完,畢竟往下爬要比往上爬輕鬆一些。

就在若離殤離地面還有十幾米的時候,女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在幹什麼?”

若離殤下意識的說道:“往下爬啊。”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要往下爬?”

若離殤手一抖,驚悚的回過頭來。居然是阿芙莉亞在他身後,她顯然是懸浮在空中的,而且……身後張開了紫色的漂亮光翼,光翼末端是接近透明的粉色,越往裡顏色越深,在接近肩胛骨的地方已經是濃厚的黑色了,光翼上還流淌著絢麗的花紋,晶瑩的亮紫色光粒不斷從翅膀上逸散出去,消失在空氣中。

“你、你會飛?!”

“當然,我是精靈,而且已經覺醒了【精靈光翼】,會飛很奇怪嗎?”

若離殤一邊死死抓著掛梯繩子,一邊緊張的說道:“不奇怪、不奇怪,只是……你能幫我下去嗎?我現在……有點害怕。”

阿芙莉亞哼了一聲,說道:“自己下去。”說著,她便繼續往上飛去了,若離殤抬頭注視著她的身影,咬牙切齒,這倒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她升上去的時候順便掀起了一陣氣流,吹得若離殤只能死死抓住掛梯不敢亂動,緊張的頭冒冷汗。

當若離殤好不容易下到地面上時,阿芙莉亞居然已經在下面等著他了。

“你不是上去了嗎?”若離殤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又下來了呀。”阿芙莉亞巧笑嫣然,似乎對若離殤笨笨的反應感到很好笑。

的確,對於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物種,若離殤總是能不斷重新整理自己的認識,瞭解到更多以前所不能瞭解的知識。

阿芙莉亞繞到若離殤面前,認真的說道:“現在好好說說吧,下來幹什麼?要不辭而別嗎?”

看著阿芙莉亞絕美的面龐,若離殤不禁感覺有些臉紅心跳,他撇開視線,說:“啊,我想去湖邊看看,就是我昏迷的地方。”

“你是說【龍湖】?可以呦,但是你可以先告訴我你是怎麼來的嗎?那種傷……是魔獸造成的吧?”

若離殤點了點頭,說道:“我那天被一隻魔獸追殺,身受重傷,最後栽進了一條河流後就昏迷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到了你這裡。”

阿芙莉亞點點頭,“很籠統的說法呢,不過沒有嗅到【欺瞞】的氣味,就當你是認真的好了。不過我還想問問你為什麼要去龍湖?那裡可是暗夜精靈族的禁地,由我常年把守,我不記得那天之前有魔獸戰鬥的痕跡。”

“找一件東西罷了。”

“就是你所說的黑傘?我幫你找過許多次,並沒有。”

“我想親自去看看。”

阿芙莉亞聳了聳肩,“跟我來。”

兩人往森林的沈粗走去,一邊走著,若離殤能夠清晰感覺到氣候和自己以前所處的地方的差異。

這裡無疑更加靠南,氣候更熱而且溼度更高,沒走多遠若離殤就感覺身上的布衣已經溼透了,黏糊糊的粘在身上,悶熱的空氣令人略感煩躁,如果不是有阿芙莉亞在身邊,他真想把衣服脫掉涼快涼快。

想到這裡,他不禁眼神遊移著瞥向阿芙莉亞。

精靈族的服飾很是清涼,裸露著大片白皙的肌膚,介乎情色和性感的邊緣,可能對於他們本地人而言是再正常不過的民族服飾,可對於若離殤而言視覺的衝擊力就格外強烈了,簡直不知道眼睛該擺在哪裡好,看哪都覺得有些冒犯和褻瀆的意味。

為了打發趕路的時間,若離殤詢問了有關流放之地的具體情況,比如其他村民都在哪,這裡為什麼會成為禁地。

阿芙莉亞很有耐心的把能回答的部分告訴了若離殤,解決了他心中不少疑惑。

數萬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打破了大陸的安寧,最後只剩精靈族和龍族偏安於大陸的一隅,也就是現在這片所謂的【原生世界】。

不過在天災中,暗夜精靈族卻因為一些重大的過錯成為了精靈族的罪人,全族皆被流放到了天怒山脈之中,而且被困在了一處龐大的禁咒級結界之中。

結界是由當年的精靈賢者和龍族強者合力打造的,是為囚禁暗夜精靈而打造的先天血脈牢籠,但凡身體裡流淌著暗夜之血的精靈,都不能踏出結界一步。

就這樣,暗夜精靈在這尚且還算廣闊的結界中繁衍了數萬年,直到如今,曾經龐大的暗夜精靈族只剩下了一個小村子的規模,人口不足五百人。

“那你呢?為什麼獨自守護龍湖禁地?對於精靈而言,十五歲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吧。”

若離殤問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這正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阿芙莉亞在前面領著路,當若離殤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雖然聽起來她的語氣很隨意,但還是能夠隱約領略到一股淡淡的憂傷。

“因為我有著暗夜精靈族的【夜魘咒體】體質,雖說是萬年難得一遇的稀有體質,但卻只能為族群帶來不幸和災禍,所以我從小就被隔離了。你以為我十五歲就擔任禁地守護者很不可思議嗎?其實我從六歲就開始了,今年是第九年。”

若離殤愣住了,難怪阿芙莉亞年紀輕輕就具備強大的魔法力,難怪她已經覺醒了精靈光翼卻還依然保留著徒手攀爬所用的掛梯,難怪她精通各種受傷時所用的藥草,因為這一切苦難她都早早的經歷過了啊,從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的時候,一直到現在。

若離殤憤怒的說道:“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就因為什麼不詳的體質?太不公平了!”

阿芙莉亞突然停住了,她淡然的說道:“很公平,和我帶給族群的災難相比,我還能活著已經是很奢侈了。”

“什麼?!”

“你不知道【夜魘咒體】到底意味著什麼,這些東西也不算秘密,告訴你也無妨。在我出生的瞬間,我的母親就被暗夜的詛咒化為了乾屍,他們都說我是吸取著母親的生命才誕生的,當年很多人都勸母親放棄生下腹中不詳的嬰兒,但是母親拒絕了,她以為依靠精靈先天強大的自愈能力能夠抵抗夜魘咒體的蠶食,但她還是失敗了。父親不能接受母親的橫死,也同樣不能接受生下就是【夜魘咒體】的我,於是他選擇了殉情自殺。原本暗夜精靈族誕生新的小精靈是一件格外喜慶的事情,畢竟我們的族人越來越少了,精靈的繁衍又比較困難,但可惜,他們期盼的嬰兒卻是族群的噩夢。後來我被族長一家所收養,但是從我出生到我六歲這六年間,族長一家人全部因為各種意外而去世了,有的死於狩獵時魔獸的攻擊,有的死於驟然發作的不治之症,甚至有一位哥哥,從小就很護著我,但有一次我不小心劃破了他的手掌,從那時起他的那道傷口就再也沒有癒合,永遠不斷溢位鮮血,後來傷口感染,哪怕他被迫截肢,不愈的詛咒依然生效,最後他無法忍受痛苦而自殺了。六年間族群裡沒有誕生過任何新生兒,大家都認為是我的詛咒令暗夜精靈從此斷絕,想要將我火祭給神明,但最後還是被新族長廢止了。為了族群的未來,新族長將我流放到了禁地龍湖,名義上是擔任守護者,實際上就是將我逐出了族群。九年來我極少跟族群的人來往,也不太清楚現在族裡面怎麼樣了。”

若離殤難以置信的皺著眉頭,“【夜魘咒體】?這種先天體質我沒有聽說過,但是卻見過類似的詛咒效果,像【厄運咒】就能讓一個人黴運連連,而【凝血咒】可以有效抑制凝血因子,令傷口不再癒合……你確定族群的災難是那種體質造成的?”

“肯定是的,我就是天生的災星,僅是活著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知道為什麼我很少跟你見面,一天只有白天見你幾次嗎?要是跟我接觸久了,肯定也會給你帶來不幸的。”

望著阿芙莉亞有些落寞的樣子,若離殤心頭一跳,問道:“我說,你這幾天該不會一直一個人露宿外面吧?”

“不,我在湖邊還有個小屋。”

在那之後,兩人沒有再交談,而是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直到阿芙莉亞再次停了下來,她告訴若離殤:“我們到了。”

現在已經到了夏季的末尾,但空氣依然格外燥熱,蚊蟲已經沒有往日那般猖獗,鳥雀熱鬧的鳴叫響徹整片森林。

若離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