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極限深潛(1 / 1)

加入書籤

在灌木叢的後面,波光粼粼的巨大湖畔赫然在目,宛如一片廣袤無垠的海,細軟的沙粒散發著銀色的光輝,一波波白色的浪花不斷湧到岸上,整片湖就像憑空出現的幻境一樣,給人以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龍湖,是數萬年前精靈族和龍族合力打造的法陣,就在這片湖底下,結合了當時最先進的奧術和龍語咒,作用未知。”

阿芙莉亞一邊解釋著這片龍湖的秘密,一邊解開藤木涼鞋的繫帶,然後赤著腳往前走去,她雙手背在身後輕快的走在沙灘上,若離殤靜靜的看著她輕盈的身影,烏黑的秀髮隨著飄揚的裙裾輕舞,雪白嬌嫩的肌膚在陽光下散發出潤滑的光澤,整個人宛如籠罩著一層聖潔的輝光,原本若離殤認為遊吟詩人所歌頌的“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不過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是一種理想化的文學修飾,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有那種絕代風華遺世獨立的美好女子,但他現在腦海中只有情不自禁浮現出那首精緻的小詩,然後屏住呼吸將這美景收入眼底,深深刻在記憶之中。

“在暗夜精靈族被流放之前,龍湖曾是龍族的地盤,只是後來龍族式微,精靈族才取得了龍湖領域的控制權,後來災難降臨,誰也顧不上這塊古老的領地了,就這麼將它荒廢在了天怒山脈,以至於當年龍湖的正確用法和用途都統統失傳了。”

“看到那邊的小木屋了嗎?有時候我外出巡視龍湖累了,就會在那裡休息,每隔幾公里都有那樣的小木屋,環繞了整個龍湖,一共有467個小木屋,你也可以想象這片湖有多大了吧。”

“我就是在離我們最近的那個木屋附近發現你的,正巧那一天我感覺龍湖湖水波動不太正常,可能有水屬性魔獸出沒,就提前巡邏去了,不然你很可能錯過最佳治療時機。”

“你可以就近找找看,我們一起找,看能不能找到你所說的黑色鐵傘。”

阿芙莉亞兀自說著,卻發現好半天若離殤都沒有回應,她疑惑的回頭望著他,“你站在那幹嘛呢?有聽我說話嗎?”

若離殤笑了笑,也脫下那種硬硬的藤木涼鞋,赤腳踩在略微發燙的沙灘上,說:“抱歉,一時看呆了。”

“嗯?有什麼可看呆的?”

“哦,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水,一望無際,第一次見到這種柔軟細膩的沙子,好漂亮。”若離殤沒有說謊,他的確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美麗的水景,只不過他眼中還有比這美景更美麗的景象就是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灼熱,宛如一枚高爆炸彈在他胸腔裡引燃了一般,他頓時痛苦的跪倒在地,不住的乾咳起來。

阿芙莉亞嚇了一跳,她足尖輕點在沙灘上,轉瞬間就來到若離殤身邊。

“喂,你怎麼了?肺部還不舒服嗎?”說著,她正想釋放治療系的奧術幫若離殤療傷,但是若離殤卻抬手阻止了他。

他劇烈的喘息著,然後仰天發出一聲大吼,洶湧的氣血之力從他身上逸散開來,阿芙莉亞震驚的看著他充滿血絲的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若離殤雙手撕開了布衣的衣領,露出肌肉結實的胸口,此時他終於看到,在他胸口上有著大片的灼燒痕跡,燒痕正是一塊塊菱形龍鱗的模樣,此時那些燒痕正散發出黑紅相間的光芒,擴散至他整個胸口,看起來異常駭人。

阿芙莉亞緩緩和他來開距離,喃喃道:“為什麼……你不是……沒有元素之力嗎?為什麼……你身上會有這麼強的能量?”

若離殤全身肌肉都繃緊了,竭力忍耐著胸口的劇烈灼熱,嘶吼著:“就在附近!它找到我了!”

“什、什麼找到你了?”

“一頭……龍!”

若離殤顫抖著站起來,這一刻他感到體內洶湧澎湃的熱量延伸至四肢百骸,不可思議的龍血在洗刷他體內的雜質,修補他的損傷,那種堪稱不死的究極生物在他體內留下了本源的氣血,胸口的灼痕不單單是一種烙印,更是一份契約,象徵著雙方從此不可分割的密切聯絡。

若離殤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感知到任何精神意念,他只是循著血脈的驟然激發,下意識的感應到了它的位置。

就在,那片湖的湖底!

阿芙莉亞扶住他的身體,焦急的說道:“你沒事嗎?你身上這到底是什麼?要不……要不我去村子裡求他們來救你吧?”

“不用,阿芙莉亞……我知道它在哪了,我得下一趟水。”

若離殤痛苦的一手按住胸口的龍鱗紋路,雖然身體裡驟然湧進了無與倫比的能量,但是他卻不知道怎麼使用這份力量,他甚至感到越來越不舒服,爆發的血氣幾乎將他的血管撐爆,所以他才全身肌肉隆起,血管臌脹,眼底充血。

“下水?我這裡好像沒有適合你的潛具啊。”

“不管怎麼樣,我都得下去一趟,找到它,我就能得救……咳咳,你、你能帶我潛下去嗎?我不會游泳……”

阿芙莉亞猶豫片刻,然後毅然決然的點了點頭,說:“好,反正現在再叫人也來不及了,我帶你下去!”

阿芙莉亞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若離殤,由於肌膚相貼,她更能感受到若離殤此刻散發的驚人熱量,這種情況是很可怕的,身體超大量散熱後會迅速虛脫,如果處理不慎甚至會傷及氣血本源。

而若離殤則沒有心思感受身邊的女孩了,胸口那宛如烙鐵持續灼燒的痛感令他簡直要瘋掉,他只知道要儘快去湖底拿到那枚該死的龍蛋,契約的效力極其強大,冥冥中似乎有一個意念在警告他:他和那頭龍只要有一個死亡,那麼另一個也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水漸漸沒過了腳踝,接著是腿部、腰部、胸口,當只剩頭部露在水面上的時候,阿芙莉亞說:“快,深吸一口氣,我們要下潛了。”

若離殤鼓足了勁大口吸氣,然後一頭往水裡扎去。

湖水並不渾濁,能見度還是不錯的,可以清晰的看到,湖底的陸地是一個明顯的斷崖式凹形,靠近岸邊的陸架十分平緩,可到了一定程度,湖水的深度會驟然加深,就像一口巨大的深井將兩人吞噬。

若離殤也不知道潛水前那吸的口氣能憋多長時間,龍血畢竟啟用並強化了他的身體,應該能比預計的時間再持久一些。

阿芙莉亞拉住若離殤的一隻手,若離殤略微慌張的看了她一眼,清涼的湖水冷卻了他的身心,讓他能夠更清晰的感受到阿芙莉亞小手的柔軟滑膩,那種美妙的觸感甚至一定程度上壓制住了胸口灼熱的痛苦。

阿芙莉亞顯然很擅長游泳和潛水,雖然沒有正規的潛具,但是兩人一人是強大的精靈,一人是剛被龍血激發的爆發狀態,一時間也能很好的適應水下環境。

阿芙莉亞持續牽引若離殤下潛,直到到達一定深度,此時周圍光線已經有些昏暗了,只能藉助微弱的天光繼續往下潛去。若離殤只覺得肺部越來越難受,畢竟身體的傷勢還未痊癒,憋氣太久了之後似乎又引動了肺部舊傷復發,一股極其難受的針刺感開始在肺部作祟。

糟糕!這樣很可能提前用完氧氣啊!

但是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徹底認準了某個清晰的方向,甚至已經透過連線的血脈感受到了那個生物的心跳,然後他鬆開阿芙莉亞的手,奮力往那個方向游去。

隨著若離殤越來越接觸湖底,原本安靜的湖底大陣開始震動起來,一節節赤色的龍鱗狀紋路亮起,呈環狀組成了盤龍的紋路,當龍紋眼睛部位亮起的剎那,整個大陣都彷彿活了起來。

阿芙莉亞驚訝的睜大雙眼,打出生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景象,沉寂了數萬年的古老大陣居然啟動了?!

封鎖的石柱接連解開,上升的上升,下沉的下沉,精密宛如齒輪咬合一般的大陣運轉出了它的全貌。

在湖底完全亮起的陣眼上,一枚漆黑的龍蛋正散發出烈焰一般的紫紅色光焰,其表面每一片龍鱗的邊緣都變得赤紅髮亮,驚人的氣血之力呈井噴式爆發開來。

更令若離殤驚喜的是,龍蛋旁邊居然就躺著那把沉重的兩儀分光傘!

這下一舉兩得啊,兩個重要的東西都回來了!

若離殤肺裡憋著一股氣,艱難的觸及到了湖水底部的大陣上,他正想伸手捧起那枚熾熱的龍蛋,但卻被另一隻嬌小的手掌阻止了。

阿芙莉亞警告的看著若離殤,此時這枚龍蛋的灼熱程度跟火爐核心沒區別,直接摸上去豈不是要把肉燒焦?瘋了嗎?不要命了嗎?

但若離殤卻回以一個堅定的眼神,來告訴阿芙莉亞,我可以,相信我!

僅是片刻,阿芙莉亞就將手放開了,她相信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犯傻,他敢這麼肯定,一定有他的理由和把握。

就在若離殤彎腰便可拿起龍蛋的時候,他的肺部驟然爆發出一股鑽心的劇痛,他噗地在水中噴出一大團血霧,不受控制的隨著水流擾動漂浮了起來。

阿芙莉亞大驚失色,她連忙將若離殤拉住,卻看到他痛苦的窒息的表情。

最糟糕的的事情發生了,他肺部的舊傷復發,而且身體在一連串運動中耗氧過多,再加上湖底巨大的水壓,終於令他本就脆弱的肺部崩潰了,肺氣泡充血爆裂,令他直接在水中噴出一股逆血。

怎麼辦?溺水了,只差一點就能將龍蛋帶上去了,可惜啊……好可惜……

若離殤第一次覺得溺水窒息而死是這麼的痛苦,比想象中還要痛苦許多,只能無力的掙扎著,根本不能憑自己的力量擺脫險境,窒息就是窒息,不管你再怎麼強,也不能逃出生天,所以魔法師最懼怕元素真空的環境,這就好比魔法層面上的窒息,那種極為無力和痛苦的感覺和溺水如出一轍,這種懷揣遺憾含恨而死才是最難過的。

若離殤已經感受不到阿芙莉亞的動作了,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一陣發黑。

對不起啊師父,我可能……要先你一步而去了,真TM的倒黴啊!夜魘咒體不是沒道理啊!

這時,若離殤面前出現了一張絕美而毫無瑕疵的面龐,他望著阿芙莉亞毅然決然的表情,突然升起一個荒唐的想法:在這樣漂亮的女孩懷中死掉,也可以說是不虧了吧?

下一秒,阿芙莉亞往前一湊,纖薄冰涼的嘴唇緊緊貼住了若離殤的雙唇,她吐出氣息補充到若離殤口中,將他在溺水的邊緣生生吊起一口氣!

若離殤瞬間就感到一種如獲新生般的舒爽,求生的慾望空前的膨脹,他嗪住阿芙莉亞的雙唇吸吮著珍貴的氧氣,眸光再次閃亮起來。

但是理智告訴他,可別把阿芙莉亞坑死了,她雖然身為精靈體能更強一些,但也還需要氧氣的維持。

兩人分開的時候,一連串氣泡轉瞬消失在湖水之中,若離殤在阿芙莉亞精美如紫水晶般的眸子裡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悅,而阿芙莉亞則在若離殤如星夜般深邃的黑眸中看到了赤焰般澎湃的熱情。

若離殤毫不猶豫的翻身往下游去,動作連貫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乍一看簡直就像潛水健將一般熟練,他一手撈起龍蛋,令一手抄起兩儀分光傘,看著阿芙莉亞朝湖面一揚下巴。

阿芙莉亞頓時心領神會,抓住他的胳膊帶著他往湖面上升去。

最難受的階段開始了,若離殤只補給了少量的一點氧氣,而這個上升的過程還偏偏不能太快,不然若離殤的肺部又會承受不住水壓劇烈變化而受損,這段上升的時期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就在他們已經快要進入淺水區的時候,一股驟然升起的吸力從湖水深處傳來,整片湖都開始翻湧起來,水下暗流逐漸形成了一條搖曳著的漩渦,阿芙莉亞臉色頓時變得一片蒼白,她發現自己往前遊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那巨大的吸引力!

若離殤難受的低下頭,發現龍蛋上赫然出現了一條淡薄的血色長線,直直的指向大陣中心。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看著阿芙莉亞。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阿芙莉亞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很多東西,她明白自己剛剛付出的決心是多麼珍貴,又是多麼易逝。

若離殤猛地揮動手臂,掙脫了阿芙莉亞的手,任由赤焰一般燃燒的龍蛋帶著自己往下沉去。

他看到了阿芙莉亞臉上的一抹悲傷,然後就閉上了雙眼。

窒息感再度傳來,但這次似乎不再痛苦,他彷彿來到了夢境一般,沉沉的睡去了……

四年前,霧嵐山。

老人瑪門揮舞著一根長著巨大肉瘤的木棍,接連點在若離殤的各個關節,隨著他的幾聲痛呼,瑪門再度將若離殤放倒在地。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爬了起來,身上被擊中的部位傳來持續的疼痛,留下一片難看的淤青。

“反應太慢,力度不夠,注意力分散,下盤不穩……太菜了你。”瑪門優哉遊哉的拄著木棍,神色戲謔的看著狼狽不堪的若離殤。

這是今年的第五次考核了,若離殤拿著一把木劍,瑪門則使用他平時常用的柺棍,只要他能正面將瑪門擊倒,考核就算透過。

瑪門承諾不使用魔法力和精神力,純憑精湛的劍法便將若離殤制的服服帖帖,幾年來若離殤從來沒有在他手上撐過半柱香的時間。

瑪門教給他的是細劍突擊劍術,比較考驗身法的靈活性和出劍的精準度和速度,畢竟若離殤體質不行,正面對抗在力量上一定會落入下風,那就只能從技巧上取勝。

“出劍要快,要果斷,養成肌肉記憶,你不能等看到目標了再出手,那就晚了!”瑪門撿起若離殤丟在地上的木劍,拭去劍刃上的塵土,可以清晰看到劍刃上佈滿了豁口,這兩三年來若離殤的訓練不可謂不刻苦,只是先天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不在山上就給他鍛煉出一定實力,最起碼也要培養出良好的劍道素養,不然有朝一日他下山了將會寸步難行。

若離殤接過木劍,低聲說道:“我做不到,師父,可能我天生就不是做戰士的料。”

“我從來都沒有期望你能成為一名戰士,只是如今的魔界太亂了,紛爭不斷,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拿起刀劍。”

“可是師父,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拼命活下去?像您這樣強大的魔法師,不也一樣受困於這座山嗎?每天為了吃東西而活著,為了活著而吃東西,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

“錯了,離殤,大錯特錯!要知道,你可是人類,人類遠不止是吃來吃去。人類是目前已知唯一一個能讓自身行為之目的超脫於基因延續之上的物種,你身上充盈著啟迪之力和創造之力,如果說有誰能改變這個黑暗的世界,那麼非你莫屬。”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