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還（1 / 1）
若離殤不禁為瑪門的話為之一振，這是若干年來他第一次清晰的明白師父所給予自己的期望，那份沉甸甸的責任令他的信念為之動搖。
“我能做到嗎，師父？我們畢竟只是兩個人,個體怎能做到連國家都做不到的事？”
“要相信自己啊，離殤，當你高舉旗幟走遍魔界的每一寸土地，你會發現身後已經聚集了千軍萬馬，志同道合的人總是互相吸引的，我相信你有這份凝聚力。”
從那時起，若離殤便知道，自己不僅是為自己而活著，還有師父的期望，如果有朝一日他突然死掉了，師父一定會特別失望吧……
若離殤……
黑暗中，傳來了一聲呼喚，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若離殤。
誰啊,好煩，好不容易能休息了。
若離殤！
宛如一記驚雷在耳邊炸響，若離殤猛地睜開了雙眼，他一個打挺坐了起來，渾身都溼透了,胸口傳來持續的刺痛，就像整個肺都炸掉了。
“若離殤？”
身邊傳來女孩子如釋重負的聲音，他劇烈喘息著，扭頭便看到阿芙莉亞溼漉漉的模樣。
她輕撫著胸口，臉上的水也不知是淚還是湖水。
“我……還活著？”若離殤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赤倮倮的上身,胸口覆蓋著一層漆黑的龍鱗，一直延伸到腹部兩側，就像穿著一件胸甲，身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身邊還放著那枚黑不溜秋的龍蛋，此時它已經熄滅了紫紅色的光焰，安靜的宛如一塊煤炭，蛋殼表面的龍鱗也有點發白，似乎質地也變軟了一些。
阿芙莉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沒事吧？你臉色還有點發白……呼吸還順暢嗎？我、我剛剛急救對你做了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後來你一直咳血，然後就醒了過來。”
“……沒事，好歹活下來了。”若離殤緩緩躺了下來，頓時感覺舒暢了一些，“我們這是在哪？不像是龍湖附近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當時你被龍湖大陣吸了進去，我也緊跟著你一起被傳送到了這裡……我們，是不是出來流放之地了？”
若離殤緩緩睜開雙眼，他瞬間就理清了思路。
原來龍湖是個超遠距離的傳送法陣，一端連通著另一端，那日他被銀背通臂猿重傷，順著河流來到了這片湖泊，而激發的龍血就是喚醒大陣的鑰匙，他從這裡的龍湖被傳送到了流放之地的龍湖，而那一日龍蛋再次激發氣血之力，他也誤打誤撞的又被傳送回了這裡。
不過阿芙莉亞居然跟著他被傳送了出來，原本她應該是有機會浮上水面的，可她還是選擇再撈他一把，寧肯冒著未知的風險也要將他救回來。
“謝謝你。”若離殤望著略選陰沉的灰暗天空，輕聲說道。
阿芙莉亞雙手抱膝坐在他身邊，“不用謝，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吧。”
“我發誓，以後一定會十倍報答給你，今日的恩情我將永生不忘。”若離殤語氣十分堅決，他向來是一個認真務實的人，這種分量極重的話輕易不會許諾，而一旦他承諾了，就必定會付諸實踐。
“……好。”阿芙莉亞只是簡單了回應了一聲。
若離殤此時還不知道他究竟要怎樣報答阿芙莉亞，他也沒有想過阿芙莉亞到底對他付出了多少。
真的只有一次救命之恩嗎？
精靈是一種極為專一的生物，他們是自然女神的虔誠信徒，以做純淨的身體侍奉著最美麗的女神。
而精靈也有來自自然的庇護，他們在植物茂盛的地方擁有更靈敏的感知能力，風會帶來遠處的資訊，蔓延的植被會傳遞遠處的動向，他們能夠在森林中更快的恢復傷勢，也能在冥想中恢復更多的法力消耗。
精靈是自然的寵兒，這份得天獨厚的種族技能被稱為【自然的庇護】。
而精靈又是純淨的化身，傳說中自然女神賦予每一名精靈一份浪漫的禮物，那就是當他們心甘情願的主動奉獻自己的初吻時，雙方所持有的【自然的庇護】會得到強化，如果精靈將初吻奉獻給了非精靈族的愛人，那麼對方將等同於精靈獲得【自然的庇護】。
阿芙莉亞和若離殤只不過相處了短短半個月，遠遠沒有到愛上他的程度，而她的初吻又偏偏是為了救他而真心實意的給他的，就這樣，若離殤誤打誤撞的獲得了珍貴的種族技能【自然的庇護】。
阿芙莉亞此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問題的嚴重性，失去初吻的精靈將不再具有虔誠的信仰，她將成為愛人的所有物，彼此相伴終老，而不再是一心侍奉自然女神，可問題是她並沒有愛上若離殤啊！
這件事不怪若離殤，也不怪阿芙莉亞，只能說是造化弄人，可這未免不是一種緣分。
從小被隔離著長大的阿芙莉亞都一次感受到了心慌意亂的心情，她甚至都不敢看一眼身邊的少年，難道自己要親口告訴他，精靈一旦奉獻初吻，就必須和對方在一起？這豈不是太強盜了嗎？自己這麼多年來一個人生活，十分不擅長交際，他會不會嫌棄我？我不會照顧他人怎麼辦？我、我、我才十五歲，還沒到談戀愛的時候呀！我是夜魘咒體，就算他不說，內心肯定是十分牴觸我的……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若離殤全然沒有發覺身邊少女雜亂的心思，他只是在擔心今後的行程和吃飯問題。
這荒郊野嶺的，怎麼給人家女孩子弄吃的喝的？自己以前一個人倒還好，隨便將就將就就能過下去，現在還多了一個阿芙莉亞啊，那種宛如高嶺之花般凜然不可侵犯的絕色美少女，怎麼能忍受這種苦行僧般的流浪生活？
現在龍蛋死寂沉沉的，不像能再激發傳送法陣的樣子，在它再度爆發氣血之前只能先委屈阿芙莉亞一陣子了。
這時，陰霾的天空傳來一連串的悶雷，空氣也溼熱得令人難受，若離殤看著翻湧的雲層，喃喃道：“天陰了，要下雨了。”
阿芙莉亞也抬頭看看天空，然後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有我想象中的糟糕，身體似乎恢復的很快，現在……差不多能行走吧。”
一邊說著，若離殤雙手撐地坐了起來，阿芙莉亞扶住祂的肩膀，瞥了一眼他被龍鱗包裹的結實胸肌，說道：“想不到你居然是【沐龍血者】。”
“很古老的叫法，現在被稱為【龍騎士】。”若離殤輕輕撫摸著胸口的龍鱗，十分堅硬，似乎就是從他的血肉中長出來的，以後隨著龍血的激發，他的龍化程度還會進一步加強。
所以才說龍血既是救命的神藥，又是惡墮的毒藥，沐浴龍血的騎士，終究化為巨龍。
若離殤也不知道這份血脈契約是如何簽訂的，最起碼他絕對沒有再意識清晰的時候進行簽約儀式，肯定是在某次危機他昏迷的時候，被龍蛋主動牽引著定下了這份契約。
契約的雙方血脈共享，龍蛋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變化，但他的龍化已經開始了。
“好了，我們去避避雨吧，這附近應該有不少生長了幾百上千年的老樹。”若離殤一邊由阿芙莉亞攙扶著站起來，一邊四處張望著。
沒錯，就是這條河，他絕對是順著河漂來的，再往前走走還能回到那天多隻八級魔獸廝殺的山口。
但阿芙莉亞卻輕輕抖了抖尖尖的耳朵，說道：“我找到了一處可以避雨的巖洞，就在前面不遠。”
“有嗎？我怎麼沒看到？”
“是風中的小精魄告訴我的，很方便的技巧，我可以教你哦。”
“啊，謝啦，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幫助我。”
“沒關係，反正我們現在風雨同舟，只有互相幫助才能生存下去。回去的方法我們日後再找，好嗎？”
“嗯。”
終於，在暴雨降臨之前他們來到了那處空曠的巖洞。
這裡是一處自然形成的山體半坡洞穴，空間巨大，很難想象高山之中會有這樣的天然空間。
“真是個好地方，如果沒魔獸出沒，一直在這裡待著也是不錯的選擇。”
若離殤的聲音在巖洞裡經久迴盪，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一片陰影中。山泉流水聲不絕於耳，洞內青苔雜草叢生，沒有大型魔獸活動的痕跡。
阿芙莉亞略微瑟縮了一下肩膀，低聲喃喃道：“有些冷……”
山脈的這一端氣候沒有流放之地炎熱，但是也遠遠不到冷的程度吧，不過山洞裡的確溫度稍低一些。
阿芙莉亞左右看看，然後從大腿兩側綁著的皮帶中抽出兩把匕首來，若離殤一早就發現她身上帶著的這套武器，應該是貼身防護用的，而且……
“那是魔導器嗎？”
若離殤看著那對黑白匕首，知覺告訴他這對武器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阿芙莉亞點點頭，“是的，它們合稱【影刃】，分別傳自我的父親和母親，是我們家族歷代相傳的寶物。”
同時，阿芙莉亞又向若離殤展示了自己左手腕所佩戴的手環，那看起來就是一條不起眼的黑色細繩飾帶，但沒想到也是一種魔導器。
“這個手環叫【極夜】，是一把長弓的微縮態，也是我的主武器，鑑於我們要協力生存一段時間，這些東西還是提前告訴你比較好……也許，很快就能用到了呢。”
若離殤則向阿芙莉亞介紹了自己的兩儀分光傘，阿芙莉亞對這件功能全面又不需要魔法力激發的魔導器大為驚訝。
“製作這件魔導器套裝的人絕對是個天才！”阿芙莉亞認真的說道，“魔導器的威力是考量的一方面，消耗又是另一種極為重要的因素，這套魔導器居然不需要任何魔法力的驅動，簡直聞所未聞。如果可以量產的話……簡直難以想象！”
“不可能量產的，畢竟這種東西所需材料實在是太過昂貴。不過以後這種魔導器倒是可以作為不錯的預案去研發，我想前景會很可觀。”
魔界人均魔法師，全民皆兵，但是也有不擅長魔法或者不善於戰鬥的，這些人和若離殤面對著類似的處境，因為沒有強大的魔法力而無法在魔界立足。
而且這些人並不在少數，有資本有條件上魔法學院的人還是不多，平均一個上千人口的村子只有不到一百個魔法學院的名額，絕大多數適齡兒童是註定無法成為魔法師的，一輩子只能在魔法學徒的等級庸碌一生，做著社會最底層的苦力工作勉強餬口。
如果無需魔法力就能發動的魔導器能夠量產，將會給整個社會帶來劇變，首先是魔法師的地位直線下降，其次是軍隊戰鬥力大幅度提升，戰爭雙方的戰力差將由科技所拉近，任何勢力都不會輕易發起戰爭，轉而將會帶動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人民的生活質量將會穩步上升。
俗話說，手裡有劍不用和手裡沒劍是兩回事，如果無需魔法力驅動的魔導器真能夠量產，那麼各個國家都將擁有基數可怕的軍隊，魔導威懾將會帶來穩定的世界和平。
兩人各自剷平了一塊地的雜草，鋪成簡易的地鋪休息，外面暴雨如注，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為了打發時間，若離殤開始給阿芙莉亞講自己以前的故事。
他是被山城“茶博士”瑪門撿到的孤兒，因為“從若森峽谷得到的孩子”而取名為“若森德”，也有德行如森林一般敦厚寬泛的寓意，但是他先天體質孱弱，沒有任何獸族獸化特徵，從小就面臨殤折的風險，於是瑪門給他改名叫“若離殤”，希望他遠離災禍，健康的長大。
他兩歲時就能正常說話，三歲多一點就學會獸國文字，並開始閱讀各種文獻典籍，四歲又學會了血族和巫妖族的基礎語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縱覽魔界上下萬萬年的歷史，被譽為山城“小茶博士”。
五歲到六歲的兩年間，他學習了算數、幾何、天文、占卜、藥理、物理、化學、哲學以及社會科學，成為智商超絕常人的天才，橫掃霧嵐山城成為年青一代的傳奇。
六歲生日當天，他覺醒失敗，接受了一輩子當個魔法廢人的現實，但是想要在魔界生存下去僅僅依靠學識是不夠的，他放棄了學術研究轉為武術修行。
十三歲的時候，他累計花了七年時間掌握了靈活的細劍直擊劍術和各種防身格鬥術，戰鬥力已經超越了同年齡的魔法學徒，堪堪達到一級魔法師的水平。
十四歲時，他繼續拾起當年所放下的學識，補充了“魔導科學”、“法陣基礎繪圖”、“自然魔法的數學原理”以及“基礎魔法吟誦咒文及其反吟唱技巧”等進階魔法知識，雖然他不會魔法，但是必須瞭解魔法，這樣才能在日後和高階魔法師的戰鬥中置身劣勢而轉勝。
後來，他遭遇了血玫瑰騎士團的突然襲擊，帝國的長劍直指他的恩師瑪門，瑪門是對他而言亦師亦父的存在，瑪門讓他逃跑，他就要不擇手段的活下去，他不相信那個深藏不露的老東西會就這麼死在血族，他要變得越來越強大，強大到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傷害他想保護的人。
逃亡山林已經過去大半年了，若離殤也在流浪的歲月中度過了十五歲生日，這是他第一次在霧嵐山以外沒有人陪的情況下過生日，期間的委屈和心酸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他一直都是一個感性的人，極其感性，對身邊的各種感情都特別珍惜，理性只是少年老成的表象，實際上他還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而已，跟他同齡的孩子此時應該還在田間拔草、操持家務，條件好點的孩子此時應該也才剛剛中級魔法學院入學。
而他什麼都沒有了，只能帶著師父的願望活下去。
改變整個魔界，讓文明和秩序驅散混亂和黑暗！
阿芙莉亞期間極少插話，只是默默的聽著若離殤的故事，偶爾會插嘴問問誰是青丘瓔珞誰是離若，在確保若離殤過去的感情經歷宛如白紙一般純潔後才安心的繼續聽故事。
若離殤摘下脖子上掛著的暖玉吊墜給阿芙莉亞看，說：“這是瓔珞在我十三歲生日那天送給我的，後來被我師父改造成了具有治癒效果的魔導器。”
阿芙莉亞點點頭，“純度極高的【生命女神之淚】，是生命屬性極為濃郁的罕見玉石，改造後更是堪稱無價之寶……說實話，我挺想見見你師父的，我父親以前也是從事魔導器研發的學者，我從他的筆記中瞭解過不少有關這方面的東西，很有趣。”
“我師父只是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頭，不是什麼魔導器方向的學者……他是懂得多了些，不過畢竟他活了那麼久。”
“那你下面計劃怎麼辦呢？你應該還在被什麼血玫瑰騎士團追殺吧？”
“是的，我原本計劃在山林中躲至少一年，然後從山脈東北部繞過霧嵐山城，進入獸國東部的高原地區，在一個名叫槐城的地方躲一陣子，再偷渡邊境線進入巫妖族的國度，在那裡應該就沒有血族和獸族的眼線了，我會盡快穿過巫妖族的國土，進入大陸極北的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