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槐城(1 / 1)
在入城的官道上,兩個身披漆黑斗篷的身影正在慢慢趕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位於獸國中東部的落魄山區——槐城。
而這兩位正是在天怒山脈銷聲匿跡了一年多的若離殤和阿芙莉亞。
算起來,若離殤實際上已經在天怒山脈待了一年半的時間,當年如山時還是個青澀的十四歲半少年,現如今他已經十六歲,而且身材高大十分顯成熟,除了五官還略顯稚嫩,看起來就像二十歲的青年一樣。
而阿芙莉亞則幾乎沒什麼變化,還如一年以前那樣絕美,只是神色略染風霜,不但沒有減分,甚至還增添了一股成熟的風韻。
一年以來他們一直在等待龍蛋的再次爆發氣血,但是無論他們將血滴在蛋殼表面,還是拿銀背通臂猿的魔晶貼合在蛋殼上,龍蛋都沒有任何反應,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縱使若離殤博覽群書,也對龍蛋的孵化沒什麼概念,不過的確有些生物會在破殼前減緩生命活動,以為最後的破殼積蓄力量。
不過此時的龍蛋表面已經變得蒼白一片,而且龍鱗也不再堅硬如初,而是變成了角質的白色軟鱗,這似乎更加印證了龍蛋即將破殼的事實。
事實上半個月前他們就離開了天怒山脈,而且穿行到了槐城附近的城鎮裡,由於叢林生活十分艱難,無論是若離殤還是阿芙莉亞都多多少少有些衣不蔽體,不過他們還是幸運的在廢料加工場淘到了不少廢棄的布料,拆解後做成了兩件裹身的斗篷。
對於沒能將阿芙莉亞帶回家,若離殤表示很是抱歉,但是阿芙莉亞本人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她說可以和若離殤同行,而且就算回去了也是一個人孤獨終老,還不如現在有個人陪著。
若離殤自然滿心歡喜,而且經過長久的接觸,他發現阿芙莉亞並不是很難相處,雖然她話少,不善表達,很多時候要猜她的心思,但是她很強而且很善解人意,雙方這一年來始終保持一種相敬如賓的關係,沒有如若離殤心中所希望的那般更親密一些,也沒有如阿芙莉亞心中所擔憂的那樣更疏遠一些。
一年來同吃同喝同住已經令兩人產生了不錯的默契,配合之下甚至可以獵殺八級魔獸。
若離殤得到龍血激發的身體已經十分強悍,用阿芙莉亞的話來說,就是“人形的魔獸”,只是依然無法使用魔法。而阿芙莉亞也在不斷的戰鬥中對魔法的運用更加熟練,按照她的估計,雖然一年來沒有特別大的進步,但是還是可以達到六級巔峰,接近七級魔法師的水準。
這已經是相當相當驚人的程度了,一般情況下,一名天賦平常的魔法師要修煉到七級是要花五十多年的,天賦稍好點的也要花四十年左右的時間,比如當年霧嵐山城的城主青丘落雪,他在35歲那年突破瓶頸成為了七級魔法師,而且是在各種魔藥和魔導器具的加持下才勉強突破,已經被驚為天才,如今阿芙莉亞憑藉一身夜魘咒體以十六歲的年齡達到了六級巔峰,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一句“絕世天才”所能形容的了。
當然,隔級如隔山,六級到七級是一個很難逾越的大瓶頸,哪怕早早達到六級巔峰也不一定能順利突破到七級,畢竟成為七級魔法師需要開闢第二套魔法迴路,從頭凝結第二顆魔晶,也就說可以主修第二種元素而不影響修煉效率,其中的難度和從頭修煉到六級沒區別。
阿芙莉亞目前主修黑暗元素,輔修水元素,現在她正試圖將輔修的水元素轉為第二主修,同時輔修元素更換為了風元素。
水、火、土、風這四大元素被稱為“下位四大元素”,而黑暗、光明、空間則被譽為“上位三大元素”,下位元素和上位元素在威力方面沒有差別,之所以區分開了這兩種等級,是因為上位三大元素相對更少見一些,稀有程度比下位四大元素高。
不過最令若離殤不解的是,阿芙莉亞的夜魘咒體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什麼,一開始阿芙莉亞還怕夜魘的詛咒會傷害若離殤,並和他保持著安全的接觸範圍,但久而久之他們發現這種災難體質並沒有發生作用,這一發現也令阿芙莉亞大為鼓舞,頗有點認定若離殤為天選之人的意思。
他們並沒有在最開始到達的城鎮停留,而是緊接著趕往最近的槐城。
阿芙莉亞曾表示很不解,畢竟若離殤說過槐城是個很貧困的地方,遠不如他們剛剛到達的小鎮舒服,為什麼要去那個遙遠偏僻的山區裡面?
“阿芙莉亞,你要知道,我不僅僅是在逃亡,我身上還肩負著師父的希望,我要讓我們能夠堂堂正正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而不是一輩子浪跡天涯,永遠處於被追殺和通緝的惶恐之中,就像過街老鼠一樣。”
阿芙莉亞十分順從若離殤的意志,她表示會一直陪著若離殤,反正現在她也無處可去了。
所以他們又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沿著荒涼的槐城官道到達目的地附近。
事情總不會一帆風順,此刻他們的食物快吃光了,附近也不像有水源的樣子。
冬季的暖陽再舒服,也擋不住凜冽的寒風啊,衣著單薄的阿芙莉亞已經開始發高燒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若離殤強制要求她穿厚點了,原來獸國的氣候這麼惡劣(事實上並不惡劣,只是沒有流放之地那般適宜罷了)。
終於,在他們已經遠遠的看到槐城古城牆的時候,一夥突如其來的劫匪將他們攔在了半路。
在魔界,這是在正常不過的情況了,倒不如說旅行了這麼久才見到劫匪才很奇怪。
那是一支劫匪小隊,一共五個人,領頭的強壯獅族男子長著茂盛的鬢毛,穿著略顯破敗的獸皮大衣,面部兩道交叉的十字疤十分顯眼,顯得他的面容更加猙獰可怖。
“原來是兩個乞丐,真是晦氣!”劫匪頭子居高臨下,十分不屑的打量著若離殤和阿芙莉亞,看著他們寒酸的斗篷實在是覺得沒什麼油水,倒是斗篷下阿芙莉亞裸露出半張精緻的面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想將阿芙莉亞的兜帽摘掉,但是同行的少年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夠了,我們沒有錢,何必為難我們?”
劫匪頭子大怒,手腕發力想將那看似瘦弱的少年甩翻在地,但是若離殤的手卻如千鈞之重一般,根本不能撼動分毫。
“放手!混蛋!”劫匪頭子奮力掙脫了若離殤的鉗制,他一會手臂,喝道,“一起上!這傢伙不簡單!”
包圍住若離殤兩人的四名劫匪頓時一擁而上,朝若離殤和阿芙莉亞撲去。
兜帽的陰影中,兩抹金色的光點閃過,若離殤一手將阿芙莉亞攬在懷中,然後回身一腳踹飛了一名撲過來的劫匪,接著他一拳向前擊出,正中迎面衝來的那名劫匪的面部,鼻樑骨折的清晰脆響傳來,那劫匪頓時滿臉血的向後跌去。
若離殤在擊出一拳後迅速帶著阿芙莉亞下蹲,躲過了剩餘兩人的攻擊,然後他一腿橫掃,將剩下兩人同時絆倒,然後悍然向前衝了出去,在劫匪頭子驚駭的目光中一胳膊肘擊在他的胸口,將他狠狠擊出四五米遠。
一切幾乎都在短短四五秒在發生,若離殤的速度和力量著實驚呆了在場的所有劫匪。
剩餘兩個尚且能戰鬥的劫匪並沒有放棄,他們從地上爬起來迅速和若離殤離開一段距離,魔法的吟唱聲響起,火元素和土元素從兩個方向開始匯聚。
若離殤懷中的阿芙莉亞有些虛弱的站穩身子,然後從斗篷中伸出纖纖素手,彈指間數枚紫黑色的魔法彈凝聚而出,懸浮在他們身邊。
劫匪頭子按住受到重擊的胸口,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吼道:“笨蛋!快撤,他們是高階魔法師!”
但是已經晚了,阿芙莉亞的魔法比兩,名劫匪更快且更強,數枚飛射而出的魔法彈擊中在他們周圍的地面上,強烈的元素爆炸頓時吞沒的他們的身體。
劫匪頭子已經臉色一片蒼白,他看著原本還被他所瞧不起的黑袍少年少女,悔恨的心情令他不爭氣的留下兩行淚水。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求你們……我也是迫、迫不得已的!”
若離殤摟著阿芙莉亞往前走去,經過劫匪頭子身邊時說道:“身為驕傲的獅族,甘願在這荒山野嶺中當個不入流的劫匪嗎?”
劫匪頭子身體一顫,緩緩低下了頭。在魔界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力量便意味著地位,獅族世代是獸國的大家族,所以競爭也格外慘烈,很多天賦不如人的獅族人都被放棄培養,有的庸碌一生默默無聞,有的乾脆落草為寇,報復這個殘酷的社會。
走遠了,若離殤還是沒有鬆開放在少女腰間的手臂,他輕聲問道:“身體怎麼樣?還能再堅持一會兒嗎?”
阿芙莉亞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那有氣無力的嬌柔模樣令若離殤為之自責,阿芙莉亞在叢林裡可是十分剛強堅毅的女孩子,哪怕受了傷也一聲不吭,自己默默找點草藥敷一下,從來不主動麻煩若離殤幫忙。
可是驟然來到了陌生的群居社會令她十分焦躁,她一點也不適應這種人多的環境,整晚整晚的失眠導致她的精神狀態嚴重下滑,以至於後來甚至凍感冒了,這對高階魔法師而言可是很罕見的事情。
而身體被龍血浸潤後的若離殤十分耐寒,他也是在阿芙莉亞明顯虛弱了不少後才知道她一直在發高燒。
“得罪了。”輕聲道過歉後,若離殤立刻將阿芙莉亞攔腰抱起,少女“啊”的發出一聲羞赧的驚呼,斗篷緩緩滑落,她緊緊的抓住若離殤胸前的衣服,抬起頭不解的望著他,紫水晶般的眸子因為生病而更顯得溼潤,水靈靈的反射著暖洋洋的光芒。
若離殤注視著她的面龐良久,然後為她戴上兜帽,說道:“我們快點趕路吧,我帶著你會快點。”
說完,他立刻邁開腿全力往前奔跑了起來。
龍血激發著澎湃的氣血之力,那溫熱的胸懷化解著阿芙莉亞連日來的傷寒,儘管路途略顯顛簸,阿芙莉亞還是在他懷中酣然睡著了……
槐城的城牆早就坍塌個差不多了,就剩下兩個半毀的石墩矗立在官道末端,充當城門的作用。
當若離殤來到城裡面的時候,放眼望去一片荒涼,幾乎沒有在城裡活動的居民,冷風吹著車輪草從大街上滾過,荒涼的就像一座鬼城。
他儘快來到了城中心的法師塔下,凋敝的高塔也破舊不堪,倒是一樓的大門尚且還算嶄新,上書“槐城魔法防禦塔”幾個大字。
在魔界的城市中,可能有的富裕,有的貧困,可能有的沒有歌舞劇院,有的沒有高樓大廈,但它們一定會有魔法防禦塔,不管塔裡面有沒有魔法師,不管法師塔還能不能執行,最起碼這種建築是必然存在的,而且是整座城市最高大的地標式建築。
在沒有像樣執政區域的小城市,法師塔就充當著政府的辦公地點。
果然,來對地方了!
若離殤拍醒阿芙莉亞,將她放到地上,“醒醒,我們到了。”
阿芙莉亞略微不情願的從若離殤懷中起來,然後緊緊裹住斗篷,身體有些瑟瑟發抖。
若離殤深懷歉意的說道:“我們到了,再堅持一下。”
他們敲響了法師塔的大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乾淨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大廳內的裝潢十分簡樸,迎賓臺裡面空空如也,但既然有打掃過的痕跡,就說明法師塔還能維持最基本的運轉。
“有人在嗎?”若離殤喊道,他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沒一會就看到了一個匆匆忙忙的身影。
“誰?什麼人?”
一個老人從大廳裡面的辦公室走了出來,他穿著橘黃色的法師袍,胸口還彆著一枚雕刻著三顆星星的六芒星徽章,那正是魔法師協會發放的魔法師等級證明,也被稱為“法師之證”。
橘黃色魔法袍,代表著初級魔法師,而三星法師之證,代表著三級魔法師。
初級魔法師一共只有一級、二級和三級三個階段,這說明這個老人已經達到了初級魔法師的巔峰程度。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老人還是邁著大步朝若離殤兩人走來,長長的披風飄揚在身後,居然還頗有一番氣勢。
若離殤醞釀了一番,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說辭。
“大師您好,我們是來自‘泰坦心城牧業經濟學院’的學士,為了學術研究與指導新農業畜牧技術,特地去來到這裡進行指導活動。”
老人猛地一怔,他狐疑的上下打量若離殤和阿芙莉亞的裝束,眉頭緊鎖。
“皇都來的學士?怎麼寒磣成這樣?兜帽摘下來我看看。”
若離殤苦笑著摘下了兜帽,老人頓時眼睛一亮,若離殤即使生活再窘迫,也會將個人衛生打理好,面龐乾乾淨淨的,頭髮也長度適中,而且他從小就頗為俊秀,雖然遠沒有俊美到令人窒息的程度,但也十分清爽自然,他身上的氣質和談吐都能顯露出和貧困山區孩子明顯的不同。
只是,看起來有些過於年輕了。
不過當若離殤將阿芙莉亞的兜帽也摘下來的時候,老人徹底信服了兩人的身份。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吃驚的後退了半步,然後緩緩跪倒在地,顫抖著說道:“暗夜精靈大人!”
是的,暗夜精靈是魔界最頂尖的貴族之一,能和純血統的血族平起平坐,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都會受到最高規格的禮遇。
這種極高的待遇來源於遠古時期的天災,暗夜精靈在原生世界那邊成為了罪人,被流放到了天怒山脈中永世不得超脫,但是卻在魔界成為了英雄,世代被賜予公爵爵位。
暗夜精靈是一種十分單純且高尚的種族,他們不會濫用這份權力,更不會消費這份權利,一般都平凡的生活在各大種族的首都城市,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公民一樣,偶爾也會在魔法師學院擔任導師進行授課。
若離殤雖然沒有見過稀有的暗夜精靈,但是他們的權力和地位還是聽說過的,如果他沒有遇到阿芙莉亞,想要說服這位老人可能還需要花費一番功夫,但既然帶上了阿芙莉亞,那可就輕鬆太多了,她本人就是一張活的身份證,幾乎能輕鬆透過魔界絕大多數城市的關卡。
老人拜伏在地,激動的全身發抖,“對不起、對不起!小人有眼無珠,居然質疑了暗夜精靈大人的身份!真是……對不起!”
阿芙莉亞輕聲道:“別這樣,起來吧,畢竟我們剛剛帶著兜帽。”
老人恭敬的起身,但看起來還是顫顫巍巍的,遠沒有剛剛的氣勢。
若離殤清了清嗓子,將老人的注意力拉回來,他說道:“請問,槐城的城主是在這裡辦公嗎?我們需要見一見他。”
“呃……在下,就是槐城現任城主。”老人略帶尷尬的撓了撓頭,畢竟是來自心城的大人物啊,自己這小城的確過於破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