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森德學士大人(1 / 1)
若離殤心中一喜,這下就方便多了。
“那麼,城主大人,請給我們安排一間房屋吧,您也看到了,我們現在之所以這麼狼狽,主要是路上遭遇了劫匪,搶走了我們的財物和車輛,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來到了這裡。”
“啊,好,我這就帶您去!”
城主在帶路的過程中進行了簡單的介紹,他叫羽坤,已經七十二歲了,在城主任上待了四十多年,從青年時期一直幹到了垂垂老矣,但無論他想盡辦法,還是沒能挽回槐城逐漸瀕臨破滅的事實。
若離殤他們得到了一間還算乾淨的客房,槐城雖然不會來什麼客人,但客房還是一直要留著的,這也是羽坤的一點執著,他堅信著槐城會有煥發生機的那一天。
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沙發,還有一張小茶几,隔間還有一個衛生間,洗浴的地方和衛生間在一個地方。
“城主大人,請再給我們安排一些乾淨的衣服吧,還有兩條毛巾和一些退燒藥。拜託您了。”
“這……在下找找便是,會盡快為您送來的。”
結果城主這一走就到了中午時分,將若離殤所需的物品帶來的同時,他還帶來了一個四層飯盒。
“這是我找遍城裡的住戶討來的棉衣,絕對乾淨,呃……在下不清楚兩位大人的尺碼,就暫且都拿了大號寬鬆些的。還有這是一些退燒的草藥,雖然不如市面上那些藥片方便,但效果還是很好的,我們這一畝三分地多少小病都是吃這藥治好的。”
若離殤接過那個裝著布衣和藥物的包裹,心中湧起一抹暖意,他感激的說道:“太好了,謝謝您!”
“不用謝,暗夜精靈大人生病了,這是在下必須要做的。還有這是兩份飯菜,粗茶淡飯也不知合不合二位胃口……”
若離殤珍而重之的接過飯盒,誠懇的說道:“我們來之前就做好了各種準備,您也不需要太照顧我們。”
“唉,你們這些搞科研的人都寶貝啊,怎麼能怠慢……在下年輕的時候也想去心城闖蕩闖蕩,可惜終了一生也沒能有半點建樹。現在槐城成了這樣一個鬼樣子,也是在下的罪過。”
“您不必自責,槐城的沒落是歷史原因造成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再次將槐城推上歷史的舞臺。請相信我們吧,我們有信心將槐城再度建設起來。”
看著若離殤意氣風發的面龐,老城主一時竟興奮得發抖,“好、好、好!在下相信您和精靈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和在下提!”
“今天就沒什麼事了,路上暗夜精靈大人染了風寒,等她病好一些了我們就立刻著手科研。”
送走了城主老人,若離殤這才反應過來應該再要一間房的,現在阿芙莉亞在臥室休息,他晚上只有睡客廳沙發了。
生病了的阿芙莉亞和平時的阿芙莉亞簡直是兩個不同的人,平時阿芙莉亞總是緘默不語,每次若離殤試圖和她搭話,她的回應永遠都是“嗯”“好”“哦”“啊”“可以”“還行”等,給若離殤一種唱獨角戲的尷尬感,久而久之他們也漸漸形成了一種默契,即使不需要太多溝通也能理解彼此的意思,一個眼神或一個簡單的肢體動作足矣。
但生病了的阿芙莉亞不行,總是迷迷糊糊的,不僅渾身乏力柔弱,而且十分嗜睡,甚至於若離殤有時候得揹著她趕路。
他禮貌性的敲了敲臥室門,拿著衣服和飯盒和走了進去。
屋子裡的窗簾半遮半掩,只留下一條小縫,這也是因為阿芙莉亞喜歡昏暗的環境,既不太亮也不黑暗,剛剛好。
“阿芙莉亞,吃飯了。”若離殤將四層飯盒拆開來,兩層飯菜,兩層米飯,飯菜果然都十分清淡,無非是炒一些青菜和雞蛋,但居然還夾雜著幾片燻肉這令若離殤分外感動。
這可比在叢林中豐盛太多了啊,多少天了,終於混上了一點油水飯菜。
但阿芙莉亞卻瑟縮在被子裡,只冒出頭部,眼神迷離的望著若離殤,有氣無力的說道:“我不餓……沒什麼胃口。”
“就那也要吃一些,沒胃口不代表身體不餓,只是你腸胃中的消化酶活性被過高的體溫所抑制,不吃些東西只會越來越虛弱。飯後再給你熬一些草藥,應該很快就好了。”
“……嗯。”儘管有些不情願,阿芙莉亞還是坐了起來。
若離殤夾起一點飯菜,送到她面前,“我來餵你,啊~~”
昏暗的光線下,阿芙莉亞整張臉都紅透了,也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心中的羞赧,她乖乖的張嘴接受若離殤的餵食,不一會兒就消滅了一份飯菜。
“要不要再吃點?”若離殤問。
阿芙莉亞連忙搖了搖頭。
若離殤收拾好碗筷,解開包裹掏出老城主準備的草藥和棉衣……
草藥的確是好藥,但是品質遠比不上天怒山脈中所產的,只能拿來應急使用,要是長時間吃甚至會產生副作用。
棉衣質量還算不錯,看起來十分臃腫,但保暖效果應該還是足夠的。
這種情況以及十分難能可貴了,若離殤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對於老城主的無私付出他深懷感激,牢牢記下了這份恩情。
傍晚時分,天色已經早早黑了下來,大陸東部的冬季的確比南部冷太多了,氣溫很快就再次降入零度以下。
安頓好阿芙莉亞吃完藥,若離殤獨自來到了法師塔外面。
冬季的星空似乎更清晰一些,燦爛的星海將夜晚裝點出不遜於白晝的美麗。
這時,他看到遠處走來的身影,正是老城主。
此時他換下了橘黃色的法師袍,而是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棉襖,若不是白天才打過交道,簡直和霧嵐山城種茶的農民沒兩樣。
“大人,您是要去散散心嗎?”不等若離殤反應,老城主先打起了招呼。
若離殤笑了笑,說道:“沒什麼可散心的,只是有些感慨這些日子的經歷。”
若離殤指的是從天怒山脈一直到大陸東部的這段漫長旅途,而老城主則理解為他們不幸遭遇劫匪的倒黴經歷。
“暗夜精靈大人怎麼樣了?”
“好多了,她本就是魔法師,過了今晚就好的差不多了。”
猶豫了片刻,老城主低聲說道:“兩位大人來到鄙城,是奉政府之命嗎?”
“不,我們久仰英雄城的大名,對槐城的沒落深感可惜,於是在查詢了相關資料後才決定選這裡作為科研地點。”
“您白天說,能為我們指導新農業畜牧技術?”
“是的,不過百聞不如一見,我們要提前到城裡看一看,才能決定具體的方針。”
老城主欣慰的點了點頭,“我曾經向市級政府上報過很多次,但是訊息都被忽視了,我原本以為槐城已經沒救了……幸好還有你們這些優秀的學者,讓槐城又看到了希望。”
“各盡所能罷了。對了,城主大人,現在槐城還有多少畝田地,多少人口?”
“一千二百畝地,城裡總人口有587人。”
若離殤點點頭,道:“基數還是不錯的……今天天色晚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去地裡面看看,現在正值隆冬,要儘快為來年開春播種做準備。”
“好。”
接下來若離殤便獨自跑到城裡散步去了,他在城南和城東的廢棄城區看了看,果然荒無人煙已久,大多數建築已久被植物所佔領,剩餘的房屋也大多倒塌。
人氣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一座房屋能夠歷經幾代人而不倒,而一旦閒置下來沒幾年就會出問題。
不過治理這些是次要的,若離殤的主要目的還是暫且在這裡保全性命。
是的,他還處於被追殺的陰影之下,大陸各處都張貼了他的通緝令,那是由留影石所燒錄的他的畫像,再由石墨拓印出來的通緝令,原本應該是再小的城市都有張貼,但是槐城卻沒有。
難道這個城市已經沒落到這個地步了嗎?
不過這其實都是徒勞的,若離殤的面貌在這一年半中變化很大,尤其是一對金色的豎瞳,跟畫像中稚嫩的孩子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人。
若離殤早在還沒出山脈的時候就和阿芙莉亞商討了以後的對策,他們的終極目的的是遠在大陸極北之地的龍國黑龍潭,在那之前他們需要穿越獸國、巫妖國兩個國度,預計需要花費將近三年的時間。
若離殤處於被通緝的危險處境,他們顯然不能直接走海關,除非偽造身份證明。
這時候他們恰好來到了一座大陸東部的小城鎮,在那裡他們打聽到了槐城的去路。
槐城,是數年前瑪門曾跟若離殤提到過的山區小城,他曾假想過很多理想中適合改造的城市,槐城在其中位居前列。
瑪門是立志要改變魔界的人啊,但是由於迫不得已的理由他只能待在霧嵐山上,百年來他就算天天紙上談兵也能產生不少計劃。
“槐城改造計劃”正是他們師徒二人預計的起點之一,也是相對輕鬆的一條計劃。
改善這座城市的生活,讓經濟運轉,讓田地耕作,讓荒廢的土壤和建築再次煥發生機。
然後在合適的時候偽造一份身份證明,再去往下一個地方。
就這樣,若離殤在滿心的憧憬下回到了法師塔,阿芙莉亞睡臥室,他睡沙發,一直到天亮。
天還沒亮若離殤就醒過來了,這種易醒和少睡的體質簡直刻在了他的基因之中,都是在山脈的一年半磨練出來的生物鐘。
不過沒多久阿芙莉亞也走出了臥室,顯然經過一晚的休息和藥物調理,她的高燒完全退下來了,看起來很健康。
“早啊,阿芙莉亞。感覺怎麼樣?”
“唔,不太習慣這裡的環境……不過比前一段時間強多了。”
阿芙莉亞不喜歡人多的環境,也只有在獨處或者和若離殤相處的時候能平靜下來。
“今天我們去田地那邊看看,你要一起去嗎?”
原本若離殤是不怎麼抱希望的,但誰知阿芙莉亞卻點了點頭,說:“一起去。”
洗洗漱漱,在磨蹭一會兒,天色就已經大亮了,老城主也隨之送來了早飯。
老城主對阿芙莉亞還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態度,誠懇的簡直讓人懷疑精靈是不是他們的信仰圖騰。
不過當老城主聽說他們一會兒要去田地看看的時候,頓時面露喜色,作為嚮導帶著他們二人離開的法師塔。
為了不引起太大的轟動,若離殤和阿芙莉亞都選擇帶上兜帽,隱藏住自己的面貌。
清晨城裡漸漸熱鬧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個別老人會上街去城外井裡打水,沒有在街道上嬉鬧的孩子,也沒有看到特別年輕的人。
這種情況讓若離殤心中湧起不太好的預感。
勞動人口比預想中的還要少,這極其不利於日後的建設勞動啊。
到了田間,若離殤再次傻眼了。
田地裡居然覆蓋著一層白霜,乾澀的土壤居然沒有種植任何作物。
“莊稼呢?”若離殤皺著眉頭質問老城主。
老城主一愣,說:“大人,您不是來看田地嗎?現在還是冬天,怎麼能種莊稼呢?”
若離殤被這句話雷到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阿芙莉亞看看若離殤,再看看田地,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良久,若離殤問道:“城主大人,大家是不是都在捱餓?”
老城主猶豫了片刻,點點頭,道:“捱餓其實到不至於,大家都習慣在秋收的時候囤糧食,家家戶戶多少都有餘糧……”
這話顯得很沒底氣,城主自己也慚愧的低下了頭。
連最基本的耕種常識都沒有,怎麼可能養活一城的人呢?
若離殤用手撥開一些積雪,看著雪下覆蓋的褐色泥土和草杆,問道:“這些地裡,一般都種什麼作物?”
“啊,是小麥。”老城主忙答道。
“只種小麥麼?你知不知道還有冬小麥?”
“呃,不太清楚……有的地裡也會種一些大豆、玉米和茴草之類的。”
“唉,這都不行的。土質也不行,比我預想中的還要糟糕。”若離殤略顯煩躁的站起身,他四處張望著大片的田地,神色間顯得十分焦灼。
“你不知道,在同一塊土地上不斷種植收割麥子,土質會越來越惡化嗎?”
“這……大概吧……”
“所以,附近的田要分三類輪作,要分夏耕和冬耕,還有休耕一年地。我初步計劃將這種迴圈增加到四次。”
老城主一愣,問道:“增加?這樣土質不會更加惡化嗎?”
“不,四次的方式如下:分為麥田、大豆田、土豆田以及玉米田。以這四種為一組,四年為一週期活用田地,那樣就會有很大改變。”
“是……這樣嗎?”
“嗯,主要還是大豆和玉米輪作,最大程度發揮大豆根瘤固氮養地作用,提高土壤肥力,然後再讓玉米和土豆輪作,改變重迎茬,減輕土傳病蟲害,改善土壤物理和養分結構。”
老城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若離殤此時所說的知識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怎麼輪作,怎麼改善土質,簡直都是在聽天書。
若離殤沒有理會老城主聽不聽得懂,只是兀自分析著:“同時可以進行畜牧繁殖,從雞鴨豬開始吧,豬圈直接建在田間,夏天可以餵豬吃土豆苗,進行放牧可以製造肥料培土,到冬天再讓它們吃冬麥苗。”
“啊,這樣剛好是一整年。”
“這樣使得田地不必常年休耕,也不會變得貧瘠,還可以獲得農作物以外的收入方法。正適合用來拯救貧寒地區。”
“所以……您才選擇槐城……是嗎?”
“是的,而且我還有很多其它點子,但眼前最大的課題是‘如何統合治理田地’。總之,先試著提高糧食自給率,消滅饑荒是第一要務。”若離殤沉思片刻,對老城主交代道,“春玉米、冬小麥以及耐旱耐瘠薄的雜糧雜豆,這些作物的種苗能搞來嗎?”
“離槐城最近的方城應該有,我馬上帶人去那邊找找看。”
“好,交給你了,我還要做一些其它研究,就不陪你去了,一會兒我給你寫份清單,儘可能的找齊。”
“好的,學士大人。”
若離殤一愣,“學士?”
“啊,您這麼博學,就稱呼您為‘學士大人’了。”
若離殤眸光一閃,輕輕頷首,道:“好,我就是槐城的學士了,請叫我——‘森德學士’。”
森德,若森德,這是若離殤最開始的名字,後來瑪門才給他改名叫“若離殤”。
“是,森德學士大人。”
改善土質是第一要務,除此之外還有教育和城市管理。這都是必須實行的改革,按照瑪門當年的藍圖,槐城是很有希望成為領先全魔界的試行基地的,如果他們師徒二人的社會改革能夠成功,槐城也必將載入史冊。
雖然他們現在還面臨著諸多困難,但若離殤並不覺得無從下手,至少他的思路還是很清晰,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吃飽肚子再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