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拔刀（1 / 1）
這一刻，不只荊何惜情緒有些激動，少女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但她是被宋翼氣地說不出話來,漲紅了臉。
她原本是到端陽城外的百獸林去打獵的，因為拿錯地圖迷了路才意外來到這裡，她剛到這裡的時候，只看見這三個青年在欺負那個小姑娘，生拉硬拽，意圖將其帶走，至於什麼西楚的歌謠，她並沒有聽見。
但即便她聽見了，她也不會覺得那個小姑娘真的意圖謀反，透過一首異國的歌謠，就給一個還不足十歲的小女孩定下通敵叛國，意圖謀反的罪名，正常人都會覺得離譜,而這三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也實在是讓她感到噁心。
“呸！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早知道就帶著二哥一起出來了，他的修為劍法都遠勝於我,對付這幾個嘍囉，還不是手到擒來！”少女心中暗暗想道，只是遠水終究解不了近火，此刻若要破局，她還需要思考出其他的辦法才行。
然而宋翼等人步步緊逼，擺明了是要抓住那小女孩去官府討賞,根本不會給少女多少反應的時間。
“劉兄，張兄，這黃毛丫頭已經是強弩之末，待會兒你們牽制住她，我去將那小女孩給搶過來！事成之後，官府的賞金，我們三人平分如何？”宋翼目光閃動，與身旁二人商議道。
“我也正有此意，不過這丫頭的兵器品級似乎在我們三人之上，像是所謂的靈器，可能是什麼世家大族的人啊！把她逼得太狠，會不會對我們不利？”站在宋翼身旁的劉衝思考了片刻後，不禁面露擔憂之色。
宋翼忽而搖頭笑道：“劉兄，你平日裡也是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關鍵時刻還犯傻了？就算她真的是世家大族的人，可你看她身邊，現在有強大的護衛嗎？連個小跟班都沒有！這不明顯說明她很有可能是偷跑出來的嗎？別說是得罪她，就是在這裡殺了她，搶了她的靈器，也沒人知道是我們哥幾個做的，不是嗎？”
“有道理啊！”劉衝像是被醍醐灌頂一般，看向張從虎的時候，發覺他也是跟著點頭，當即下定決心，打算把與他們為敵的少女永遠留在這裡。
“殺意？”
少女的武功修為是不如他們，但感知能力相當敏銳，察覺到三人的殺意快速增長，後背流出冷汗的同時，也是連忙提醒懷中的小女孩逃跑。
“小妹妹，你聽姐姐說，那幾個禽獸已經徹底瘋了，你先走，我掩護你撤退！”
“不行，我……我不能扔下姐姐一個人逃跑……”小女孩早已經是被狠狠嚇了一跳，哭地梨花帶雨，可見到這位剛認識的姐姐不僅出手相助，此刻還想留下來拖延時間，好讓她先走，還是快速搖了搖頭。
“哎呀，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矯情，你留在這裡又幫不到什麼忙，難道要留下來送死嗎？”少女看到小女孩的態度，一點也沒有感動的意思，反而是氣地跺了跺腳。
“有趣，你們姐妹二人剛剛認識，感情倒是很好，既如此，那就都留下來吧！”
宋翼大笑一聲，眼神示意之下，劉沖和張從虎兩人也是快速衝了出去，身法速度極快，瞬息之間就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眼看就要將劍鋒刺穿少女的胸膛。
“一幫瘋子！”
少女緊咬銀牙，想要揮劍抵擋，卻發覺右手虎口震裂，手臂也是痠痛無比，根本使不上什麼力氣。
“不會真的要死在這裡吧……”
“大哥，二哥，你們在哪裡啊？再不現身的話我怕是隻能用那一招了……”
少女思緒運轉如電，可手上的動作根本跟不上張從虎和劉衝的出招速度，只能奮力將懷中的小女孩甩開，隨後默唸家傳的秘法口訣，頓時體內氣血逆行，身體也是變得如火爐般灼熱。
“什麼情況？”張從虎和劉衝為之一愣。
倒是那宋翼率先反應過來，心神一驚，連忙扯開了嗓門提醒：“快退開！這丫頭是要自爆，跟你們同歸於盡！”
“你說什麼？！”
“快撤退！！！”
張從虎和劉衝彷彿頃刻間嚇地三魂七魄都丟了一半，臉色也是瞬間變得煞白，瞳孔中的興奮之色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如驚弓之鳥般的慌張。
而這些變化都被身在暗處，以樹木草叢為遮掩的荊何惜看在眼中。
原本他是還想再看看少女有什麼底牌的，但事已至此，他若是再不出手，就真的是坐視少女和那兩人同歸於盡了。
長嘯一聲後，荊何惜左手拔刀。
雖是救人的刀，可還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意。
當那道與白光融為一體的刀芒由遠及近，自少女的身軀穿透而過的時候，荊何惜眼神陡變，將救人的刀收入鞘中，片刻後，再度拔刀。
這一次，是殺人的刀！
他身上的殺意毫不掩飾，若河流決堤，洪水狂湧，勢若奔雷，力達千鈞！
咔嚓！
救人的刀芒穿透少女身軀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殺人的刀芒穿透張從虎和劉衝二人身軀的時候，卻發出了一陣類似骨節經脈碎裂的聲音。
與此同時，宋翼瞳孔一縮，身子本能向後倒退了數十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然而他的身形穩住，臉上的震驚表情卻沒有消失。
因為就在剛才，他清楚地看見了那道詭異的刀芒，也聽到了那陣古怪的聲響。
並且就在下一刻，張從虎和劉衝的身軀轟然而倒，在地上砸出了大洞，掀起陣陣塵煙，而之前要自爆的少女反倒是氣息穩定了下來，面色還變得紅潤。
“他們死……死了？”宋翼看著這一幕，張大了嘴，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興許是這一幕太過震撼，他並未感知到身後有人在接近。
“不錯，他們死了，下一個，輪到你了。”
冰冷的聲音鬼使神差般地從宋翼身後傳來，正是荊何惜所發。
他言語之時，手中殺人之刀已架在了宋翼的脖頸旁。
接下來只要他稍一用力，宋翼的項上人頭就會不翼而飛。
“你……你是什麼人？竟敢……竟敢……”宋翼原本是想出聲喝住荊何惜，好給他一些反應時間的，不曾想荊何惜身上的殺氣太強，直接籠罩了他的心神，讓他說話都變得不利索起來。
而荊何惜絲毫不拖泥帶水，下一瞬，直接手起刀落，斬下了宋翼的人頭。
因為他出刀的速度過快，宋翼人頭落地之後，眼珠子竟還在轉動，配合周圍的血腥畫面，看上去分外詭異。
但由始至終，荊何惜都是臉色淡然，直至收刀之後，他才開口對著已經身首異處的宋翼說了一句：“果然，像你這樣的人，是長不出一顆大好頭顱的。”
說完這話，荊何惜轉身便走，而宋翼的眼珠子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轉動。
至於宋翼的表情，則是定格在那震驚的一瞬，還夾雜著些許恐懼和不甘。
但不管怎麼說，這場鬧劇總算是結束了。
而今不是深夜，荊何惜這名“夜刀客”卻已經提前出手，算得上是一種破例了，他並不想繼續留在這裡，因為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踱步而行的速度很快，快到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去，他的身影就彷彿要徹底消失在這片密林之中。
“大俠留步！”
卻在此時，被荊何惜所救的少女扯開了嗓子，叫住了他。
聞言，荊何惜的步伐一頓，明顯愣了一瞬。
“大俠？”
荊何惜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用這樣的稱呼形容他。
雖然坊間關於“夜刀客”的傳說並不少，甚至還衍生出了一些話本傳記，但他在裡面的形象都是亦正亦邪，說不清善惡的角色，很少有人用純粹正面的評價來形容他。
大家對他的印象基本還停留在“隨心而動，有利可為”這八個字上，畢竟這是號稱大離王朝最為權威的《江湖奇人錄》中，筆者用來總結他行事風格的用語。
而今突然聽到有個妙齡少女稱呼他為大俠，說實話，荊何惜內心一點波瀾沒有是不可能的。
但他思緒運轉如電，很快就自顧自搖了搖頭，並不打算理會那名少女，只是徑直向前走去。
“誒，這位大俠怎麼不理人啊？”
“難道他就是傳說中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那種人？！”
少女凝視著荊何惜的背影，越看越是覺得好奇，甚至浮想聯翩起來。
眼看荊何惜就要消失在她的視線當中，接著她也顧不得那麼多，直接一個瞬步加速，帶著身旁的小女孩朝著荊何惜所在的方向飛奔了過去。
荊何惜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知道發生了什麼，原本是想施展身法遁走的，可少女的瞬步加速不比尋常，帶動破空之聲的同時，還在荊何惜的耳畔引發了類似清亮鳳鳴的動靜，使得他心神一怔。
“站住！”
回神過後，荊何惜當即轉身拔刀，只不過這次刀身並未出鞘，而是連同刀鞘一同指向了飛奔過來的少女。
所以即便荊何惜拿的是殺人之刀，這一刻，少女也並未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明顯的殺意。
接著她便會心一笑，拉著身旁的小女孩，在荊何惜的面前停了下來，隨後主動道：“大俠，你是不是要有什麼話要跟我們說？”
“先告訴我你的名字。”荊何惜開門見山道。
“名字？噢，對……剛才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燕小月，是從燕南過來的。”
說完，她又對荊何惜笑了笑，似乎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表示友好。
“燕南？”荊何惜眉頭一皺，自東離橫掃六國，成為大離王朝之後，燕南與漠北的範圍便不斷擴張，現如今已經算是兩個極端地帶，相隔最遠的城池已經達到數十萬裡之遙的驚人程度！
燕小月從燕南而來，荊何惜從漠北而來，雙方在端陽城產生交集，卻是以一種頗為血腥的方式際會，不得不說有些戲劇性。
讓人哭笑不得的是，荊何惜不願橫生枝節，平常都是有意避開與不必要的人打交道，而今這燕小月看向他的目光，卻像是發現了一座世間罕見的寶藏！
“大俠，我已經自我介紹了，現在該你介紹你自己了。”燕小月滿懷期待地說道。
見荊何惜只是盯著她，沒有什麼反應，她又話鋒一轉：“呃，要是你實在不願意透露自己的名字，跟我說說看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厲害，也是可以的。”
荊何惜淡淡道：“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厲害。”
“……”
燕小月直接被荊何惜這冷不丁的一句話弄得呆住，沉默了片刻後，她才繼續道：“你太謙虛了，剛才要不是你，我就要跟那幾個混蛋同歸於盡了！所以你現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話說回來，你有沒有什麼未達成的心願，說出來聽聽，興許我可以幫到你，那就是報恩了。”
“報恩？”
荊何惜思索片刻，接著沉聲道：“我覺得現在你當務之急是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燕小月眨了眨眼，快速問道。
荊何惜接著指了指被燕小月攬在懷中卻已經失去意識的小女孩：“自然是先把她救醒，你要看著她一直昏迷嗎？”
“啊？”燕小月偏頭看了看，當即面露錯愕之色。
這小姑娘是什麼時候昏迷的？
她方才只顧著跟荊何惜說話，完全沒有注意這一點啊！
“罷了，看你現在也是個傷員，還是我帶你們去尋一個休憩之所，然後再做考量吧。”荊何惜看了她們一眼，思考片刻，還是改變了主意。
他知道這附近不遠處有一個山洞，可以用來休息，條件自然不比客棧，但現在這兩個小姑娘，一個受傷，一個昏迷，明顯不能走遠，只能選擇那裡了。
“那便多謝大俠了！”燕小月見荊何惜改變主意，也是再度道謝，接著扶著昏迷的小女孩，快步跟著荊何惜的行進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