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含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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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入夜,冷氣藏刀。

原本在閉目養神的荊何惜忽而睜開了雙眸,抬頭望了望天,頃刻之間瞳孔中好似倒映出了星河永珍。

但他最想看見的並不是這些遙遠的東西,而是心中從未忘卻的故國。

奈何他腳下的這片土地早已歸昔日的東離,如今的大離王朝所有,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像是歲月沉淪,物是人非的見證。

而大離王朝的統治之人,又是個深諳帝王權術的強者,在其霸道旨意下,連這片天空都彷彿是君王私有,並不能成為厭倦爭鬥者靈魂棲息之所。

一想到這裡,荊何惜就會感覺有些疲憊。

所幸他並不茫然。

迄今為止,他始終有一個堅定且宏大的目標,施展開來,足以顛覆整個天下的格局!

為此他需要做很多準備,也需要很多身份。

“夜刀客”僅是其一,並且只能在暗地裡行動。

他還需要一個明面上的身份,穿梭於廟堂江湖之間。

等有朝一日,他的本名也能成為天下最響亮的標誌,那便說明他的目標即將或已然達成!

但現在,他卻無法思考那麼多。

倘若不把當下的事情處理好,那麼展望未來的時候無疑會束手束腳,這是他早已經得出的經驗之談。

……

荊何惜忽而深吸了一口氣。

即便今夜的秋風比往常要冷冽一些,可以輕易穿過他身上單薄的黑衣,進而刺骨入心,但他的呼吸依舊均勻規律,如同他運刀之時的正常吐納。

“大俠……”

隨著旁邊燕小月的聲音徐徐傳來,荊何惜的思緒也跟著有所變化。

他不再只沉浸於這靜謐的夜色之中,而是順著篝火舞動的軌跡朝著燕小月所在的方向望去。

“你想說什麼?”荊何惜凝視燕小月片刻後,終於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主要就是想感謝一下你,你太熱心了,不只出手幫我解決了那三個混蛋,還把我跟那小姑娘帶到這附近的山洞休息。要不是你,今天估計會有很多麻煩……”燕小月對著荊何惜笑了笑,本就精緻的面容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好看。

“但我還是有句話想問,那小姑娘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啊?”說著,燕小月本能地朝著她跟荊何惜身後的山洞望了一眼。

之前突然陷入昏迷的小女孩,正是被他們安置在裡面。

荊何惜望著燕小月,沉聲道:”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她只是受到了太多驚嚇才昏迷過去的,並不是因為什麼頑固的病症才遲遲沒有醒來。我方才已經將部分真元傳遞到她的體內,按理說這一刻她就會甦醒的,但如果她的身子太過疲憊,就這麼睡到明天清晨,也是有可能的。”

“是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等等,你剛才說真元?”燕小月的眼中忽而流露出驚訝之色。

荊何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也是一怔,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不錯,是真元,有什麼問題?”

得到了這般肯定的回答,燕小月看向荊何惜的眼神直接發生了變化,感激之餘,還有濃濃的好奇與崇拜!

她的修為雖然不高,但畢竟也是出身世家,對於當今天下的幾個修行體系也是有所瞭解。

遠的不說,就說大離王朝統治之下的數百州郡,億萬子民,雖有宗門林立,派系爭鬥,且不乏萬家爭鳴之相,但其中修行基本都可以歸入兩類劃分,一類是傳統武道,一類是新仙道。

傳統武道的字面意義不難理解,在燕小月的觀察之中,荊何惜便是一位修行傳統武道的俠士。

但她之前還是低估了荊何惜,以為對方還停留在真氣階段,不曾想荊何惜早已經到了將真氣轉化為真元的境界。

真氣真元,雖然表面上只是一字之差,實際上卻是有著天壤之別!

根據燕小月的瞭解,武道修行,境界從高到低,分為一至九品,一品最強,九品最弱,這一點,倒是與大離王朝的官級劃分不謀而合。

其中七至九品,統稱為真氣境,是二三流江湖客聚集的境界,裡面的最強者,極限力量也只是飛簷走壁,裂石斷碑,以一當百的程度,達不到千人敵萬人敵的層次。

四至六品,則要強出許多,被統稱為真元境。將真氣轉化為真元,本身就是一個質的飛躍,若是配合一些強大功法秘籍修行,便能躋身一流武道高手行列,以真元御體,血肉之軀亦堪比銅牆鐵壁!

更有甚者,赤身戰猛獸,拳腳破千甲,三天之內奔襲萬里不在話下!

至於一至三品,則是屬於頂級武道高手才能達到的境界,通常情況下非數十年以上苦修難以成就,被統稱為神元境,顧名思義,真元化作了神元,人性融入了神性。

傳統武道與新仙道的碰撞之處就在於此,大離王朝很多身居高位的人都認為,既然武道的終極境界也是要蛻凡入神,那麼何必在一開始耗費大量時間揣摩人力創造出來的招式呢?

新仙道,便是一個化繁為簡的過程,縮短了人力苦修的時間段,改為以所謂的靈丹仙藥輔佐修行,由於耗時更短,見效更快,且境界上限遠超武道巔峰,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燕小月所在的家族,也是頗為推崇新仙道的,但她本人對傳統武道的興趣明顯更大,這一次瞞著家中長輩出來遊歷,也主要是想見識一下江湖中還有沒有什麼在堅持武道修行的高人,進而拜其為師。

數月以來,她也到了不少城鎮,但並未發覺那樣的高人,就在她有些失望的是,她卻遇到了荊何惜。

二十出頭的年紀,至少六品真元境界的水準,頃刻之間鎮殺三個真氣境界的修士……

在燕小月的認知中,擁有這般修行速度和戰鬥力的荊何惜絕對可以躋身天才之列。

沒有找到可以拜師的武道高人,卻找到了一個令她倍感興趣的武道新星,這大概便是所謂的“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你看上去似乎有些高興?”

荊何惜的一席話忽而將內心有些異動的燕小月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誒,這個嘛……被一位古道熱腸的俠士所救,本身就不是什麼壞事,高興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嘛。”燕小月撓了撓頭,臉上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避免尷尬的氛圍。

荊何惜卻並未陪笑,只是淡淡道:“我並不以俠士二字自居。”

“啊?這是為何?”燕小月詫異道。

荊何惜眉頭一皺,過了片刻,方才沉吟道:“因為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俠到底是什麼存在……”

燕小月顯然沒有聽明白其中的含義,畢竟只是活潑少女的心性,瞬間就打算將事情簡單化。

她望著荊何惜,目光流轉,接著盈盈一笑,道:“這有什麼不明白的?想弄清楚俠到底是什麼存在,沒那麼複雜的,你只要照照鏡子就可以了。”

“……”

聽到這裡,荊何惜默然了許久,沒有出聲,似乎是不知道說些什麼。

過程中燕小月嘟囔了幾下嘴,見荊何惜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她只得試探道:“大俠,你要是不知道說什麼,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要是不知道你的名字,怎麼能算是認識你呢?”

“荊何惜。”

簡潔的回應,且沒有絲毫猶豫。

燕小月點了點頭,隨後問道:“是取自今夕是何夕之意嗎?”

“不是。”荊何惜搖了搖頭,再解釋道:“我姓荊,荊楚的荊,至於何惜,約莫是取自不懼百戰穿金甲,何惜萬死戰天下之意。”

聽到這裡,燕小月瞬間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些,不禁道:“不懼百戰穿金甲,何惜萬死戰天下……這詩聽著倒是很豪氣,可也太沉重了吧。”

“話說回來,你家裡人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不取個一聽就吉星高照的名字呢?”躊躇片刻,燕小月對此還是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

彼時夜色雖依舊陰沉如水,卻仍有一絲皎潔月光,恰巧照在荊何惜的臉上。

他那堅毅的面容於是在瞬間多出了幾分慘白。

“你……”燕小月的內心咯噔一下,直覺感應下,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多半說錯話了,但話已問出,猶如脫弦之箭,傳入離人心間,豈能輕易收回?

她目光所及之處,荊何惜臉色先是一僵,接著快速變化,如天上明月,陰晴圓缺,轉換不定。

“國都沒了,還有什麼家啊?”

荊何惜面露苦笑,緊隨而至的,是一聲無奈的長嘆。

“罷了……與你說這些也是無用,你又不是楚人,不會懂的。”

話音稍落,他便長身而起。

起身的那一剎那,燕小月注意到荊何惜背後的雙刀也在顫動,發出陣陣悲鳴。

“他是已經到了人刀合一的境界麼?心緒浮動,竟也影響到了身上的刀!”

燕小月大為震動,眼看荊何惜就要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並且不是朝著山洞方向走去,她再也按捺不住,也是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你跟著我幹什麼?你又不是無家可歸之人,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荊何惜感知敏銳,很快轉身對著燕小月說道。

燕小月低下頭,手指頭來回交錯,猶豫片刻後,咬牙道:“荊大哥,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總之現在你就讓我跟著你吧。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別看我現在的修為不高,那是我一心二用了,同時修行了傳統武道和新仙道,但這都是家裡的安排,我個人只想學習武道,跟你一樣!”

“跟我一樣有什麼好的?”荊何惜搖了搖頭,隨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沉聲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燕小月眨了眨眼,道:“叫你荊大哥啊,怎麼了?”

“我們認識不到一天,何必這麼套近乎?”荊何惜言語之間,像是有些不自在的感覺。

燕小月連忙道:“哎呀,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多結交幾個朋友,對你我都是沒有壞處只有好處的。我叫你荊大哥,你叫我小月不是很好嗎?何必一直大俠姑娘之類的稱呼呢?那太生分了。”

荊何惜雙手環抱胸前,仍是一副戒備的姿態:“我是楚人,並且從不掩飾這一點,跟我待在一塊,你不怕被朝廷的人當作眼中釘?”

燕小月道:“朝廷又不是一直都是公道的,再說我也不是東離的原住民,跟現在的朝廷也沒太多歸屬感。你忘了?我叫燕小月啊,一聽就像是燕國那邊的人。”

荊何惜愣了愣,隨後道:“燕國?那都滅亡上百年了。”

“對啊,所以我也沒打算復國啊,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幹嘛要去做?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肯定是開心最重要啦。讓我跟著你吧,別的不說,肯定能讓你開心一些,你看你,板著一張臉,都沒怎麼笑過,這樣要怎麼吸引旁人的注意啊?”

燕小月說著說著,竟是有上前揉捏荊何惜臉頰的衝動。

荊何惜看到她那躍躍欲試的模樣,連忙後退了幾步,隨後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道:“就算我讓你跟著,那個小姑娘你打算怎麼辦?”

燕小月想也不想,直接道:“肯定是一起帶著啊,那不然多不放心。這麼小的孩子,如果沒有大人照看,很容易受欺負的。”

荊何惜忍不住道:“可你自己也是個孩子。”

“對啊,所以我們兩個孩子才需要你這個大人幫忙照看嘛。”燕小月笑了笑,順著荊何惜的話接了下去。

聞言,荊何惜又是一陣默然。

“不說話就是同意咯?”燕小月小心試探著。

荊何惜這才道:“我要去秋水盟,若你覺得順路,帶著那小姑娘一起跟來便是。”

“秋水盟?!”原本活潑亂跳的燕小月聽到這裡,竟是直接愣住了。

「第三章詩句化用自“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原句出自唐代詩人王昌齡《從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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