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魔(1 / 1)

加入書籤

“開個玩笑嘛,荊大哥,你怎麼還認真了?”

燕小月雖本能後退了幾步,但臉上並未露出恐懼之色,只是對荊何惜這股認真勁有些異樣的小情緒,跟著嘟囔了一下嘴。

荊何惜平靜道:“我認真起來,只會出刀,不會說話的。”

“這樣會顯得更冷酷?”燕小月眨了眨眼。

荊何惜立刻糾正道:“不是,是顯得更冷靜,並且不給對手抓住破綻的機會。”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那麼荊大哥,你的真元品級到了什麼程度?”燕小月接著問起了這個她頗為關心的問題。

荊何惜卻未直接回答,只是說道:“拂曉一過,我便會起身趕路,入端陽城,進秋水盟,在觀星臺與其他門客交戰,到時候你好好觀察一下,就知道了。”

“噢。”燕小月點了點頭,巧合的是,下一刻,她的肚子也發出了聲響。

“怎麼,你餓了?”荊何惜立刻問道。

燕小月頓時羞紅了臉,壓低了聲音說道:“我雖然是武道仙道同修,但最不愛學什麼辟穀之術了,平日裡飲食習慣也是跟世俗中人一樣,這突然大半天都不吃飯,要是不餓,那才顯得奇怪吧……”

“嗯,說的有些道理。”荊何惜對此也是深以為然,接著隨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包裹,將其對著燕小月遞了過去。

燕小月順手接過包裹,俏臉之上浮現出疑惑之色:“荊大哥,這是什麼東西?”

“當然是吃的東西了。”荊何惜快速回應道。

“哇!吃的?”

聞言,燕小月眼前一亮,連忙將荊何惜遞給她的包裹開啟,接著定睛一看,發覺裡面裝著的是幾個白麵饅頭以及一張圖紙。

“嗯?不是說裡面是吃的嗎?怎麼還有一張圖紙?”雖說在看到那幾個白麵饅頭的下一瞬,燕小月就拿了一個品嚐咀嚼起來,可她還是注意到了那張圖紙。

“那是兵器圖紙,是我想要打造的一樣兵器,之所以跟吃的放在一起,是我要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這件事情,最好時刻記得。”荊何惜解釋道。

“原來如此。”燕小月恍然大悟,口中咀嚼饅頭的速度也跟著加快。

“對了,那小姑娘還沒吃飯的吧,待會兒我把這幾個饅頭給她送去,怎麼樣?”

“不對不對……還得給荊大哥你留上一兩個呢,我看看要怎麼分配……”

燕小月吃下了一個饅頭後,自顧自地說著這些話,似乎完全不怕噎著,荊何惜見狀,將她手中的兵器圖紙收了回去,繼而道:“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有真元護體,就算十天半個月不吃飯,也餓不死,這點東西,本身就是以備不時之需的。而今既然有你這樣更需要的人,自然要把它們留給你才是。”

燕小月聽到這話,大為感動,但一想到山洞裡昏迷的小姑娘,她剛要咬在第二個饅頭上的嘴巴又縮了回去,喃喃道:“還是把這些饅頭留給那小姑娘吧,我感覺她更需要,等她醒了,就餵給她吃。”

荊何惜道:“你可以這麼做,可她吃的話,多半也只是個嚐個味道,不至於真的會餓。”

“為什麼?她又沒有真元護體,一天不吃飯還不餓嗎?”燕小月詫異道。

荊何惜於是道:“看來你的忘性比較大啊,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已經將部分真元傳入她的體內了嗎?那部分真元,足夠在她身體裡凝練三天而不散,幫她調理身體的同時,也可以幫她免於飢餓。”

“這麼神奇?那要不荊大哥你也把你的部分真元傳遞給我?”燕小月對此躍躍欲試。

荊何惜卻忍不住搖了搖頭:“傳遞真元,需要一定的身體接觸,男女本就有別,她才七八歲的年紀,倒是不用過分在意這一點,可你怎麼說也是十五六歲了,我主動給你傳遞真元,豈不是在佔你便宜?”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來吧。”燕小月並沒有因為荊何惜方才那番話而打消嘗試的念頭,仍是一副活潑好動的模樣。

見此,荊何惜只得轉過身去,留給燕小月一個漆黑的背影。

“你不介意,但我介意,夜深了,還是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還要動身去秋水盟呢。”

話音落下,荊何惜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荊大哥……荊大哥?”

“我的天,什麼情況?他這麼神出鬼沒的嗎?”

燕小月手中的饅頭都差點因為這一瞬的震驚而掉在地上,好不容易回過神後,她的心緒也並未平息。

“怎麼說這位荊大哥也是身如松柏,目若朗星,頗有俠義之姿,但為何這麼不解風情呢?真是的……”

她這般帶著小情緒的話語,早已施展身法遁去的荊何惜自然沒有聽見。

月夜不見故人歸,客心悲歡照如鏡。

即便荊何惜在對燕小月介紹那張兵器圖紙的時候,語氣顯得輕描淡寫,但他那時思緒究竟如何,在心境之中是一片澄澈。

他無法迴避自己的內心,就只能選擇快速回避眼前之人。

並無來由的相遇,別有用意的相離。

隨著一道破空之聲趨於消散,荊何惜的身影終是在距離燕小月數百丈外的某根樹枝上落定。

這並不是一棵參天大樹上長出來的枝節,但巧合的是,從他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斜向望去,正好還能看見一抹即將被漆黑天幕遮擋住的月牙。

他於是選擇在這裡停下,再從站立的姿勢改為盤坐。

確定周圍並無旁人的氣息之後,荊何惜取出了那張兵器圖紙,凝視了許久,雙眼之中哀傷之色與肅殺之意各自參半,以至於他的臉色看上去也十分複雜。

“我最後一次見到易洗塵的時候,只有九歲,學刀不過三年,真氣堪堪入門,對於他的獨門兵器,雖有些印象,但不能確定將所有細節都記住。憑藉這些僅有的印象,就試圖打造出一把完全與之相剋的兵刃,是否真的有些異想天開了?”

荊何惜喃喃自語,言語之中充滿了對自己的懷疑。

事實上,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產生類似的疑慮,可之前他只是在內心想想,並沒有將那些雜亂的思緒整理,再用他的嘴巴說出來。

當他真的說出來這些話,拿著兵器圖紙的右手都開始顫抖,如同六年前他的右臂經脈被外力強行震裂時那般劇烈!

雖說經過六年的調養,他的右臂受損情況有所改善,可也只能做到微微活動,既不能催動真元,也無法手提重物,如果不是這條右臂還長在他的身上,那麼他就不僅是個殘缺的刀客,還是個殘缺的人。

那修復經脈之法,他嘗試過很多,可都未達到預期的效果,最後他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時間上。

時間這種東西很奇妙,雖然無形無相,可某些時候比有形有相的藥材還要管用。

但荊何惜終究是見識到了時間的侷限性。

多年過去,他身上的傷痛有所減緩,然而內心的仇恨始終沒有平息。

方才他口中提到的易洗塵不是別人,既是他師父當年最信任的至交好友,也是使他師徒二人陰陽相隔的罪魁禍首,更是他這些年在夢裡都想殺死的心魔!

信任的反義是背叛,朋友的反義是敵人。

這種淺顯的道理荊何惜在九歲那年就已經懂得,可明白道理的方式令他震撼,也令他從內心深處感到抗拒和厭惡,正因如此,才給了心魔誕生的機會。

他嘗試過很多擺脫心魔的方式,可最後都只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隻有找到並殺了易洗塵,才能除掉他的心魔!

問題的麻煩之處就在於此,一個連他師父都能算計的可怕對手,十餘年前就踏入二品神元境的至強武者,同時又是與大離王朝合作,除掉了成千上萬楚國流民的陰險人物,他要如何才能找到對方的確切下落,並且展開報復,將其除掉?

這些問題困擾了荊何惜多時,直到他遊歷江湖許久,偶然聽說成為秋水盟的頂級客卿,便能擁有一次免費請動普天之下最神通廣大的情報組織出手調查的機會,他進入秋水盟的決心就變得堅定起來。

至於為何不去帝都的總盟,而是來端陽城的分盟,也是他聽說端陽城的分盟是秋水盟中考核最簡單的組織,方才萬里迢迢奔赴而來。

中途遇見燕小月以及那個歌唱楚謠卻並非楚人的小女孩,對荊何惜來說,則完全是個意外。

荊何惜原本是個不怕麻煩,卻怕意外的人,因為這兩個字對他而言,一旦出現,就代表他要做的事情充滿了不確定的因素,也就是俗稱的變數。

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的是,燕小月的到來,的確給他增添了為數不多的樂趣,他雖未在她面前開懷大笑,可內心的些許波瀾總是有的。

所以他答應與燕小月同行,也算得上是一種特殊的改變和妥協。

然而這種態度,絕對不會出現在他與易洗塵之間。

咔嚓!

與劇烈顫抖的右手相比,荊何惜那蘊藏真元的左臂無疑顯得沉穩有力,方才手掌緊握成拳的一剎那,連附近的樹葉都被一股震盪的力量影響,灑落了許多。

“就算真的是異想天開,這筆賬我也要跟他清算!此仇不報,我心不安……血債不還,我心不甘!”

一念至此,荊何惜驟然咬牙,堅韌如磐石的臉龐出現了瞬間的狂暴扭曲,那一刻,他額頭的青筋也隨之暴起,若龍蛇並現,自江河間遊蕩,于山巒間凸出!

“師父,倘若你在天有靈,就保佑我此去秋水盟一切順利,並能夠打聽到關於易洗塵的訊息。你放心,得到他的訊息之後,徒兒不會魯莽行事,一定會制定一個詳細的計劃,確保我能夠殺了他之後,再對他出手!”

秋風倏然又起,浮動刀客殺意。

荊何惜沒有拔刀,但他的眼神已然逐漸成為一把利刃,透過虛無,穿過天幕。

這一夜,他便於此處休憩,亦是於此處入眠。

夜深人靜時,他並未入夢,天將破曉時,他反倒夢迴當年。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