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茶仙子的夫君(1 / 1)
“荊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連一個賣炒飯的小販都能進入新仙道的修行,並且擁有法力,而你卻不行,甚至連人造靈根都不能擁有,是被仙道鄙夷的棄子,對不對?”卓御風的聲音幾乎是在荊何惜的耳畔和心間同時迴盪。
荊何惜沉聲道:“既然你看的透徹,又何必明知故問?我是仙道棄子,在修仙方面毫無天賦,即便只是市井小民,江湖蝦魚,在這個領域都能勝我。你自以為佈局能力極強,難道就沒想過找我這樣的人加入你的計劃,是最臭的一步棋嗎?”
“臭棋?”卓御風哈哈一笑,這次他沒有再用傳音術,而是朗聲道:“是我平生下的最好的一步棋才對!”
正在給三份炒飯裝盤的小販聽到這句話,抬頭正好看見卓御風那得意至極的笑容,不由一愣,與此同時,周圍的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
同時被上百道目光注意,原本就有些自嘲的荊何惜感覺更不自在,倒是卓御風神態自若,伸手將荊何惜拉攏到他身邊,故意提高了嗓門:“來,兄弟,吃飯!吃完飯我們就去看姑娘!”
片刻之後,圍觀的看客漸漸散去,但卓御風的動作仍舊充斥著過分的熱情。
明明他才是那個提出吃炒飯的人,到了最後,他卻是吃的最少的一個,剩下的他似乎想分給荊何惜,但荊何惜直接搖頭拒絕,他也只能笑了笑,隨後全部倒給了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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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小插曲過後,三人繼續趕路,雖然半道上卓御風又看上了些許小玩意,但好在沒有耽擱多少工夫,他們還是很快到達了那間油茶鋪。
即便已經過了早茶的時間,位於雀鳥集東街的油茶鋪依舊是熱鬧非凡。
前來買茶的人自覺排列成隊,熟練生巧,井然有序,從後方望去,儼然是一條長龍的形狀。
“哈哈,俗話說得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哇,這裡好熱鬧啊!”出聲的是卓御風,吃完炒飯後,他順手在另一個攤位買了一把帶有山水畫的摺扇,走路的時候不忘舞扇輕搖,倘若不是他笑的次數實在太多,顯得有些輕浮,旁人看見他的模樣,定會以為他是位翩翩公子。
雖然他這位卓公子並沒有隨身帶著錢袋,但好在他有一個憨厚聽話的隨從,那便是鄭盤。
吃飯的錢也好,買扇子的錢也罷,都是鄭盤所出,荊何惜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內心總是有些過意不去,準備在以後找個時間請回來,至於卓御風,則完全是一副遊戲人間的樣子,似乎對這種事情早就已經習慣。
“我們是來見朋友的,又不是來看熱鬧的,這裡的隊伍排的這麼長,我們要何時才能見到那位端木姑娘?”荊何惜在卓御風的身旁站定,詢問出聲,看其神色,有些陰沉。
“急什麼?先來後到,排隊購物,這不是很優良的傳統嗎?”卓御風嘴角微微上揚。
這次索性輪到荊何惜按住卓御風的肩膀,低聲道:“卓兄,你在故意在消遣我,是不是?”
“哈哈,豈敢,豈敢……但若是荊兄弟你真的想快些見到那位端木姑娘,我倒是有一個法子。”卓御風嬉皮笑臉地說道。
“什麼法子?”荊何惜立刻問道。
卓御風用十分微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而是繞開人群,在可以隱約看見油茶鋪的斜角處扯開了嗓子大喊:“老闆娘,我帶你夫君來看你了,還不快出來迎接?”
唰!
在荊何惜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上百道目光瞬間朝他跟卓御風站立的方向投了過來,與之前他們在炒飯攤位時遇到的一幕頗為相似。
當然,其中也有些明顯的差別。
前一次人群投向他們的目光更多是因為好奇,這一次,他們立刻感受到的卻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接踵而至的,是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議論之聲。
“夫君?”
“開玩笑吧,茶仙子哪來的夫君?”
“哼,定然是些招搖撞騙,譁眾取寵之徒。諸位最好不要理會他們,越理會,他們越是得意!”
“那怎麼行?對付這種譁眾取寵的惡賊,就一定要好好出手教訓他們一下才夠解氣!”
“說的有道理,正好大爺我也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乾脆拿他們來試試招!”
……
交談聲此起彼伏,圍觀群眾的情緒也逐漸激動,密集的人群好似一下子變成了充滿危險的狼群。
看到這一幕,鄭盤也是被嚇住了,等他反應過來,連忙給不遠處的卓御風使了個眼色,再傳音問道:“公子,情況有些不妙啊!我們是不是要出手?”
“老鄭,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好端端的,我們出什麼手?”卓御風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連傳音術都懶得動用,直接走到鄭盤的身側,用平常的語氣回了這麼一句。
鄭盤只好壓低了聲音,在卓御風耳邊說道:“這裡少說兩百多號人,我們若不出手,就憑你這個朋友一人之力,怎麼抵擋的住這麼多覬覦端木姑娘的虎狼啊?”
“虎狼?他們也配?一幫淺顯的好色之徒而已。”
卓御風冷笑出聲,繼續揮動摺扇,接著更是當著眾人的面朗聲道:“諸位,我這位荊兄弟火氣很大,聽說這段時間你們騷擾他夫人許久,早就是咬牙切齒,揚言要暴打你們一頓,才能微微消除心頭之恨!你們有哪個膽大的,先上來試一試?”
話音稍落,他將鄭盤推開,左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向了荊何惜所在的位置。
“他孃的,這是哪個地方來的狂徒!居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做夢也要講究分寸啊!茶仙子剛來雀鳥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她了,後來她開了這個油茶鋪,我可是每天早中晚各來一次,成為她的常客,就這樣,我都不知道她有什麼夫君。就算你小子想插隊,也儘量編個好理由行不行?”
“囉嗦什麼?這種人就是欠收拾,打他一頓,他就老實了,你們誰先上?”
“我來!”
最後接過話茬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長有一頭火紅色的頭髮,穿著用獸皮製成的衣裳和長褲,由於沒有袖袍遮擋,他那兩條粗壯有力的胳膊直接露了出來,說話的時候,渾身肌肉起伏,看上去蘊藏著十分恐怖的力量。
“你?”
荊何惜還沒有表態,卓御風的目光就落在了這個少年的身上,接著毫不留情地嘲諷出聲:“呵呵,小弟弟,看你才十七八歲的模樣,就不要來趟這趟渾水了吧。萬一我這位朋友出手太重,打傷了你可就不好了。要是打哭了你,那就更麻煩了,你是不是還要叫家中長輩過來呀?”
“混賬!我夏侯豹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他要是真的有能耐打贏我,我立刻轉頭就走,並且三個月內不踏入油茶鋪一步!”少年怒氣衝衝地說著,接著一步飛躍出人群,在荊何惜面前三丈左右的位置站定。
見荊何惜只是神色陰沉,並不做聲,名為夏侯豹的少年還以為他是露怯了,很快也露出譏諷的笑容,轉頭對著卓御風說道:“我看你這位朋友身材瘦削,氣息不穩,分明還沒有做好與我一戰的準備啊!難不成他聽說過我狂刀夏侯豹的名頭,直接被嚇傻了?哈哈哈,要真是這樣,還是哪兒涼快哪待著去吧,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夏侯豹……他是觀海刀宗的夏侯豹?”
“看他這副自信滿滿,底氣十足的樣子,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不對呀,夏侯豹之所以號稱狂刀,就是因為性情焦躁,刀法狂暴,可他身上並沒有帶著刀啊!”
“人家是出來買茶喝的,又不是專程來比武的,沒帶兵器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了,觀海刀宗在我們端陽城也是僅存的一個刀法大宗了,一般的宵小之徒敢冒充他們中的精英弟子嗎?”
“有道理!如此一來,真是有好戲看了,我可是聽說這個夏侯豹下個月才正式滿十八歲,可人家已經擁有七品上乘真氣,有望在一兩年內化真氣為真元,晉級六品!這種修行速度,可是咱們端陽城名列前茅的武道天才了!”
……
“行了,嚷嚷什麼,嚷嚷什麼?”
卓御風擺了擺手,圍觀群眾對夏侯豹的吹捧之聲讓他有些不悅,他之前可是試探過荊何惜的,雖然對方的確存在沒有靈根無法修仙的問題,可論武道天才之名,荊何惜無疑比這夏侯豹更合適。
就算忽略右臂經脈斷裂給荊何惜帶來的影響,把其看作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擁有六品上乘真元,這也是一種極快的修行速度了,並且在那次試探中,卓御風感覺得到,若荊何惜奮力一戰,是有機會憑藉六品境界越級擊殺五品武者的!
越級挑戰的困難程度,卓御風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夏侯豹,在七品及以下境界或許沒有對手,可對陣七品之上的武者,就算底牌盡出,能不能騙出對手一個完整的技能都是個未知數,這種人如果也能叫天才,那卓御風只能感嘆武道的凋零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當然,這般觀察感悟卓御風不會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再度隨意出聲吸引人群注意後,他就站在了荊何惜身後,那副欠打的表情,無疑是在告訴眾人,他被荊何惜罩著了,要動他,先動荊何惜!
卓御風的演技素來精湛,而且他也能夠肯定,言語衝突不會比荊何惜直接給夏侯豹上一課來的有效。
“你擅作主張的樣子真的很令人討厭。”沉默半晌,神色陰沉至極的荊何惜終於開口,但不是對夏侯豹說的,而是針對卓御風。
卓御風聳了聳肩:“荊兄弟,你怎麼還倒打一耙?我不是一切都按照你所說的,幫你快速找到你想找的人嗎?相信我,只要你在人前好好露一手,那位美嬌娘就會主動從人群中走出來見你的。”
“還說?”
荊何惜腳步一踏,紫色真元如雷霆擴散,頃刻間將卓御風腳下土地破滅成連焦炭灰燼都不如的塵埃。
“嗯?”卓御風目光閃動,輕咦了一聲,可總體神色並未慌亂,只是象徵性抬了抬腳,接著道:“荊兄弟,你的對手在那邊啊,你怎麼反過來針對我這個隊友啊?”
“唯恐天下不亂,不針對你針對誰?”
荊何惜眼神冷冽,他當然知道卓御風認真起來的實力很可怕,自己現在不會是卓御風的對手,可他也不想胡亂被人牽著鼻子走,既然卓御風想隨便找個人試探他的實力,那他也不介意趁機讓卓御風露兩手。
“想逼我出手,門兒都沒有。”
卓御風目光虛眯,將荊何惜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活了幾百年,算計了幾百年,早就活成了人精,雖然荊何惜對他而言,不是一顆普通的棋子,但只要是被他擺上棋局的人,他就不會允許對方隨意反抗。
再者,棋子牽制棋手,本身就是一種笑話。
想到這裡,他的聲音變得更加高亢,恨不得讓整個雀鳥集的人都聽見:“一群蠢材,都看到了嗎?我這位荊兄弟,年紀輕輕,修煉出了真元!六品上乘真元!什麼夏侯豹,什麼觀海刀宗,全是不中用的酒囊飯袋!有誰不服,跟這個夏侯豹一起上吧,免得說我荊兄弟欺負人!”
“乖乖,我只知道公子前些日子成了煉器師,還不知道他也成了節奏大師……”鄭盤額前背後皆汗流不止,他有種直覺,今天的事情,怕是比想象中的還要麻煩。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職責就是車伕兼護衛,他早就眉頭一皺,退至眾人身後了。
與此同時,在一陣死寂般的沉默後,人群爆發出了更大的騷亂。
“你爺爺的,欺人太甚!”
“就是……修……修煉出真元又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人多勢眾,你一個人抵擋地住嗎?”
“哥們兒,我怎麼感覺你腿在發抖啊!”
“你放屁!這是某家前段時間衝擊仙台境失敗殘留的後遺症,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去你的……衝擊仙台失敗你吼這麼大聲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晉級了呢,什麼玩意兒?”
“你說什麼?你敢挑釁我?”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突然傳出,卻不是荊何惜先發制人,也不是卓御風突然出手,而是原本還商量著一起對付荊何惜的眾人發生內亂,直接扭打在了一團。
各種不純熟的氣勁胡亂轟擊了一陣之後,他們就開始了最原始的攻擊手段,也就是沒有絲毫章法可言的拳打腳踢。這無疑是很戲劇性的一幕,不止荊何惜和鄭盤愣住了,連一旁想看場好戲的卓御風也傻眼了。
“看來我還是高估了這幫烏合之眾的心態和戰力,雀鳥集,雀鳥集,他們還真的是一幫雀鳥……”
卓御風忍不住搖了搖頭,之所以發生這樣的局面,他絲毫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並不是他這個棋手拿不動這些棋子,而是這些市井之徒或許連成為他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你們在我的鋪子門前鬧事,官府追責,豈不是要連累我嗎?原本還以為你們懂得憐香惜玉,現在看來,倒是人家一廂情願了。”
與打鬥叫罵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陣如從天際雲端降臨人間的神女之音。
在秋天就如至冬季,提前裹著一身狐裘的年輕女子不知何時繞開了密集人群,蓮步輕挪,徘徊不定。
“夫君。”當她注意到荊何惜,那如美酒般令人沉醉的聲音竟是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