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佈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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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沈醉的態度,沈憶情明顯有些失望。

隨著白色羽毛的光華閃動速度加快,周圍的氣流彷彿要再次被捲動成浪潮。

“二叔,你當真不願接受我的提議?”

沈憶情這道化身的狀態固然是顯得不悲不喜,但她此刻詢問出聲,周圍明顯多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壓迫力。

剎那之間,天然山上,彷彿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城拔地而起。

“你堂堂風雨樓樓主,總不至於用武力來相逼吧?”

雖然那羽毛之上仍舊沒有凝聚出沈憶情的身影,但正面感受到這股壓迫力,沈醉的表情還是在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倒是境界低微的沈潛心,此刻非但沒有被嚇到,甚至還跟沒事人一樣,呼吸順暢,面色如常。

沈醉用眼角餘光看了他一眼,開始也有些吃驚,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並非沈潛心突然提升了修為境界,可以自行抵禦這股壓迫力,而是身為化道大能的沈憶情,即便只是一道化身降臨此間,對力量的把握,以及對天地大勢的掌控,都是到了十分精準,甚至可以說極其恐怖的地步!

這也正是此刻沈醉與沈潛心相隔不過咫尺之遙,感受到的威壓卻截然不同的原因所在。

若說此刻沈醉承受的壓力像揹負山巒一樣沉重,那麼沈潛心的狀態,無疑就是被人拿著扇子吹了幾下風。

“你居然來真的?”

沈醉徹底運轉起乾坤境的法力,卻是猛然發覺自己身上承受的威壓絲毫沒有減少,有一種渾身勁力橫衝直撞,卻不得要領,最終如同泥牛入海的感覺。

相比之下,沈憶情的力量簡直就是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剎那間,就將他腳下土地震地寸寸龜裂,同時周圍竹林也是在漫天氣浪的震動中,形成了秋風過境,落葉飄搖的一幕。

“這人與人之間啊,果然不能分別太多時間。倘若分別了太多時間,再次相見,可能就不是敘舊,而是尋仇了……”

意識到自己全力爆發也不是沈憶情一道化身的對手,沈醉很是感慨。

接著他也懶得再反抗,直接順勢而為,被沈憶情這道化身的力量壓倒在地之後,索性平躺了下去,什麼也不做。

同時,除了這一句有些發牢騷的話,他也什麼都沒有再說。

“姐,你這是幹什麼?二叔是我們的長輩啊!你這麼做,不是以下犯上嗎?”看到這一幕,沈潛心倒是有些忍不住了,開始勸說。

沈憶情道:“我當然知道他是我們的長輩,所以我才沒有對他動真格的。”

聽到這裡,躺在地上的沈醉咧嘴一笑:“哈哈,真他孃的扯淡!這也叫沒有動真格的?你就差直接打穿地心,再把二叔我扔下去,最後立塊碑文了!”

下一瞬,白色羽毛忽而穿透虛空,縮短了與沈醉之間的距離,來到他的身側。

沈憶情的聲音徐徐傳出:“這只是化道修士實力的冰山一角,我之所以這麼做,不是想要耀武揚威,也不是想要盛氣凌人,只想讓二叔明白一個道理。”

沈醉目光虛眯,問道:“什麼道理?”

沈憶情於是道:“在絕對的實力壓制面前,負隅頑抗或者自命清高是沒有用的。如果你拒絕了我的提議,不跟我合作,那麼你和酒王閣的命運很難改變,遲早會被其他大勢力吞併,連端陽城都無法立足,更別說參加百宗大會,在天下群雄面前亮相了。”

“至於這麼危言聳聽嗎?”對此沈醉似乎有些不服氣。

沈憶情很快笑道:“剛才你跟潛心的對話,我都聽見了。如果你真的覺得酒王閣是個安穩之地,沒有什麼內憂外患,完全可以在端陽城站穩腳跟,又何必對潛心隱藏酒王閣的秘密?究竟是懶得告訴他,還是生怕波及到他?”

“這你都聽見了?你這道化身到底是什麼時候形成的?”沈醉瞳孔一縮,很是驚訝。

沈憶情淡淡道:“飛羽幻身,核心在於一個羽字,在我當年離開沈家之前,我就事先將羽毛存放在這道古怪酒瓶之中,與本尊存在心神感應,視角共享,以備不時之需。”

“好傢伙……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深的心機……我還以為你在沈家的時候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呢!”

沈醉感到震驚的同時,忽然也是清醒了過來。

接著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臉上浮現出明悟之色,喃喃道:“如此說來,也不是風雨樓改變了你,而是你改變了風雨樓?”

沈憶情沉吟道:“這個問題比較複雜,也沒必要討論,如果硬要我回答的話,我只能說是相互影響,相互成就。”

“好一個相互影響,相互成就!”

雖然對這位侄女的行為不太滿意,但聽到她的這個回答,沈醉仍是會心一笑:“沈家有你,的確可以高枕無憂了,甚至變得更強盛更繁榮。但這天下有你……”

他忽然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風雨樓本身就是個兇名赫赫的存在,雖是立足於江湖的勢力,但平日裡所做之事都是幫助朝廷鎮壓江湖!

舊仙道的覆滅,或許與風雨樓沒有太大的關係。

但新仙道的興起,以及傳統武道的衰落,卻一定有風雨樓門人的身影!

作為風雨樓現任樓主,沈憶情在其中推波助瀾的作用只會更加關鍵。

沈家的大部分人固然以此為榮,談及風雨樓和沈憶情,就忍不住開懷大笑,但這其中,從來都不包括沈醉。

因為他一向不喜歡朝廷。

當年的東離國便是如此,而今的大離王朝更是如此。

所以之前沈憶情要加入風雨樓的時候,他也嘗試過出手製止,但在沈家現任家主,也就是他那位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大哥的首肯下,他所做出的干擾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不見了蹤影,沒有掀起什麼浪花。

約莫也就是從那時起,喝酒不再是他偶爾的愛好,而是他整天麻醉自己的良藥。

只不過這些東西,他從來都沒有對身邊人說過。

包括沈憶情在內。

……

沈醉忽然又笑了笑。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已再度完成了捫心自問。

久別重逢,絲毫沒有親人之間的溫情,反而是顯得這麼戲劇性,甚至還有些火藥味,坦白地說,他覺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

只有很小一部分,才是沈憶情的問題。

當他的心中出現這般想法,腦海中也不斷確認,那些已經從他喉嚨中湧動,將要脫口而出的話,也直接被嚥了回去。

他不想再說什麼陰陽怪氣或者故意跟她唱反調的話,只是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其實你沒必要這麼逼問我的,你只是吸收我身上的部分能量,就已經可以凝聚出一個這麼強大的化身。酒王閣是興是亡,是去是留,也都在你的一念之間。我這個酒王閣閣主,不過是個擺設,你完全可以把我當做傀儡,不用跟我談什麼合作。畢竟,我的力量,我的底蘊,也不足以跟你達成合作的條件。”

“二叔,你太低估自己了。”

出乎沈醉的預料,沈憶情很快說了這樣一句話。

“低估自己,我怎麼低估自己了?”詢問之時,沈醉似乎還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

沈憶情道:“其實你不用把風雨樓看的太過高高在上,也不用把自己說的這麼一無是處,歸根結底,現如今風雨樓和酒王閣的處境,是有些相像的。因為我們身邊都安插了朝廷的眼線,並且這個人隱藏的極深,並沒有被發覺。他就像是一顆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釘子,平日裡毫不起眼,可關鍵時刻卻能給予你致命一擊,不得不防。”

聞言,沈醉沉默了。

他並不知道對方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他只是覺得無論這其中的真假如何,這事情聽上去都有些魔幻。

風雨樓立足於江湖,卻為朝廷效勞,這幾乎是當今天下人所共知的事情。

所以風雨樓的人也能算作是朝廷的人。

這一切理所應當,並無異議。

在這種情況下,別說是安插眼線,就是朝廷將大內高手也投入風雨樓之中,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這是很正常的邏輯,如果反了過來,那才是真的衝擊人的認知!

偏偏沈憶情卻說現如今風雨樓與酒王閣是相似的處境,讓他實在不知道從哪個方面進行解讀。

“憶情,開玩笑也要有個度好吧。我早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你又何必拿這些話來消遣我?”沉思片刻,對於沈憶情的話,沈醉還是顯得有些懷疑。

不是他不願意相信沈憶情,而是他想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讓這位風雨樓樓主與大離王朝之間產生間隙。

……

同一時刻,在沈醉看不到的角落,面帶笑意的卓御風忽然收回了手中摺扇,背靠著一截樹幹,側躺而下。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並非荊何惜與端木知音融合陰陽雙生蠱,修煉生死輪轉印的過程已經結束,而是因為在聚星閣等待的過程太過枯燥,所以他才想出來透透氣。

至於擺弄棋子,研究新的佈局,對他而言,倒像是一個順便的過程。

“風雨樓……風雨樓……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確有些意思。”

卓御風喃喃自語,臉上笑容更甚。

一顆被真元凝聚而成的黑子接著出現在他的左手掌心之中。

他手握這顆棋子,坐落於沈憶情也沒有注意到的位置,對著這位風雨樓樓主遙遙一指。

“下一個,應該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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