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關係(1 / 1)
當那些寒氣快速凝結成為冰晶,原本柔軟無比的手掌,自然也就變作了殺人利器。
無論這一掌擊中的是荊何惜身上哪個部位,他都會在瞬間感受到巨大的震盪力量,隨後如寒冬中枯萎的花朵,泯滅在漫天風雪之中。
這一點,端木知音心知肚明,而荊何惜本人也毫不懷疑。
他雖然修行了秘術夜神,在這個狀態下的修為以及戰鬥力都遠勝平常,但畢竟沒有將它修煉到頂峰,所以即便端木知音已經從化道境跌落到了乾坤境,在夜神製造的幽冥領域中,也只是被影響了部分心神,降低了些許攻擊力,不至於被荊何惜反制。
既然雙方的境界實力依舊存在著明顯的差距,那麼用以威脅盤問的話自然也是具備相應的效果。
但荊何惜仍舊是沒有選擇快速回答,而是用那一雙完全漆黑的眼睛凝視著端木知音許久,突然反問道:“端木姑娘與幽冥山莊之間,難道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仇怨?”
“你都沒有給出我想要的答案,如何有資格來反問我?”除了震驚之外,端木知音的臉上還陡然多了一絲陰沉,接著她的聲音也是轉冷:“又或者說,你的骨子裡透著一股倔強,寧願藏著秘密死去,也不願意暴露秘密,苟活於世?”
“我說過,我不是幽冥山莊的人,縱使這個地方之前有著驚天秘密,也跟我沒有任何關係。”荊何惜思考片刻,沉聲回應道。
“你若不是幽冥山莊的人,如何能夠修行秘術夜神?穆劍魂那個老鬼,當年可是親口說過,這種秘法,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你雖然是男子身,但若與幽冥山莊沒有半分關係,他也是不會把夜神傳給你的。”言及此處,端木知音也是忍不住冷笑了幾聲。
“穆先生乃是幽冥山莊上一任莊主,雖說他常年穿著黑衣,並且行事頗為詭異,但在我的印象中,他的確是個有感情有特點的人,並不是鬼。姑娘為何要這麼稱呼他?”對此荊何惜有些不解。
“你又開始問我問題?”端木知音心中震怒,但當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荊何惜方才所言,掌心寒氣凝固而成的冰晶都彷彿要在瞬間破碎!
接著她就眉頭一皺,失聲道:“你……你剛才說什麼?穆劍魂那個老鬼什麼時候變成了幽冥山莊上一任莊主?我記得幽冥山莊尚未找到合適的繼承人,並且他的大限也未到,所以他應該……”
端木知音忽然沒有再說下去。
並非荊何惜跟卓御風一樣,有打斷她說話的習慣,而是她自己的情緒忽然有些不受控制。
這一刻,在荊何惜的視角中,端木知音的表情顯得十分古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若用更玄妙的方式來形容,那就是她正處於介乎陰陽虛實之間的狀態。
但她並沒有在極力掩飾什麼,反倒像是在儘量抑制某種東西。
……
“穆劍魂是什麼時候退位的?”
沉默許久,端木知音才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對著荊何惜詢問道。
聽到她並沒有再稱穆劍魂為老鬼,而是直呼其名,荊何惜也是有些訝異。
雖然他更願意接受她的這種狀態,但不得不說,這位合歡宗宗主的轉變還是有些讓他始料未及。
接著荊何惜猶豫了片刻,方才出聲道:“穆先生並非主動退位,而是被迫讓位。”
“被迫讓位?”
端木知音先是一驚,接著臉上浮現出戲謔的表情:“他是幽冥山莊初代莊主的高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其修為實力不說當世頂尖,但守下那一份基業綽綽有餘。除非大離皇帝親自駕臨幽冥山莊,或者有兩名以上的化道大能同時對他出手,否則天下應該無人能夠迫使他讓位!這一點,你同意嗎?”
“我同意。”荊何惜點了點頭,隨後卻話鋒一轉:“然則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現實往往比想象更為魔幻,不管穆先生的實力如何高強,幽冥山莊的莊主之位也早已不屬於他了。這其中過程與細節,我瞭解地並不清楚,也就不隨便發表意見,只是把這個結果告訴你。”
聽到這裡,端木知音顯得半信半疑,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她轉而問道:“那麼穆劍魂此刻是什麼樣的處境?幽冥山莊的新任莊主又是何人?”
荊何惜沉聲道:“穆先生已經死了,至於那位新任莊主……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幻化成了穆先生的樣子,以穆先生的名義繼續統領幽冥山莊。”
“什麼?!”
端木知音瞳孔一縮,掌心冰晶也是徹底爆碎開來。
雖有部分破碎冰塊徑直從荊何惜的臉頰劃過,留下了些許傷痕,但過程中荊何惜並未皺眉,甚至也沒有眨眼,只是繼續凝視著端木知音,觀察她的表情變化。
“這……這怎麼可能?我絕對不相信!”
端木知音的情緒再度變得不穩定起來,乾坤境的法力似乎也要跟著暴走,看見這一幕,原本只是與她交談,並沒有選擇動手的荊何惜連忙探出左臂,按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秘術夜神,雖然從外表上看,是將人的眼睛部分改變最多,但實際上,它的作用範圍是施術者的全身。
所以當荊何惜的左臂按在端木知音的香肩之上,掌心接觸她的肌膚時,她瞬間受到了夜神的大幅度影響,有一瞬間,眼白部分也是被一片漆黑吞沒。
但她的意識並未消散,即便處於幽冥領域的籠罩之中,她也是逐漸沉聲道:“你方才說穆劍魂是人,並不是鬼,而今卻又說他已經死了,不覺得前後矛盾麼?”
“端木姑娘,方才我所言非虛,至於信不信,隨你。”
對端木知音說出這句話後,荊何惜才開始了進一步的解釋:“有些人看似活著,可他已經死了,有些人看似死了,但他仍舊活著。即便方式有所差別,但不代表靈魂從此泯滅。而今秘術夜神還在,幽冥山莊的傳承並未丟失,並且他的那股劍意,現在回想起來,都還是令人記憶猶新。所以在我看來,他仍舊以一個人的身份活著,從來都不是什麼孤魂野鬼!”
聞言,端木知音嬌軀顫動,口中亦是發出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音。
沉思片刻之後,荊何惜繼續道:“雖然你我只是初次見面,萍水相逢,但既然有緣在此相聚,便不應該因為這些往事糾結。人總是要學會朝前看的,不是嗎?”
直到荊何惜的這番話也傳入端木知音的耳中,她的意識才逐漸恢復,同時她的眼神也漸漸迴歸到了正常狀態。
“想不到我也會有被一個後輩說教的時候……”
回過神的端木知音自嘲一笑,隨後她握緊了拳頭,接著又用極快的速度攤開掌心,將那些殘留的寒氣也全部散去。
完成這些動作後,她的目光再度與荊何惜交匯。
“看樣子,你至少將秘術夜神修煉到了第六層,這種層次,的確不是一個偷學者所能進入的。儘管我還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以你此刻的造詣,我只能相信你是穆劍魂親自確認的傳承者,而非那些雞鳴狗盜,投機取巧之徒。”
說到這裡,端木知音的眼神顯得有些複雜,不知道是感激還是難過,羨慕還是嫉妒,亦或者藏在心底的那份悔恨?
被如此複雜的眼神盯著,饒是以荊何惜的心性,也是感覺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連忙咳嗽了幾聲,接著說道:“端木姑娘,我可以告訴你,我是怎麼得到這份傳承的,但在這之前,我想先請端木姑娘你告訴我,你跟幽冥山莊以及這位穆先生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你一定要知道嗎?”對此端木知音有些猶豫。
雖然這些事情的確如荊何惜所說,是塵封許久的往事,不應該用來束縛眼前,但回想起這些東西,她的內心還是有刺痛的感覺。
正是因為這種情緒,她才有些不願提及。
但荊何惜很快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地說道:“我並不是因為心中好奇,才這麼問你的,只是因為它跟這份傳承有關。在穆先生去世之前,他曾千叮嚀,萬囑咐,倘若有一天,我要把關於夜神的秘密分享出來,告訴給其他人,就一定要先問清楚此人跟幽冥山莊到底有沒有關係,才可以決定能否如實相告。”
“這樣啊……倒的確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端木知音表面搖了搖頭,接著卻是應允道:“我可以告訴你我跟幽冥山莊之間的關係,但你要保證這件事情不能告訴給第四個人。”
“第四個人……難道不應該是第三個人嗎?莫非在這之前,你已經把這個事情告訴給了其他人?”聽到端木知音這麼說,荊何惜自然有些訝異。
端木知音緩緩道:“這第三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帶你來這裡的卓御風,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就算我想要隱瞞,他也不會給我這個機會,並且在他提出跟我合作之前,就一定會事先了解我的許多資訊。以他那蒐集情報的能力以及推演運算的本領,就算我不告訴他,他也是可以自行尋找出來的。與其這麼兜兜轉轉,耽擱時間,倒不如我主動告訴他,也省去了一些力氣。”
聞言,荊何惜點了點頭。
若這第三人是卓御風,那他倒是顯得見怪不怪了。
畢竟本就是卓御風帶他來油茶鋪遇見端木知音,之後三人再一起進入聚星閣的,甚至連融合陰陽雙生蠱的事情,都是卓御風先主動提及,端木知音才跟著介紹。
這種情況下,若說先一步認識端木知音的卓御風不知道她跟幽冥山莊的關係,以及除了合歡宗宗主之外,她的其他身份,那才顯得反常。
見荊何惜並沒有因此產生某些異樣反應,端木知音也就不再拖泥帶水,直接道:“這一世,我本名穆玄境。穆劍魂,算是我名義上的父親。”
“也就是說,你曾是幽冥山莊的大小姐?!”得知此事,荊何惜也是心神一震,體內真元凝練的同時,手背青筋都跟著凸顯出來,如龍蛇般起伏。
端木知音很快點了點頭,對著面前的荊何惜說道:“這便是我的另外一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