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字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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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見到昔年幽冥山莊的大小姐,更沒有想到……”

荊何惜的話語忽然停頓。

他固然不是一個什麼時候都注重禮節的人,但只要有人出手幫助過他,即便不是他的朋友,他也會盡量顧及對方的感受,尤其是在雙方單獨相處的過程中。

雖然這陰陽雙生蠱的融合過程仍在繼續,生死輪轉印也還沒有修煉成功,但端木知音願意將他帶到這裡,並告訴他這些東西,就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幫助了。

所以有些聽上去頗為刺耳的話,荊何惜並不想說出來。

端木知音卻似乎猜到了荊何惜心中所想,替他補充道:“更讓你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幽冥山莊的大小姐居然會跟合歡宗宗主的身份重疊,對麼?”

荊何惜的眉頭再度皺起,猶豫片刻之後,他也只能點了點頭。

修為高深莫測,兼具多重身份,心思足夠機敏,能夠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人,堪稱世所罕見!

偏偏他的眼前恰巧有這麼一位。

這般情況下,端木知音已經猜到的事情,就算旁人矢口否認,也是於事無補,倒不如儘早表態,嘗試將那些謎團解開。

“你當年為何要離開幽冥山莊,去往合歡宗?”頷首回應之後,荊何惜的目光與端木知音對視,同時出聲詢問。

“這個問題,之前我不是就已經跟你說過嗎?”端木知音反問道。

荊何惜為之一怔,接著詫異道:“你什麼時候解釋過其中原因?”

看到荊何惜這毫無印象的疑惑反應,端木知音只好認真道:“我轉世重修了八次,加上第一世,已經當了九任合歡宗宗主了。可以說,合歡宗的歷代傳承,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所以有些事情,是我必須要履行的責任,也是我必須要完成的使命。”

“責任?使命?”

聽到這些字眼,荊何惜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

並非他不能理解這些詞語的意思,相反,自漠北出發,一路行進而來,他對於責任與使命的理解更加深刻,並且從未忘記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

但身為合歡宗宗主,究竟有著什麼樣的理想抱負,又在謀劃著怎樣的宏圖偉業?

他實在是不清楚,也不明白。

其實這一刻荊何惜的內心雖然波瀾起伏,但面部表情並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端木知音卻還是再度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緩緩道:“凡間有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天上有仙,享祭祀而不庇,居宗廟而不德。雖然這些都只是個例,但也足以說明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荊何惜追問道。

“黑中可有白,白中可有黑,若不明白陰陽之理,洞悉宇宙之機,是難以分辨黑白界限的。所以正與邪的理念,只有一念之差,善與惡的領域,只有一牆之隔。”端木知音回應道。

荊何惜沉默了。

不擅長鼓動人心,但擅長猜測和分析人心的他,自然可以感受得到她的這番話之中蘊藏著些許道法真意,絕非是在故意巧言令色,混淆視聽。

也正因如此,認真思考過後的他,聲音變得有些低沉:“端木姑娘的弦外之意,應該是想說,即便你加入了合歡宗,心中也有屬於自己的底線。你從來都沒有沉迷於男歡女愛之中,也從來都沒有醉倒於萬千浮華之內,對嗎?”

“你叫什麼名字?”讓荊何惜沒有想到的是,接下來端木知音並未承認,也未否認,而是話鋒一轉,詢問起他的姓名。

興許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猛然回想起,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在她面前正式介紹過自己。

“荊何惜。”

那些複雜的身份代號在頃刻間煙消雲散,當他的意識相對清醒,也就立刻說出了自己的本名。

至於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以及寓意,他並沒有選擇提及。

有些事情,塵封在記憶深處,雖然大多時候都是一種折磨,但偶爾也會成為一種安穩。

這便是他此刻的想法。

……

聽到這個名字,端木知音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道:“可有字號?”

“字號?”荊何惜為之一愣,似乎不明白其中意思。

端木知音於是解釋道:“就是指你的表字,雖然大離王朝一統天下之後,很多地方都在響應那位皇帝陛下的命令,不再給後人取字定號,但你身為楚人,以滅離復楚為己任,應該無視這種規矩才是。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是有表字的。”

“這話不無道理,但很可惜,我並沒有什麼表字,只有這一個姓名。”腦海中思緒陣陣翻湧之後,荊何惜還是選擇瞭如實相告。

或許對於易洗塵而言,除掉荊何惜的師父,是一個精心謀劃的殺局,但對於當時的荊何惜而言,這更像是一場他不願意接受的意外。

在這場意外中,他失去了師父,得到了一個沿用至今的姓名,原本極其不對等的交換,卻如同上天給予他的唯一補償。

他從未覺得這個補償有多麼豐厚,但卻深知這個姓名的意義有多麼重要。

雖然“夜刀客”才是他親自闖蕩出來的名聲,但他腦海中日思夜想的始終只有一個不變的事情,那便是在報仇雪恨之後,使得“荊何惜”這三字名動天下!

或許唯有如此,才能不負師父的厚望。

……

當然,這些事情,遠沒有到他願意跟端木知音分享的地步。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閉口不談,將這個自我介紹儘可能地簡化。

端木知音也很識趣地沒有追問下去,只是突然說道:“若你之前沒有表字,現在取一個,倒也無妨。”

“不必了,還是先說幽冥山莊的事情吧。”

話音稍落,荊何惜故意咳嗽了幾聲,儼然是想把話題拉回正軌。

“這般態度還真是有些無趣。”

端木知音搖了搖頭,接著笑道:“原本我還在想,我名知音,你字知己……高山流水,共譜佳曲,晝看日升,夜觀月浮,行至天邊,笑對雲舒……諸如此類,可都是些極具美感的畫面呢。”

“她的態度為何轉變的如此之快?先前我提及穆先生的死訊,她顯得難以接受,心緒複雜,體內法力也處於將要暴走的邊緣……而今她怎麼又突然有心思開起這種玩笑?”心念至此,荊何惜的神色再度變得古怪起來。

雖然他在幽冥山莊做客的時候,也是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說大小姐穆玄境並不是莊主穆劍魂的親生女兒,而是穆劍魂的夫人與情郎的私生女,但這一點,始終沒有得到證實。

即便是在穆劍魂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將秘術夜神的修煉之法交給荊何惜的時候,這位幽冥山莊莊主也沒有把有關穆玄境身世的真相說出來。

所以當端木知音說穆劍魂只是她這一世名義上的父親時,荊何惜僅僅是有些疑慮,並沒有以此就斷定她跟穆劍魂之間沒有血緣關係,而是考慮到雙方之間存在某種裂痕,彼此不睦的可能性。

但現在他看到端木知音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自然也就忍不住重新思考起幽冥山莊的這段糾葛往事。

“若是心中有其他疑惑,就直接問出來吧。到了這個時候,如果還是把某些事情藏著掖著,導致內心積鬱成疾的話,對於你吸收煉化陽蠱,修煉生死輪轉印,也是很不利的。”在荊何惜沉思的過程中,端木知音並沒有選擇閉口不言,而是突然出聲提醒。

端木知音此刻的態度固然顯得有些寬和,但荊何惜還是在內心權衡許久,方才問道:“端木姑娘,你與穆先生之間究竟有沒有血緣關係?”

“有。”端木知音不假思索地回應道。

“既然如此,他又怎會只是你這一世名義上的父親?”對此荊何惜很是不解。

端木知音淡淡道:“這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誰讓他之前一直在給我灌輸許多錯誤的理念呢?”

荊何惜道:“錯誤的理念?能否說的詳細些?”

端木知音冷笑道:“他一直在告訴我,我不屬於幽冥山莊,山莊的一草一木,我都只能看,不能碰,更不能妄圖擁有。連草木之物都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呢?所以儘管我比小妹穆絃音大了足足九歲,天賦實力都更為出眾,在幽冥山莊,她擁有的實權與特權都要在我之上。有時候我就在想,幽冥山莊大小姐這個尊稱,更應該安在她的頭上才是。若是強行跟我匹配,那也不會是什麼榮譽,而是莫大的諷刺!”

荊何惜沉聲道:“也就是說,你對於穆先生以及穆二小姐,都是有忌恨之意的?”

“這你就說錯了。由始至終,在幽冥山莊,我忌恨的都只有穆劍魂一個人,至於我那個小妹,我非但不忌恨她,甚至可以說,有些喜歡她。”

端木知音的這個回答使得荊何惜有些錯愕,雖然他沒有快速提出疑問,但他此刻的表情,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將荊何惜的反應看在眼裡,端木知音目光閃動,絕美的容顏與獨特的氣質早已經恢復,所以這一刻,她的笑容,除了冷,還有豔。

而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畫面,同樣有些讓人想入非非。

香氣滿溢的房間之中,一個冷豔高貴身份特殊的女子,早已脫下了那身常裹著的狐裘,堪稱完美的嬌軀上,只剩一件如雲霧般輕薄的半透明紗衣,同時還與一個正值盛年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共同盤坐在柔軟床榻之上,相隔不過咫尺之遙。

這樣的場景,無疑是令人血脈擴張的絕佳材料。

但不知道是兩人此刻談論的內容,有些偏離合歡宗秘術這個主題,還是其中一人本就無心真正的男女之事,如此香豔的畫面之中,氣氛卻沒有顯現出多少曖昧,反倒是變得有些戲劇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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