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凡間刀 天上劍（1 / 1）
其實此刻荊何惜的左手還放在端木知音的肩上。
但後知後覺的他始終沒有朝更深層次的方面去聯想，反而是想迫不及待地解開心中的謎團，以至於體內吸收煉化陽蠱的速度都有些放緩。
好在依靠秘術夜神的作用，陽蠱的反噬並不能傷到他的根基,而是在逐漸退讓，按照這個趨勢下去，無論其中速度再怎麼放緩，他吸收陽蠱的力量，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大概也是他逐漸分神的底氣所在。
端木知音也隱約感受到了這一點，所以並不急著煉化陰蠱之力，而是想把兩人的進度拉到同樣的水平，再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等待的過程中，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也有足夠的時間去解答荊何惜的疑惑。
正因如此，荊何惜很快聽到了他想要的詳細解釋。
“我之所以會不忌恨穆絃音，並沒有什麼複雜的理由，只因為她除了是我妹妹之外,還有其他的身份。這個身份不是什麼宗主，也不是什麼閣主，更不是什麼天潢貴胄，皇親國戚，只是一個追尋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的少女。這並非某種狀態，而是一種境界，若要達成這個境界，再對其進行簡化，首先需要確定一個名稱。我想將它稱為自在，你覺得如何？”
端木知音忽然又把一個問題拋給了荊何惜。
這次荊何惜思考了很久,才開口說道：“我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有一個疑問，這個自在境界與自由有什麼區別？”
端木知音笑道：“張口閉口自由的人，往往得不到真正的自由，而一心尋求自在的人，往往能夠得到真正的自在，這便是它們的區別。”
“我不明白，這兩個詞語的意思難道不是一樣的嗎？”躊躇片刻，荊何惜還是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等你擁有了仙道修為，也許你會逐漸明白的。”
言語之間，端木知音忽然探出右臂，攤開掌心，握住了荊何惜的左手。
柔軟的觸感像是攜帶著令人酥麻的電流，讓人全身經脈都有些堵塞。
奇妙的是，在這股堵塞的感覺之外，又似乎潛藏著某種隨時都有可能被徹底打破的境界桎梏承受自然之力衝擊後，發出的碎裂聲響！
這股自然之力並非無形，更非無意，雖不知生於何處，卻現於陰陽兩極，將對面而坐的荊何惜與端木知音緊緊纏繞住，隨後將生死輪轉印的心法口訣拓印，刻在兩人的腦海之中，反覆誦讀，反覆感悟。
當這個過程持續了成千上萬次，再抽象的描述也會有一瞬間的具體展現。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暫時拋卻心頭雜念，盡力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
一黑一白，一明一暗。
一花一界，一聚一散。
無悲無喜，無念無斷。
無塵無垢，無感無嘆。
陰陽融合，道法自然。
異體同心，生死輪轉！
雖然不知道這已經是進行到多少次的推演感悟，但這合歡宗的頂級秘術生死輪轉印，終於是在荊何惜與端木知音渾身氣息接近完美融合的一刻初現端倪，不再那麼無跡可尋。
寂靜無聲時，有花開。
風雨飄搖處，有仙來！
荊何惜手上沒有拔刀，但他心中的刀已然受到這股節節攀升的氣勢影響，瞬間出鞘！
這一刀，不為分割陰陽，也不為斬斷枷鎖，只為開一道門，一道將仙凡強行區分開來的無上之門！
“以我殘刀，再開仙道！”
“以我凡血，試比天高！”
刀出之時，荊何惜亦放聲長嘯，壓抑多年的情緒，終究在這瞬息之間噴湧，如火山爆發，似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他的人雖未挪動絲毫，但他的刀已然扶搖直上，突破層層阻隔，終是在撥開雲霧，震盪天地之後，與那一道高高在上，橫跨歲月長河的仙凡之門正面撞擊！
轟隆如震雷響，嘶吼若真龍嘯！
一刀斬出，荊何惜瞬間接近力竭，體內陽蠱的反噬雖湮滅於無形，但仙凡之門被破壞的強大動靜卻彷彿真的驚動了九天之上的神明。
恍惚中，有仙神一步踏出，兩指併為驚世巨劍，對著翻騰雲海之下，聚星閣樓之內，欲以刀問道，強開仙凡之門的荊何惜點出。
這道指劍，雖蘊藏著極其強大的毀滅意志，但並無多少怒意，像是代表著仙神對凡人無聲的蔑視與不屑。
無論荊何惜那壓抑多年的一刀究竟蓄勢了多久，承載著怎樣的意義，在這一劍下，都是直接被鎮壓，完全不能與之分庭抗禮。
咔嚓！
刀身碎裂的一刻，荊何惜的嘴角也是溢位血跡。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紊亂，身體也在劇烈顫抖。
但他仍舊沒有放棄，儘管這個狀態下的他再出一刀，很可能就會灰飛煙滅，他也是義無反顧地拔刀向天！
鏘！
荊何惜背後雙刀在同一時間飛掠而出，刀鳴之聲成倍疊加。
殺人之刀懸浮在他的左側，救人之刀懸浮在他的右側。
但他此刻既不想殺人，也不想救人，只想破開那一道門，所以很快就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魔兵鎖魂，凝氣化刀！”
荊何惜再度長嘯，心中之刀嘗試凝聚的同時，他的手上也跟著有所動作。
但這次他伸出的不是左手，而是經脈破碎尚未修復的右臂。
毫無疑問，他是想要孤注一擲，將最近才得到，之前從未使用過的魔兵鎖魂當作劈開仙凡之門的第二刀！
剎那間，魔氣肆虐，貫穿星芒！
當那顫抖的右臂握住魔兵轉化而成的刀身時，一股久違的感覺瞬間傳遍荊何惜的全身。
此時此刻，仍在秘術夜神加持下的他，真元品級早已經突破了六品上乘的界限，暫時達到了五品上乘，並試圖進入四品境界的層次。
若真的能夠進入，以四品境界的真元化形手段，控制這一柄魔刀，無疑更加得心應手。
但時間幾乎從不等人。
最後的半步，荊何惜還沒有來得及邁出，之前碎裂了他第一刀的仙人指劍就以神速降臨。
約莫是感應到了他周身的魔氣，這道凝聚仙法的指劍忽然變得極其狂暴，彷彿是在行使一種除魔衛道的本能，若說之前還只是對他進行鎮壓，那麼此刻，這一劍便是攜帶著明顯的鎮殺之意！
倘若荊何惜接不住這一劍，即便是卓御風從天然山上趕回，也救不了他。
“誰說凡間之刀……敵不過天上之劍？！”
荊何惜猛然咬牙，許久沒有用右臂揮刀的他，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甚至是深入靈魂的劇烈疼痛，他的面目極度扭曲，乍一看已不成人形，但他的刀勢與戰意卻是陡然融合，變得極為強盛！
“要麼我入仙道，要麼你墜凡間！今日之戰，絕無半途而廢的道理，只有不死不休的局面！”
荊何惜的聲音愈發高亢，雖不知能否傳入九天之上，但此刻聚星閣內已然滿是他的回聲。
……
仙魔碰撞之處，亦是刀劍再度相擊之時。
當震動天地的大勢隨著滾滾氣浪塵煙散去，便有一物無聲碎裂。
卻不知是仙凡相隔的門，還是人刀合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