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劍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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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對於這件事情有些疑惑,但此刻畢竟是久別重逢,荊何惜不願意貿然出聲打破這一現狀,所以只是在心中糾結,並沒有詢問出來。

而且遺願這種東西,本身就是故去者交給生存者的一項使命或者任務,來彌補他們當年沒有完成的遺憾。

荊何惜固然很希望幫師父完成遺願,可他身上的擔子以及責任已經夠多了,若要再添一項,即便是以他的心性和身體,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適應。

“你想學劍嗎?”

在荊何惜心中糾結的時候,白鶴突然對他問出了這麼一句話。

“學劍?”

荊何惜的臉色一變,這個問題師父當初同樣問過他,而他也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但為何現在化作白鶴的師父又要再度提起?

“我以前回答過這個問題,難道師父不記得了嗎?”猶豫片刻,荊何惜還是如此回應。

這並不是一種應答,而是一種反問,雖然他並不想在這一刻質疑些什麼,但如此反常的事情,讓他心中的波瀾無法平息,他只能先給出這樣的反應,觀察一下面前的白鶴是什麼樣的態度表情?

白鶴緩緩道:“我當然記得你以前回答過,但此一時彼一時。既然天下的局勢都是在時刻變化的,那麼有些問題的答案應該也有所變化才是。”

荊何惜道:“人心慾望永無止境,就如同高山滾石,難以止步,恰似萬千溝壑,難以填充,如此環境之下,天下時局自然動盪。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學劍,因為我已經學了刀,是一個刀客,並且憑藉手中之刀入了江湖,若是突然改變,會對我的修為境界造成很大的影響,別說進入仙道修行了,就是維持武道,都是一件相對困難的事情。”

“可你的目的從來都不只是維持武道,而是想進入仙道修行,雙管齊下,對嗎?”白鶴繼續問道。

荊何惜頷首道:“我當然想進入仙道,因為仙凡始終有別。進入仙道修行體系,跟被拒之門外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待遇。倘若我擁有仙道之力,那麼對於報仇也是更有把握!否則我這具身體就像是隨風飄搖的浮萍,雖然偶爾也會有堅定的信念,支撐自己走下去,可當自己的仇敵真正出現在面前,能不能將他擊殺,完成報仇雪恨的夙願,都是一個未知數。”

此刻荊何惜口中的仇敵並非別人,正是使他們師徒兩人陰陽相隔的易洗塵,這一點,眼前的白鶴也心知肚明。

但比起荊何惜的反應,白鶴此刻的狀態顯得極其冷靜,只是緩緩道:“既然如此,那麼你更應該學劍,不應該只學刀。倒不是說只練刀,就不能夠進入仙道修行體系,而是你的體質太過特殊,又過早地修煉到了人刀合一的境界,在武道上紮根。”

“這不好嗎?”荊何惜有些疑惑。

人刀合一,約莫是迄今為止,他最引以為傲的成就,但聽化作白鶴的師父言下之意,這竟成了他的一種束縛?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感到無法理解。

似乎是猜測到了荊何惜心中的疑慮,白鶴進一步解釋道:“劍有雙刃,刀又何嘗不是?沒有靈根的情況下,進入到人刀合一的境界,就意味著刀法刀意都已經成為了你身體甚至是靈魂的一部分!想要改變這種現狀,引入完全不同的修行理念,進入對應的體系,在根本上做出改變是很有必要的。所以這並非不好,只是與天下大勢有些衝突,需要你去調整適應。”

仔細思考了一下,荊何惜也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可關於此事,他還是有諸多疑慮,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回應道:“但我不想學劍,還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原因,絕非對劍道有一種天然的偏見,師父你應該瞭解我才對。”

“我瞭解你,也大概猜得到你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把不想學劍的根本原因說出來,如此才能算是做出改變的第一步,我也才能真正地幫到你。”白鶴認真道。

聽到這裡,雖然荊何惜的內心還是很是糾結,但已經有了一些鬆動,如此沉默了半晌後,他終於是嘆了一口氣,沉聲回應道:“當年東離大軍追殺楚人的時候,那些甲士所用的武器大多都是長劍。雖然我並不會認為天下所有學劍的人,都跟那時候的甲士有關。但那一幕,始終是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言及此處,他停頓了片刻,深吸了幾口氣,才接著說道:“儘管我並不會因為這種畫面感到懼怕,或者把它當作是某種心魔。但它已經在我的內心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我不得不有些擔心,若我也學劍,修行劍法,感悟劍意,會不會有一天,也會變成他們的模樣,將刀劍揮向手無寸鐵之人?”

“你的確長大了不少,與當年的性情相比,有很明顯的變化,不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不再是以一副冷漠的狀態行走於世,甚至,你會先天下之憂而憂……但我更希望你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抹去這些憂愁,做到真正的快樂。”白鶴語重心長地說道。

“可無論是學刀還是學劍,或者是使用其他的兵器,本意都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以及身邊的人!或許在揮刀拔劍,披荊斬棘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威風,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但歸根結底,這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倘若天下太平,四海歸心,所有人都能夠安居樂業,安分守己,沒有那麼多的利慾薰心,勾心鬥角,自然歌舞昇平,八荒同樂!我不會例外,也不想做這個例外,但是現在,我感覺……突然棄刀學劍……達不到這一步!”猶豫片刻,荊何惜還是決定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白鶴道:“你無需棄刀,因為你是個天生的刀客。至於讓你學劍,也並不是讓你學會天下劍法,或者在日常對敵的過程中,都使用劍作為兵器。”

荊何惜詫異道:“學了劍,卻不以劍對敵,而是繼續用刀,那我到底是個刀客,還是劍客?”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更想讓你懂得一個道理。”白鶴似乎深諳循序漸進之道,所以他的聲音陡然由低沉變為高亢:“即便你身為一個刀客,也不能只有刀意,而是要學會揣摩劍意,甚至是擁有劍心!”

在荊何惜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白鶴又補充道:“劍意代表著什麼,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以及在武道上的天賦,已經可以明白,不用我再重複,現在我就著重給你講一下劍心為何物?所謂劍心,是一種沒有屬性,但卻超越了許多真實屬性的力量,究竟是何人創造的它,現在已經不可考,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個家族一直在試圖將劍心發揚光大!”

“什麼家族?”荊何惜總算逐漸回過神來,順著白鶴的道詢問道。

“根據為師之前掌握的訊息,這個家族便是是南燕慕容氏。身為前朝皇族,在燕國還未滅亡之時,他們所謀劃的核心就不是一統天下,而是傲立於江湖!正是因為慕容家的歷代高手大多都秉承這種理念,所以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漸漸無心朝堂之事,而是期望將劍心的力量開發到最大,年深日久,這甚至變成了慕容氏的家族傳承!”

言及此處,白鶴的眼神中明顯有些嚮往敬佩之意。

這時荊何惜沒有插話,而是靜靜等待下文。

於是白鶴繼續說道:“即便是慕容氏剛剛降生的嬰兒,也會接受家族長輩劍心的洗禮,為他們成為名動天下的劍客打下堅實的基礎。而當他們的年歲見長,每日進行的訓練同樣跟劍道與劍心息息相關,這是他們獨特的家風,也是一種古老的傳承,已經持續了很多年!雖然南燕早就已經滅亡,東離一統天下,但這份傳承仍是延續了下來。所以直到現在,南劍之名都還是被慕容家的人持有,這一點你應該有所印象吧。”

荊何惜點了點頭。

南燕慕容家的底蘊,以及南劍慕容飛花的名頭,他自然是聽過。

其實在這之前,他也有些懷疑,燕小月是否跟南燕慕容家族有關?

雖然並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一種直覺感應,但他還是朝這個方面聯想了過去,只是沒有當著燕小月的面說出來。

這並不是某種無端猜測,事實上在他當初看到燕小月施展的獨特身法過後,就已經有了類似的猜疑。

即便燕小月說她姓燕而不信慕容,可當她聽到慕容秋水的名字時,所露出的奇怪反應,還是讓荊何惜覺得有些奇怪。

若說這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只是純粹的巧合,他也是不太相信的。

畢竟慕容家族的人闖蕩江湖時,改名換姓,以燕字為號,並非從未有過的事情。

只是隨著燕小月的不辭而別,荊何惜此刻又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神遊狀態,導致他現在不想梳理這些事情,而是想把重心放在眼前的問題上。

“既然是南燕慕容家將劍心的力量開發到最大,不斷突破極限,那麼我一個外人,想要擁有這種力量,自然是難上加難,並沒有什麼捷徑可走,師父真的想讓我修行劍心嗎?”

“事實上,你不只要修行劍心,而且還要跟南燕慕容家的人一樣,將劍心的力量開發到極致!同時你也要定期使用這種力量,不要讓它荒廢,最好能夠做到刀劍合一的地步!如此一來,你在仙道上的修為進境如何,暫且不提,只說武道方面,你絕對是難逢對手,可以達到傲視天下的巔峰水準,絕不會困在一隅一城之間……”

白鶴的話音逐漸拉長,他在試圖調動起荊何惜的情緒,可偏偏在修行劍心的事情上,後者的反應始終是靜如深淵,冷如寒潭。

“若我告訴你,你學會劍心,有朝一日,很可能問鼎天下呢?!”思索片刻,白鶴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比之前激動許多。

短暫的沉寂後,荊何惜抬起了頭,目光與白鶴交匯。

師徒兩人,一陰一陽,一生一死,在此刻完成正面對視。

無聲無息的思考過後,荊何惜終於開口,卻只有一句話:“我只想問心無愧,不曾想問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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